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呲——”

屋內卻在這時傳來細碎輕響，不等眾人反應，所有燈光霎時熄滅。

“咚！”

伴隨子彈擊穿玻璃的悶音，一聲慘呼，黑矮星的右手已被貫穿。可不等他叫完，樓內的消防系統瞬間開啟，天花板上的灑水器噴出漫天水霧。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室內陷入混亂。

一道抱著槍的清瘦身影從對面樓頂上站起，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向前一揮，數道鋼索自氣槍中射出，釘上市政中心的外樓體，矯健的黑影們利用掛鎖蕩過夜空。

“嘩啦”幾聲巨響，全副武裝的奇襲軍撞碎玻璃。

「是Loki。是Loki麽？！」

一切變化的太突然，Thor腦中轟鳴著這個想法，卻仍記掛剛才屏幕後的身影。他連人帶椅子狼狽地翻倒在地，閃躲著房間內的短兵相接。

槍聲、水聲、打鬥聲與呼喝的風聲是他能聽到的全部聲音。

一枚煙霧彈在眼前炸開，白磷燃燒出的煙霧遮住視線。一個人影在這時趁亂滾到他身邊，手熟稔地摸向Thor四肢。

“Loki？”Alpha沙啞地問。

那人擡起頭，槍林彈雨中宛如寶石般的綠眼睛，將Thor拉出地獄。

“不然還能是誰？”

前任特工手起刀落地挑開繩索，拽起Thor。

他像是一頭獵豹，不管居家時多像一只溫順的黑貓，必要時候永遠可以呲出尖牙、亮出利爪。

Thor終於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但沒有時間給他們耽誤，天花板上噴灑的水霧加速煙霧彈的消散，Thor只聞一聲呼哨，腰上便被扣上什麽東西，下一秒，他足下一空。

Loki帶著他從十八層的窗戶躍了出去。

鋼索在黑暗中拋出危險的弧度，無數子彈與火舌幾乎貼著頭頂飛掠而過。Thor的心臟咚咚狂跳著，每一下，都和Loki踩住樓體的腳步重合。他們以三米一次的速度，飛快向下蕩去。

寒風與冷月中，Alpha仰起頭，能看見追到落地窗口的Thanos與幾個黑曜五將，他們朝下方眺看的身影宛如佇立在黑暗中的惡魔。

但這場追擊遠遠沒有結束。

剛一落地，營救隊的隊員們就默契地登上三輛車。

“目標太大，幾輛車分頭行動。”Loki解釋。

事到如今，Thor當然明白自己陷入了Thanos的圈套——Thanos並不知道誰會來，但今夜一定會有人為“營救同伴”出現在Ebony Maw的辦公室裏，而Thanos不會讓叛徒輕易逃離。

怎麽逃出內斯徹特，才是接下來的關鍵。

Thor壓下心中郁結：自己又搞砸了，從JNSA的任務到剛才的陷阱，又或者更早，早在七年前就……如果今天自己再冷靜一點，Loki和孩子們就會有更好更隱秘的機會離開內斯徹特。

“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安全。”他低聲道。

Loki一頓，一腳油門狠踩到底。

Omega的心中又氣又急，所有紛亂的情緒擠在一起。

『八小時前。

被忽然拔掉脈沖連接片，從球型儀器上喚醒，絕不是什麽好體驗，Loki只覺得眼前一花，視線就從JNSA機房被強行拖回內斯徹特。

匹配劑濾出血管，淡藍色液體的急劇減少，讓他的胃像重重挨上一拳。

“嘔——”

他踉蹌著翻身滾下儀器，Hogun攙住他。

室內嘶鳴的紅色警報讓Loki回神，他無暇再管自己的身體，腦中只有一個反應：他們被發現了。

Fandral和Sif鐵青的臉色證實了這一點，他們正試圖銷毀所有資料。

但來不及了。

“這是個陷阱。”Loki撐起身體說。

Sif回過頭，冷冷地掃他一眼。

Loki沒理會，捂住翻騰的胃部走上前，望向屏幕上的各項數據，幾秒後他果斷地給出結論：“別銷毀了，有炸藥麽？”

“你知道弄進來這些儀器耗費多少人力和精力麽？”Sif嗆聲。

“人重要還是機器重要？一旦被抓，什麽也保不住。”

Fandral頓了頓，似在做某種權衡，最終他說：“Sif，聽他的。”

事實證明，Loki的決策十分正確。

由於內斯徹特是完全封閉的城市，對外信號都在Thanos嚴密的監控下，早先還可以利用漏洞向外繞行，但隨著Thanos加深懷疑，一切越發艱難。

JNSA的任務剛被抓住馬腳，Fandral就立刻切斷了所有聯絡。他原本以為還有撤退時間，沒想到一行人剛離開三分鐘，重武裝警衛就沖開了秘密基地的大門。

"轟隆——”

隱藏在D區的秘密基地，連同裏面的警衛與所有設備，被炸得粉碎。

沒跑出多遠眾人被巨大的爆炸震住，無一不後背生寒。他們幾乎在生死面前走一遭，剛才如果沒有聽從Loki的建議……

Sif從耳鳴中緩過來：“接下來怎麽辦？我們和Boss失去聯絡了。”

“Thor不會有事的。”Loki說。

他的聲音很鎮定，這時候任誰都無法再將他當成一個Omega，又或者說，危急關頭他絕對的睿智與冷靜，無形中安撫住所有人。

“先離開這裏，爆炸以後Thanos肯定會盤查，用不了多久更會封鎖整個D區。”

“明白。”

“Hogun，幫我去接Narve和Vali。Fandral、Sif，和我去武器庫拿武器，二十分鐘後所有人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碰頭。”

“Copy. ”

Loki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十分從容，沒人知道他的心臟跳得飛快，額角和掌心中全是冷汗。Thor陷在JNSA，沒有遠程指引隨時可能遇到危險；孩子們還在醫院，遠沒有擺脫Thanos的控制。他必須保護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還有下屬們。

他強提一口氣，現在的局面不允許他的意志與身體有任何一方面的軟弱。

取武器的過程相對順利，不少被洗過腦的Omega，因為爆炸，出現了驚懼所致的恍惚與癲癇。D區突如其來的混亂暫時拖住Thanos的腳步。直到從軍火庫畫像後的秘密通道走出來，他們都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等Loki一行返回醫院，Hogun已經和Narve與Vali等在那裏。

孩子們小小的臉上寫著驚惶，Loki忙將他們擁入懷裏，拍哄後背。Narve和Vali十分懂事，柔軟的小手搭在Omega單薄的背脊上，仿佛也在寬慰他。

“Papa……”

“嗨，小英雄們，現在情況特殊，我需要你們乖乖聽Hogun叔叔的話，先跟他離開這裏，做得到麽？”

Vali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那你和Daddy呢？”

Loki心中一酸，他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黑發：“我得等等你們Daddy，我們隨後就到。”

即便再不舍，兩個孩子仍然點點頭，由著Loki將他們抱上醫院救護車的車廂。可就算Loki什麽也沒說，他身後帶著諸多武器的同僚也讓Narve與Vali明白了什麽，他們不多問，卻像兩只受驚的小動物般拼命地往Loki懷中鉆。

他們還是太小了。

特工閉上眼睛，為人父的天性與特工的理智在心中無聲的撕扯、拉鋸，最終，理智占據上風。

Loki給雙胞胎披上禦寒的衣物，摟著兩個孩子說著安慰的話，而就在Narve與Vali放松警惕的一瞬間，他將兩枚麻醉針紮在孩子細嫩的脖頸上。

Sif輕輕捂住了嘴。

Loki將兩個男孩放平，用匕首挑開肩頭的衣物，親手取出埋在孩子們手臂中的芯片。

芯片很長，埋在血肉之中，抽取時難以避免的讓男孩們嗚咽顫抖。那些的聲音就像一把把尖刀，紮在Loki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好在小手術很快結束，他一面用紗布為孩子們止血，一面飛快地將兩枚芯片扔進“環境模擬盒”。

Sif幫忙抱起昏睡的Narve與Vali，藏進兩個藍色的長條箱裏——那是用來盛放人體器官的醫療箱。這座醫院也負責肢解“沒有用的人”，再將器官送往A區。無論有多反胃惡心，他們都必須利用這條線送Narve和Vali出去。因為只有救護車才能暢通無阻的通過AD兩區的卡哨，直達港口。

Sif跳下車時，見Loki冷靜地朝Hogun比出“出發”的手勢。

“你……”

Loki未置一詞，只是擡起翠綠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救護車疾馳而去，Sif不確定Loki眼底是否有一閃而過的水霧，但是當她再回頭時，那些感情又全部消弭不見。

Sif覺得自己永遠都忘不了那個眼神，也許，她該收起不必要的偏見了。

他替代Thor成為他們的頭兒。

“走吧，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環境模擬盒”是Loki計劃的第一步，比起Thor，他更擅長攻於心計。

“Thanos是非常霸道且強權的人，正因此，他也十分自負。按照Fandral的說法，環境模擬盒可以在短時間內模仿出人體的溫度、感覺，讓Thanos無法覺察到芯片離開人體，我們正需要這個時間。”

Loki將裝有兩個孩子芯片的盒子交給手下。

“把它們放在醫院的任意地方，不詳查的情況下，定位器只會顯示Narve與Vali還在醫院。只要Thanos認為孩子們在醫院，作為Omega父親，我在他心目中註定也不會走遠。這段時間是他的思維盲區，我們利用這段時間差，離開D區。”

“怎麽離開？”Sif問。

“隔離墻。”

D區分別與C區和A區接壤，既然那些高達數米的電子場景模擬隔離墻有出口通向C區，自然有出口通向A區。

“需要通行密碼。”Fandral提示道。

“這周的12位通行密碼麽？Thor說過，我知道。”

按照Fandral的指引，他們避開監控，驅車前往矗立在AD兩區之間的那堵電子墻。找到門後，Loki的手在“虛空”處碰了下，一道與之前游樂園停車場內完全一樣的，由藍綠色電子流形成的密碼盤浮現在空中。

他精確地輸入12位密碼後，門開了。

Omega呼出一口氣，帶頭鉆進去。

門在所有人進入後關閉，通向A區的墻壁比C區的那道厚上許多，他們就像穿行在完全黑暗的狹小隧道中。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耳麥裏同伴的呼吸聲，沈重的心跳和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悶響。

Loki永遠不能適應這種壞境，四周的水泥墻好似在無形中不斷朝他推軋。

「你們這群畜生不過是國家的敗類和恥辱！」

「世界上根本沒有需要你們的人，你們也拯救不了任何人和事。」

被JNSA刻入腦髓裏的字句屢屢在這種時刻侵入他的神經，但Loki忍住了，他把手指摳進堅硬的水泥墻壁，疼痛令他回神。

「永遠別否定自己，Loki Laufeyson。」

他現在想起來是誰和他說的這句話了，是他的Alpha。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思念Thor，所以，他必須用計謀確保Thor和孩子們都平安。

Loki Laufeyson從不信奉運氣，他信奉算無遺策。

A區的通路在密碼作用下開啟時，夜風吹亂了Omega的鬢發。

17:50，他們成功逃離D區。

但接下來，他們只有等待。

他們在和Thanos搶時間，泰坦公爵好似黑暗中的鬣狗，不會放過背叛者的蛛絲馬跡。Narve、Vali的芯片和Thor的通行碼幫助他們逃離D區，卻也間接成為暴露身份的鐵證。所以在內斯徹特與外界聯絡完全中斷時，他們只能潛伏在黑暗中，等待Thor歸來。

Loki做了兩手準備，一是Thor能夠率先與他們取得聯絡，二是Thor會在沖動之下試圖接近Thanos的信息中樞，查找自己和孩子們的下落。

他無比期望Thor會選擇前者，那樣他們更有機會借助黑暗無聲無息的撤退，為此他留下不止一條提示訊息，Thor卻還是中計了。

Thanos用自己釣Thor上鉤在Loki的預料中，只是Loki沒算到，Thor會被一個身形近似自己的人唬住。

接到情報，趕到毗鄰大樓底層，從狙擊槍的瞄準鏡中看到一切的時候，Loki只覺得心中一痛。

Thor甚至因為他，置自己的安危於不顧。

他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他和他，都得活下來。』

Thanos果然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三輛車沖入高架沒多久，追兵就趕到了。

由於分頭前進，Loki不能再探知Fandral他們的情況，而他和Thor身後的數輛摩托車、越野車始終緊緊咬著。

Thor扯過後車座的突擊槍：“往前開，我掩護你。”

“換座，我來。”

Loki直接攀住男人頸項，他沒有給Thor質疑的機會。Omega的心中淤著一團火，這團火隨著Thor的行動越燒越旺，眼看Alpha又要充當誘餌，他搶先一步。

他讓Thor踩住油門，身體靈活地從他身上蹭過。

調換位置後，Thor從後視鏡中望去，前任特工的衣袖上卷，露出瘦削而結實的小臂。他的槍在飛馳的車上架得極穩極，緊繃的側臉帶著一股肅殺的銳氣。

Loki的槍法刁鉆而精準，就像他的人。

七年來，那份淩厲掩蓋在被摧折過的皮囊下，當它爆發出來的時候，Thor才發現自己的伴侶更像一柄被烈火淬煉過的尖刀。

他先瞄準緊跟在後面第一輛車的司機，隨著“啪”的一聲，被爆頭司機的身體伏軟，不等副駕駛穩住方向盤，第二槍正中油箱。

車體在行徑中轟然爆炸，甚至把臨近的一臺摩托卷進去。

特工調轉槍口。

矮身避過側面的一梭子彈後，算準對方的射擊間隙，他擡手連掃，將並進車輛中的槍手打死在車內，槍手的屍體一半掛出車窗。

原本擠在他們側面的那輛車猛然加速，然而Loki沒有給對手任何喘息，槍架上Thor的肩膀，他的氣息和他的手一樣穩，不等藏在副駕駛的副槍手完全露頭，一發子彈貫穿敵人眉心。

Loki喘息了下，忍住小腹中的墜痛。

“繼續向前開。”

他的計劃是瘋狂的。

Thanos沒有停止城市的運作，代表在這位泰坦公爵眼中，他們這幾個叛徒仍然屬於“可以輕易控制住的小問題”，又或者，不得罪在A區縱樂的主顧們遠比緝捕幾名叛徒重要。

隨著追擊時間的延長，Loki知道，自己賭對了。

所以接下來，他們只需要甩開追兵，不斷制造混亂。

“往哪開？”

“A區最熱鬧的地方。”

Loki一面說，一面探身將一個信號發射裝置安上車頂。

Thor急轉方向盤，從後視鏡中疑惑地望去。

Loki看著後方追擊的車輛，簡單地解釋：“我們需要時間，送出聯絡信號。”

“通訊不是全城封鎖了麽？”

Thor撞開一輛試圖別他們的車，Loki用腳頂住車門，以膝蓋為支點架住槍，隔著車椅靠背把司機一槍穿心。

“不，Thanos的目標不會是我們這幾個人，抓一個背叛的高管和囚禁七年的Omega沒有意義，既然要抓，他瞄準的是你身後的Strombreaker。”Loki換上彈夾，“所以剛剛他就開放了通訊通路，希望能在我們接應的時候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Thor的臉色鐵青。

“放心，我放了幹擾器，接應地點也改到加密頻段，你的手下能收到，但Thanos想破解上百條假信息，就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了。”

Thor的半顆心落回肚子裏。

他專心致志地躲避車輛追擊，踩住油門的腳腕甚至發酸。他知道今天晚上多虧了Loki，如果不是他，自己和Strombreaker……

所以，自己一定會保護……

變故卻瞬時發生，就在飛馳的汽車駛入市中心一處隧道時，從左支路中沖出的一輛車兇狠地攔腰撞上Thor他們！

剎那間，巨大的沖擊力頂上汽車，千鈞一發之際，Thor將方向盤猛地向右打。

他護住了Loki所在的那側。

整個車打著旋兒翻卷出去，Thor磕上方向盤，被氣墊與座椅擠在中間，Loki口中嗆出一口血沫，眼前陣陣昏花。

緊隨其後的摩托車率先趕到，駕駛摩托車的騎手掏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自碎裂的車窗內探入。

一觸即發間，Loki一腳踹向車門。

被沖撞肆虐過的車門一踹即開，車門撞上摩托車，騎手的子彈旋即射偏。Loki咬牙彈起，扯住殺手來得及縮回去的手臂，一掰一掙，繳械的同時讓對方的頭顱磕上殘破的車窗框。

車窗框翹起的尖銳邊緣戳穿了殺手的咽喉，下一秒，Loki用殺手的屍體當掩護，解決掉不遠處汽車中持續射擊的幾名追兵。

他踉蹌地蹬開車門，爬出報廢的汽車，血水沿著額頭淌下來，但他顧不上。扶起完好的摩托車，他又轉身去拖Thor。

汽車的油箱被打爆了，油液一點一滴淌向地面。

快點，再快點啊！你醒醒，蠢貨！

“Loki……”Thor迷迷糊糊地呻吟一聲，下意識地推著Omega。“走……”

特工怎麽可能放手？他跪上車前蓋，敲碎擋風玻璃、劃開氣墊，將半昏迷的Alpha從駕駛座向外拖。

追兵還是趕到了，一槍擊中Loki的左腿。

Omega抱著Alpha滾下汽車。

接連不斷的子彈打在前蓋與車體上，Loki不敢久留，卡住一個間隙，他舉槍猛力還擊，直到扣盡最後一發子彈。

終於，他帶Thor搶上那輛摩托。

報廢的汽車在摩托車駛出二十餘米後轟然爆炸，氣浪幾乎推著摩托飛出隧道。

天幕中飄下小雨。

一冷一熱讓人感覺掙紮在雲端與地獄，Loki悶悶地咳嗽著，他知道自己受傷了，卻沒功夫檢查傷在哪。Thor昏昏沈沈的伏在他背後，頭無力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呼——呼……”

Loki知道情況不太妙，沒有汽車的遮掩，Thanos很容易發現自己和Thor的位置，他們兩個是主犯。

不過幸好，時間也快到了。

他舔過唇上的血漬，看向摩托車的面板，差13分鐘到2:10。

再堅持一會，只要再堅持一會。

摩托車飛速行駛在縱橫交錯的高架橋上，從四面車道匯入的追兵也源源而至。Loki開得快極了，車體左右傾斜，在車流之中驚險的穿行，細雨如同蜂針般紮在他的身上、臉上。

他顧不上膝蓋和腿蹭在地面上，一片血肉模糊。

疾行中，綠眼睛的特工騰手拉過Thor的雙臂環住自己的腰，摩托車貼住高架的邊緣向前沖刺，跟著，一公裏後忽然轉向，按照既定計劃撞開了右邊分岔路口上一塊路障。

撞擊讓摩托車歪斜一下，冷風拍得Thor蘇醒。

迷迷糊糊間，他只見黑漆漆的前方是一條沒有修築完工的死路。

“嚇——！”

Thor一驚，下一秒，摩托車沖下斷開的道路，砸中下方的鐵軌，車側斜著滑擦出去，被Loki生生用腿止住。

Loki將摩托車開到了高架下面的貨運鐵軌上。

身後的汽車不得已急剎，發出一聲聲刺耳鳴音。追擊的摩托車們卻沒有放棄，一輛又一輛地跟著躍下。

Loki嘴唇緊抿，再度發動摩托。

Thor焦急地望向身後。

“還有五輛。”

“……知道了。”

他被風刮得破碎的聲音裏藏著顫抖，Thor慌忙摸向他的身體，Loki的回應卻是狠擰油門，摩托車的排氣管發出爆破似的轟鳴聲。

“坐穩，我要加速了！”

在他的職業生涯中，還從未這樣狼狽過，受著傷，沒有裝備與後援，在漆黑的夜幕裏駕著摩托車飛馳在九死一生的鐵軌上。周圍所有的建築物的光都照不到這裏，前路顛簸坎坷，不知道是否能達到終點。

但是他必須抵達終點。

Thor的手中被塞入一把槍。

Omega駕駛著摩托車，Alpha在疾馳中瘋狂地向後射擊。軍火世家的繼承人同樣不容小覷，子彈打在車胎上、駕駛員的頭盔上，讓追擊者們車仰人翻。

縱橫交錯的立交橋，貫通整個A區。車行道下藏著一層層貨運軌道，他們周圍的鐵軌上，時不時還有疾馳的火車轟隆隆駛過。

海風夾著夜雨，將鐵銹味與血腥氣送入鼻子裏。

Thor緊扣著Loki的腰，終於，他手中的槍也耗盡最後一發子彈，就在他試圖用背脊去擋時，Loki低聲嘶道。

“到了！”

時間剛好抵達午夜2:10。

Thor側頭去看，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抵達了A區的貨運港口。

原來這條鐵路，經過C區與A區的邊緣，最終會將內斯徹特內的所有贓物都送到貨運港。這裏隸屬Thor分管，是曾經他最熟悉的工作場所。身邊的鐵路鋪設在高墻之上，高墻外就是一艘艘巨大的貨輪。

那些貨輪，透著外面世界的氣息，自由的氣息。

Thor恍惚間明白了什麽。

Loki一聲輕笑，摩托車驟然加速。

而接下來的那麽幾個瞬間，仿佛某種定格。

月夜，港口邊。

追兵們只看見，被他們緊追一夜的摩托車猛地沖上站臺，繼而駛上站臺一處正在搭建的手腳架，手腳架只有一輛車寬，摩托車的車輪從上面碾壓而過。

然後，那輛早就被鐵軌與無數子彈擊得慘不忍睹的摩托車，猶如最後一躍的獵豹。

面對鐵軌與貨輪間三十多米的鴻溝，它沖了出去。

它沖出手腳架，騰飛在半空中。

轟——

駭人的沖撞聲貫穿耳膜。

摩托車的前輪著陸，沖擊力讓它無法再正常行駛，搶在後輪掀翻前，Loki松開抓握摩托車的手。Thor死死抱住他，他們摟在一起，被甩翻出去。

不知道翻滾多少圈，撞倒多少堆貨物，他們終於停下。

激烈的腎上腺素支持著Thor爬起，被他壓在身下的Loki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Loki……”

Thor慌忙將Omega摟入懷中。

Loki的手中還抓著槍，卻已經沒有舉起的力氣。Thor抱起他踉踉蹌蹌地跑出幾步，才驚覺對岸無人開槍。

“咳……”Omega低弱地笑了，“他們不敢，這艘船下面是昂貴的特殊材料，易燃易爆，他們……承擔不起。”

Thor瞧見從他唇邊溢出的鮮血。

“別說了！”

Alpha沒再猶豫，此時此刻，他已經知道了目的地。他聽得見不遠處螺旋槳的嗡鳴聲，看見了藏在貨物後面的直升機，還有同伴們焦急伸出的手。

同時，他也能到感受沖刷船體的巨浪和懷裏Omega痛苦的呻吟。

Loki的綠眼睛卻在暗夜中燒得發亮。

Thor霍然明白了那雙眼裏藏的意思。

他救了他們兩個人，他要他們兩個都活下去。

一起活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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