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看著人唇畔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就覺得解雨臣真他媽殘忍，胸臆間剛剛壓下去的怒氣盡數被挑了上來：“沒心情聽你講冷笑話，給我認真點。”

“我沒開玩笑，”解雨臣斂掉了笑意，並未去安撫他，只是強調，“是認真的。這事怎麽說也和你有一半關系，自然得給你選擇的權利——你選吧，我聽著了。”

黑瞎子走過去，坐到了解雨臣的對面。

一瞬間，那種細密的痛意自心尖處攀緣而上。仿佛又是當初相見，他抵著一張長桌，隔著距離端詳小孩的眉眼，這麽長時間，從來不曾真正靠近了過似的，朦朦朧朧的遙遠：

“我選了，你就按我說的做？”

解雨臣苦笑了一下：“是啊，這有什麽好不相信的……左右不過最後一點活頭，你怎麽高興，我就怎麽做唄。”

他越是那樣說，黑瞎子就越是高興不起來：一份體檢報告而已，除了幾項明顯不正常的指標在告訴他解雨臣可能會死，就再沒有旁的信息了。他連解雨臣為什麽會死都不清楚——剛剛還在勸自己不要想得太嚴重，可是時下聽那話裏面的意思，倒像是真的沒了希望。

黑瞎子很少有這麽難過的時候，他沒有表露出來，盯著人默了半晌，才道：“我先聽聽你那一半是怎麽選的。”

解雨臣感受得出，因為黑瞎子的情緒影響，氛圍正漸漸變得低落悲傷，但是他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冷靜：他不能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著幾句好聽的話來解決，他要尊重對方的判斷和選擇，他要給予足夠空間，讓對方清楚地表達想法。

“要死的人是我，我自己沒什麽好選的，只能去替你那一邊選——我選喪偶。其實我選了也做不得數，到了最後的日子，還是得遵從你的意見。”

黑瞎子頭一次發覺，解家這個孩子說話簡直沒一句中聽，開口就不吉利，令人沒興趣往下聊。他皺著眉，換了個問題：“為什麽不跟我提？你別說是怕我擔心，你就從來沒讓我省過心。”

談這些事實在是壓抑得難受，解雨臣垂下眼簾，極其不舒服地按了按額角，隨即就感覺到黑瞎子坐了過來，接手替他揉著那幾個穴位，聲音近在耳邊：“說你的。”

解雨臣放任自己靠著他的身體，語氣愈發輕了：“其實我認為，這不是什麽快樂的事情，說出來拖你下水陪我一起痛苦，沒什麽意義——當然這僅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我自私。”

黑瞎子沒聽懂，重覆了一遍：“自私？”

“對，我自私，我不想一上來就讓你選，我想自己先選。說實話，我不願意分手，可到了不得不分時，便由不得我了——”解雨臣睜開眼，把黑瞎子的手拉下來，側過頭望著他，眸光一片清明：

“也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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