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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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燈火通明的解家卻透著種沈悶同亢奮相互混雜的違和氣氛。院子、走廊,目力所能及處皆有人影。

嘖,了不得了。黑瞎子暗暗地想:這個地方平時冷清得很,今天這樣的場面,怕是逢年過節都未必見得著。

他觀察了幾眼,便找出人群的核心,倒掛在房檐的背光面慢慢接近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仰身翻了上去,毫無心理負擔的揭起人家屋頂的瓦。

解家是有身份的人家,頂上當然不可能只鋪一層瓦——撬開瓦片,底下的泥背便如意料的那般露了出來,他反手抽出別在後腰的匕首,開始做鬥爭。

泥背的作用是防水粘合,厚度可觀,何況下面另有望板阻隔,工程量總共加在一塊令人頭大,實際掏起來相當費事。

他一邊弄一邊就感慨:這事辦的,受累不討好啊!回頭小孩聽說自己把他們家房頂拆了,沒準還得跟他急。

道理是那麽個道理,但他手底下的動作連停都未停。

匕首的材質非常特殊,黑瞎子的腕力又強又穩,切割的線條筆直深入,一分多餘的動靜也沒有。

口子一開,他先略微調整了自己的動作,以便身形能盡量全面的被屋脊遮蔽住,然後才湊著去瞧:

呦呵,夠熱鬧啊!今天來巧了,趕上圍觀解家秘辛了?看架勢挺像一出三堂會審,刺激刺激。

他自然而然的去瞄主位:???我操這老頭有些年沒出窩了……解當家哪去了?

老頭子握著解雨臣的手機看了半晌,搖搖頭,將手機遞向了邊上立著的一個中年人,嗓音渾濁的問道:“你給誰打的電話?”

四座沈默。

那個中年人接了手機,轉身就狠狠砸在中間站著的人面前,屏幕碎裂迸濺,足見力道之猛,他一副得勢者的姿態,指著人叫罵:

“解雨臣,你他媽真正上位才多長時間?輕狂的都快忘了自己是誰吧?早就清楚毛孩子靠不住,本來也沒指望你,要爛你就找沒人地方自己爛了算了,還他媽在外頭丟人現眼!”

話音剛落,後面有個年紀較輕的人迫不及待地接了話頭:“就是,這還是老爺子認得正根呢!都比不上我們這些旁系知廉恥,我說雨臣弟弟,你還活著回來幹嗎?鬧笑話啊?大家夥倒聽聽他這笑話好不好笑:解當家親自帶人去剿一間反水的小堂口——得是多小的堂口呢?小到咱們解當家壓根沒上心當回事,打著電話聊著天就去辦了,嘿,結果怎麽著?居然還傷了!傳出去也不嫌害臊?你要是個懂事的,別說交位了,自行了斷都是應該的!非在這死皮賴臉,拖累著解家上下出門全擡不起頭來!”

黑瞎子唇角尚掛著笑,然而只是弧度稍有改變,就透出股冷意:

沒什麽意思,無外乎是大家族那些借題發揮、爭權奪利的骯臟事。這些場面,早先見得多了,實在是無聊,後來好多年避著,沒料到今天偏被他撞著。

換作旁人,黑瞎子鐵定掉頭走了,可解雨臣這樁,責任在他,要就隨便甩手不理了,怕回去鋪子也睡不著覺。

黑瞎子換角度找著解雨臣看:小孩面皮薄性子烈,傻乎乎的不會服軟,他是真擔心一時受不住,抹個脖子什麽的遂了那堆臟東西的願。

可惜範圍有限,頂天了不過瞥著抹背影:

纖瘦挺拔,仍是筆直的,在一屋子的解家人間,再也沒有誰的氣勢能與之比擬——隨便哪個有眼力的人,要從中挑出位當家,都合該是他。

唯一糟糕的是,不知道小孩哪受了傷,垂在身側的兩只手,全在往下滴血,近前的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大灘的紅。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墨鏡。

所以說,明眼瞎更可怕不是嗎?心盲尤甚於目盲。

裏面少說得有小二十人,竟像瞧不見似的,一個想為他包紮的人也沒有,全在內心叫著好鼓著掌手舞足蹈的為自家當家不留神跌了一跤而開心不已,咬碎了牙的盼著催著逼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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