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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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的絕望,被他自己悶在密不透風的封閉禁區,緘口不言。

可即便他不提,在那句話以前,黑瞎子也並非全然不覺:太多痕跡了。小孩在他跟前沒了防備,難免有一些時刻露了端倪。

他在身旁,解雨臣的視線總不自禁地落過來,又不敢多停,轉開眼的一剎,眸子中滿是不舍。幾次之後,他為了不耽擱解當家辦事,就得在解雨臣忙的時候退至屋外,不使人分心,盼著小孩早忙完早休息;

然而到了夜裏頭,解雨臣照舊不好好睡,以為他不知道,長時間地盯著他,一個人微不可聞地嘆氣。有兩回他差點想起身揭露熊孩子了,但是心底隱隱地清楚原由,挑明了,倆人都更難過,不如佯裝無恙來得安實。

黑瞎子沒有再動手,輕輕抱著他的身子,低聲地哄著人放松——幾乎毫無作用,這不是主觀能夠完美掌控的事情。黑瞎子了解,可依然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哄:告訴他不用害怕,都會好的;告訴他自己不走,一直待在這陪著他。

反覆講反覆講。

他覺得他早就該講了——

第一次兩個人一塊下地時該講,他沒講,所以解雨臣孤身犯險,中了要命的陰邪蠱毒。

解當家流著血落單強撐時該講,他沒講,所以那道傷一而再、再而三地撕裂,變得極難愈合。

壽宴結束後獨處相談時該講,他沒講,所以解雨臣被解家人逼入了絕境尚不肯與他求援,吃盡了苦頭。

從解家把傷痕累累的人接回來時該講,他沒講,所以解雨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反而讓矛盾一觸即發。

小孩在眼鏡鋪跟他生氣時該講,他沒講,所以人就帶著一身的傷跑回去,私下吃著止疼藥艱難應付家族的內憂外患。

……

原來曾經有許多許多機會,都沒珍惜過。

委實不堪回想,皆是悔憾——任何一次,只要他能夠像此刻這般溫聲軟語地講上一句,就足以令解雨臣好過。可他一次也沒講,所以解雨臣就一路那麽辛苦,辛苦得快要死掉了。

黑瞎子越想越糊塗,弄不懂自己從前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是解家那個小夥計說得對,解雨臣向來懂事,凡事謹言慎行如履薄冰,能出什麽錯啊?他幹什麽非得跟人家鬥智鬥勇,持續爭鋒?

真是閑的,無事生非。

黑瞎子擡手給小孩抹去了臉上的汗,側目間,窗邊熹微的晨光已經透了進來。

解雨臣身體上那種無法抑制的顫抖,自黑瞎子的掌心傳至了心臟,綿密蝕骨的疼勾連不休。

按道理,挨到天亮就會緩一點,他卻抱著人直等到了晌午,才見解雨臣慢慢安穩了下來。

黑瞎子近乎是捧著他到浴室,替人洗了個澡,擦幹了再裹著送出來塞回床上,低柔著聲線探問:“好點了嗎?”

解雨臣被劇烈的痛楚折騰得夠嗆,懨懨的團在那全無精神,蓄力了好久才勉強睜開眼,啞著嗓子開口,同黑瞎子說了清醒後的頭一句話:

“別擔心,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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