凡煙小說

第110章 正文完、絕地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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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校第三醫院的重癥監護室外, 圍了不下二十人。

聯絡的、報告的、討論的,每個人話音都很輕,卻又急, 如同一片極致壓抑下的暗流。

其中唯有一個聲音與眾不同,銳利地劈開膠著的空氣——

“指揮系的訓練宗旨就是竭澤而漁嗎?”

“這都把人累成什麽樣了?”

“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通知我?”

而面對祁月落的質問三連, 指揮系副系主任一時發懵,幾乎無法將面前氣勢洶洶的她,和之前笑意盈盈的她聯系到一起。

半晌,他才蹦出一句,“……為什麽要通知你?”

祁月落一噎, 轉瞬沈了沈眸, 而後道:“抱歉,我有些太激動了。”

副系主任被祁月落的態度震得喪失正常思考能力,此時宛如一個只會反問的小杠精。他剛下意識想問“為什麽太激動?”,祁月落已經不問自答。

“格雷中尉是我的伴侶。”

在場人中除了周夢蝶這樣的知情人,也有少數人對此事心知肚明,而剩下絕大部分人都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私語聲又竊竊響起。

祁月落可沒心思去理會眾人的千回百轉, 只不自覺往病房走了兩步,像是要離亞傑爾再近一些, 眼睛則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體征數據。

副系主任此時也反應過來, 不知是勸慰還是解釋,上前和祁月落攀談。

“這幾天訓練任務強度確實大了些,但其實和格雷中尉的日常訓練差別不大,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啊。”

祁月落看了看他展示的日程表, 發現確實如此。

而且就算每天多加了一點訓練時常, 也不至於直接暈倒, 精神力徹底紊亂的。

她兩分鐘前火急火燎地趕來,看到的就是不省人事的亞傑爾,和一眾束手無策的研究員,難免急火攻心,把氣撒到指揮系頭上。

畢竟之前,她剛聽周夢蝶說了他們加大了訓練強度。

可現在冷靜下來,才發覺情況並非如此。

一定還有什麽別的原因,導致亞傑爾突然暈倒。

祁月落看向醫療倉。

封閉的醫療倉完全遮掩住亞傑爾的身影,可剛才看到一眼的圖像,仍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才幾天不見,他怎麽會瘦了那麽多?

那總是流淌著秋日暖陽似的栗色頭發,已然失去了光澤。因為消瘦,他的眼眶顯得更深。眼睛緊閉,眉頭緊鎖,好像就連在昏迷中,也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祁月落不僅想起兩人初見時的情景。

當時,可憐的青年被她結結實實砸到了地裏,而後也是住進了醫療倉。

她出於愧疚,也守在一旁等他醒來。

可此時此刻,她的心境已完全不同。當時一瞬紛亂的心動,不僅從未消逝,還延伸出越來越深切的回響。

亞傑爾現在的情況太奇怪了。

精神力一經覺醒,是沒有竭涸一說的。可他的精神力卻的確在逐漸流失,連帶著生命力也如沙漏般減弱。

腦科學家、精神力專家、其他高階感知型精神力持有者……他們問遍各領域的專家也是一無所獲。

祁月落眼眶微紅,心中越來越亂。

恰好在此時,她的光腦傳來了新信息。

是奇莉亞夫人。

剛完成定期體檢就得知亞傑爾出事,她正一邊往這邊趕,一邊給祁月落發消息。

祁月落使勁眨了眨眼,讓已經模糊的視線重歸澄清,努力去看母親的消息。

親愛的媽媽:[是鏈接!]

親愛的媽媽:[具體情況媽媽也不確定,但是和你切斷深層鏈接一定有關。]

親愛的媽媽:[你先想辦法穩定他的精神世界。但是一定要註意安全。]

祁月落看完,當機立斷請命去為亞傑爾進行精神力安撫。

“不行!”

院長聽了一個激靈,想都沒想就阻止道:“他精神力現在過於失常,反噬危害極大,否則、否則我們也不會這麽進退兩難啊!”

感知型精神力,本來就是偏向於對他人精神力的捕獲、操控和攻擊。亞傑爾又是目前最高階的S級,在他精神世界一片混沌的情況下,沒有人敢嘗試去對他進行精神力安撫。

同樣,也沒有人敢讓祁月落去嘗試。

她要是出了什麽事,那就是聯邦的雙倍損失。

眾人也趕緊勸,說理解祁月落的心情,說讓她再等一等,說會有更妥善的辦法的,說祁月落草率施救也是對她自己不負責任。

祁月落不應不答。她站在原地,卻覺得仿佛回到了上弦號的艦橋。

忽然地,她完全理解了亞傑爾那時的舉動。

當愛人的生命和所謂的“妥帖”“責任”“大局”被相提並論時,她其實會做出和亞傑爾一樣的選擇。

全宇宙的星河閃耀,都比不上彼此一個微笑。

這是他們身為軍人,不被允許的自私和瘋狂。

“各位。”祁月落正聲開口,打斷了眾人的規勸。

“我必須要去。只有我能找回他。”

祁月落的眼睛已經不是那動人心魄的海藍色,而是變回了本來的黑色。

但是卻更加深邃而沈穩,因為其中的的確確,曾有滄海桑田的時光流轉而過。

眾人被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忽然覺得所有規勸的話都說不出口。

而且祁月落的謊話張口就來,“我和他有深層鏈接,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

深層鏈接!

剛要收穩心神的眾人又被一個颶風暴擊。沒想到兩人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現在他們倒是明白祁月落方才為什麽說是亞傑爾是她的“伴侶”。不是男朋友,不是戀人,而是這樣一個無比鄭重和珍重的詞。

既然有深層鏈接,好像的確很有勝算。眾人猶疑著面面相覷,最終給祁月落讓出了一條路。過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被她騙了。

要是有深層鏈接的話,祁月落不可能不知道亞傑爾昏倒。

可為時已晚,祁月落已經開始操作亞傑爾的醫療倉。

倉門滑開,青年憔悴的面容慢慢顯露出來。他曾像一棵綠樹,挺拔又豐茂,現在卻從根到葉都開始枯萎了似的。

沒時間喟嘆,祁月落趕緊執起亞傑爾的手,開始感知他的精神世界。

和他的外貌一樣,這裏也在漸漸荒蕪。

祁月落嘗試建立最普通的淺層鏈接。

就像她剛覺醒回溯者、精神力過載而無法安眠的那段時光,每晚亞傑爾為她做的那樣。

首尾呼應,原來命運的奇妙輪回早就將他們緊緊纏繞。

祁月落倒是想要重新建立兩人的深層精神鏈接。

但這種最緊密的鏈接,其建立方法自然也是最覆雜精妙的,需要雙方都意識清醒才行。稍微行差踏錯,就可能產生嚴重的後果,所以現在無法操作,只能先進行最淺顯的治療。

被精神觸須小心翼翼地撫弄,亞傑爾的宛如凜冬凍土一樣的精神世界慢慢開始回應,就像是草木在回應陽光。

祁月落神色稍微舒展開來,松了一口氣,屋外緊密註視兩人情況的眾人也是如此。

而很快,其中那些高階的感知型精神力持有者就感覺到了這場精神力安撫的與眾不同之處。

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吸引著,他們下意識向病房靠近,直到眼巴巴地巴在病房窗外。

完美。

——這是同時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的評價。

如華美的樂章,如雋永的詩文,又如激烈的驚風驟雨,那兩股強大的的精神力正在那間病房中盤旋。

它們的質感迥異,卻像是生來就當如此、並且該永遠如此一般和諧地共生,顫動著交融在一起,發出悠遠的共鳴。

這共鳴不止於兩人之間,而是將所有在場人納入羽翼一樣溫柔照看。

眾人只覺得滿腹的焦急和擔憂,如同灰塵一樣被羽毛輕柔地一點點拂掉,精神世界只留下一片光輝爽朗。

事後的檢查得知,在場眾人的精神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雖沒到升級的程度,但也是能被檢查出的明顯提升。

只不過,那都是後話。

也不是祁月落會在意的事情。

她只是凝視著佚亞傑爾,源源不斷修覆著他受傷的精神世界。

直到對方眼簾微動,露出那抹初見就晃動她心神的美麗碧色……

*——*——*

“什麽時候回來?”

“晚飯前一定回來。”祁月落答,好笑地揉了揉那顆栗色的腦袋。這頭柔軟的小卷毛在她掌心勾勾纏纏,好像和主人一樣在努力留住她。

亞傑爾又問:“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去嗎?”

臉埋在祁月落的衣襟,使得他的聲音模模糊糊的,整個人也更像一只可憐的小狗了。

“只是一個座談會,你就別跟著折騰一回了。等你身體徹底好了,我可以申請再讓你擔任我的警衛官,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祁月落一邊保證著,一邊透過兩人交疊的手臂和胸膛傳達著淺層的精神安撫。

結果適得其反,亞傑爾更不撒手了。

畢竟這點程度對他來說遠遠不夠。

他的精神世界還在恢覆中,不足以支撐深層精神鏈接的建立,兩人只能將其暫緩。

才過去兩天,亞傑爾已經無法忍受這種變化。

仿佛一覺醒來眼睛就瞎了,四肢就被截了……不,其實對感知者來說,鏈接的斷裂是十倍百倍更勝於此的惶恐和難過。

由奢入儉難,無法再像以前一樣感知到祁月落的全部,讓他始終處於極度缺乏安全感和自控力的狀態。

其結果就是,他變得非常黏人。

祁月落難免感到心疼。

母親那時的說教,她現在想起來還在後怕。原來切斷已建立的深層鏈接對感知型精神力持有者來說,比死亡還要痛苦。

沒有了鏈接的支撐,他們的精神力會迷失於混沌中,產生很嚴重的後遺癥。

說到底,就像是大病了一場。

“但是像他這樣差點丟了性命的……還真是沒見過。”

當時奇莉亞夫人這樣感嘆。欣慰又別有深意的目光望著祁月落,言下之意已然明朗——

沒有了祁月落,亞傑爾是真的撐不下去的。

祁月落也已經身體力行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對於亞傑爾更黏人的改變,她除了心疼以外,就是樂見其成,享受其中。

因為生性靦腆,本來,綠眸的青年幾乎不會在外人面前與她親密互動。

但是祁月落在第三醫院喚醒他的那天,他不顧屋外二十來雙眼睛,邊流著淚邊哀求祁月落抱抱他。接下來的幾天,也是恨不得把自己縮小了掛在祁月落身上似的。

這還是那個冷靜又自持的亞傑爾·格雷嗎?

軍校和系裏內部來看望的老師和同學們都先是一副見鬼了,而後是一副磕到了的樣子。

祁月落就一直陪著他。如今,本以為那一陣已經過去了,沒想到一個小半天的座談會,仍讓他這麽難分難舍。

“好啦,快點把身體養好。”祁月落哄他,“下周的表彰會你總不想缺席吧?”

那是為這次上弦號行動特意召開的表彰盛會,兩人當然都是核心人物。除了特殊榮譽外,祁月落和亞傑爾還會分別晉升三級和兩級的軍銜。

這是他們應得的回報,也是一同戰鬥、一同探索宇宙的證明。

亞傑爾果然被說服了。他最後一次眷戀地吻過祁月落的指尖,慢吞吞放開了手。

祁月落笑著追上去,在戀人唇角補了一個吻。

“等我開完座談會,再回來好好和你‘談一談’。”

見他臉馬上紅起來,實在可口,她又沒忍住地用唇瓣在那開始升溫的臉頰上蹭了蹭。

鴉羽般的發梢搔在亞傑爾臉上,這麽輕微的觸感,卻無論多少次,都能帶來直觸靈魂的戰栗。

“……嗯。”

亞傑爾低低應道,心臟瘋狂跳動。

他知道,月亮不是他一個人的月亮,她要去光耀整個星空。

但是他也知道,只有他,才能和月亮相擁。

對他而言,這就是無與倫比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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