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ki眼睜睜的瞧著Thor Hunter將行李甩在了原本屬於Justin的那張床鋪上，隨後拉開包袱拉鏈，掏出牙膏、牙刷等雜物陸陸續續擺進洗手臺後面的鏡櫃中。

“哦天，你們非要大晚上的曬床單嗎？”Thor的塊頭比Justin大上兩號，回身之際險些撞上懸掛在下鋪與鐵門之間晾曬的那條床單。

Loki陰沈著臉色沒說話。

強壯的Alpha撓了撓燦金色的短發：“Justin新洗的？”

“……是啊，被你趕出去的、可憐的Justin。”特工陰惻惻地答道。

然而金頭發的大家夥卻像是完全沒聽懂Loki的嘲諷，甚至吹了聲口哨，在確定床單是幹的後立刻將其扯下來：“那太好了，替我謝謝他。”

幹脆利落的據為己有，一副犯罪分子特有的痞氣。

跟著只聽到床架吱嘎一聲，Thor便撐身攀上上鋪開始鋪床。由於豁然承受巨大的重量，鐵質床板發出金屬相磨的刺耳搖晃聲。Loki默默擡頭，直到喉結滾動數次似乎才確定了眼前的事實。

如果有什麽被Thor Hunter盯上更倒黴的事，大概就是和他做室友了吧。

Thor“搬家”消耗掉了整個晚間自由活動最後的時間，22:00一到，只聽“嘟——”的警戒長音，監獄從東側盡頭到西側盡頭開始一段段關閉光源。電源斷電的巨大聲響像是撞在人心口上的悶鼓，畢竟隨之而來的黑暗對於有些囚犯來說是狂歡的開始，對於有些則是痛苦的起源。

Loki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他喘息著舔舔嘴唇，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緣故，體溫又上來一些，然而他周身沒有任何防身的工具。事發突然，之前準備的那把玻璃刃被Thor扔在了工廠廁所的某個隔間中，Loki修長的手指焦躁的在床側摩挲著，企圖旋下來哪怕一枚螺絲釘也好。他絕不能赤手空拳的對付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Alpha。

當然是有敵意的，除了想折磨自己、弄死自己外，Loki沒有想出Thor特地搬過來的理由。

“嗨，Laufeyson，你睡了沒。”

然而正當他摸索尋找著防身工具時，Thor Hunter金色的大腦袋卻從上鋪探了下來。

Loki倏地閉上眼睛。

e，熄燈才三分鐘，我知道你沒睡。”Thor笑道。

如果不是Loki了解這個男人的危險程度，大概會覺得這笑容中還透著幾分傻氣。傻氣的陽光與善意，別說是監獄，就算是在這個世界上也是不可多得的東西。Loki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判斷出的，可是感性帶來的判斷讓他的理智更加緊繃。

他希望自己的不回應能夠讓Thor放棄交流，但很遺憾，Thor明顯是沖著他來的。

Loki只覺得到床又晃了一下，那個大個子便用和身材不符的敏捷躍下床。這讓特工頓時睜開眼睛，身體如同受傷野獸般縮緊，綠色的眼睛大大地睜著，全身每束肌肉都在說明他的防備。

“Hey hey，easy，我不是來揍你或者報覆你的。”Thor連忙壓了壓手，攤開掌心。

借著走廊中微弱的光線，Loki瞧見他的左手掌中捏著個圓筒狀的小瓶。

發熱讓特工的喘息更加明顯，寂靜的黑夜使那些鮮為人知的脆弱因過近的距離而暴露出來，這令從不示弱的黑發青年更為焦躁。

Thor楞了下，坐到了他床邊。

Alpha猛地接下“藝術家”揮過來的拳頭，幾次擒拿後，更為強壯的他鉗住了Omega的雙臂：“如果我是你的話，至少等燒退了再和我打架？”

“Hunter，收起你不必要的憐憫！”

“我可沒有憐憫你，Laufeyson。強者並不需要我浪費多餘的同情心。”

這話讓Loki怔在當場，他從沒想過Thor會“認可”自己。就在他怔楞的間隙，金發男人已經將手中的小瓶與一杯水遞到了他的面前。

“阿司匹林？”

金發男人問話的態度就像要不要來個芝士漢堡那樣簡單。可要知道藥品在監獄中是遠比香煙、口香糖、色情雜質更難搞的東西。

“哪兒來的？”Loki最終悶咳著問道。

他並沒有指望得到答案，監獄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途徑，Thor大可以用“我自有辦法”來搪塞他，畢竟鼎鼎大名的Mr. Hunter連牢房都能夠輕易調換……

“哼嗯，”Thor Hunter的嗓音中卻夾雜了點兒說不出的小得意，“你的前獄友偷來的。”

“……什麽？”

“他害怕繼續當你的室友，”Thor難得耐心的解釋，“畢竟你進來一周就招惹了阿薩軍團和Romain，而他只剩下兩年的刑期。他不想卷入什麽麻煩，所以央求我的手下試圖調換囚室，這瓶藥是他作為交換的代價。”

Loki微微睜大的綠眼睛讓Alpha喉嚨有些發癢，Thor又將藥瓶往前遞了遞。

“吃吧，我沒惡意，這藥我留著也沒用。如果你不想燒到醫務室的話。”

特工最終接過了藥，冰涼的水滑進咽喉讓人在發燒中獲得短暫的清醒。很諷刺，這還是自十六歲後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援手，卻是在監獄裏，來自他最開始劃定的“敵人”，這讓Loki的內心很難不覆雜。

牢房裏一時安靜的無人說話，只有Alpha與Omega呼吸聲淺淡地交纏著。

“為什麽是你換囚室？”Loki瘦削的面容半隱在陰影中，難得單刀直入Thor的目的——Justin求的是阿薩軍團的囚犯，可不是Thor本人。

“當然是為了監視你。”Thor翹著唇角。“在目標相同的情況下，監視是必要的。”

Loki神色一僵，他完全沒想到Thor Hunter會這麽直白。可不等再多說什麽，金發男人已經起身又從包袱中摸出另一瓶藥，那是Thor要Justin支付的“利息”，但他並不準備把這個告訴Loki。

“把這個也塗了，外用損傷用的。你自己來，我就不占Omega的便宜了。”

不知是Thor過分坦蕩的“紳士”舉動還是發燒帶來的高熱，這讓特工的臉頰耳根驀地發紅。

而金發的大塊頭將雙手支在上鋪的床架上，湛藍色的眼睛從胳膊與床欄之間的縫隙裏露出來。他沒有說出心中所有的想法，卻忍不住想要去逗逗下鋪這個別扭的家夥。

“不是你自己說的麽，Laufeyson？關於Dr. Walker，咱倆可以再談？”

**

雖然很想拿玻璃刃捅死自己的新室友，但相安無事的監獄生活還是得過下去。

Loki告誡自己：別幹傻事，在囚室裏謀殺獄友簡直是蠢上天的主意，畢竟連定“嫌疑人”的過程都不必有，是誰行兇一目了然。

只是他卻始終想不出Thor搬過來的真正理由。

——如果只是要監視他的話，未免也太大費周章了。而就算特工不願意承認，有了Thor的存在，Romain也不會再輕易盯著127號牢房。加上不知是不是在餐廳打了一架又和Thor同處一個屋檐下的緣故，他被監獄中其他囚犯騷擾的概率也直線下降，這讓特工能夠騰出更多的時間專註在制定越獄計劃上。

從結果來看，明顯是自己的收益比較大。

這就讓Thor的目的顯得更難以捉摸。

總不能是他喜歡自己吧？思考到這裏時特工不免發出嗤笑。他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值得喜歡的人，更何況這兒是弱肉強食叢林法則的湯加監獄，不是度假的夏令營。如果說Thor Hunter對他存的是什麽“以物易物”的性欲的話，可信度還更高一點。

倒是Thor最近有些奇怪。

在過去半月的相處中，除了一點點弄清監獄的地形圖之外，Loki同時也覺察到Thor Hunter是個樂觀到超乎想象的家夥。

這個男人會愉快的大笑，拍著獄友的肩膀講葷段子，會在放風時間精準的投出三分球，快樂的不像是坐牢，更像在某個無憂無慮的大學裏過他的校園生活。只要他想，他能和所有犯人打好關系，天生的領導力讓Thor Hunter看起來就像個閃閃存在的發光體。

他是和Loki截然不同的人，所以當愁緒爬上這樣的人臉上的時候，就格外明顯起來。

Thor的確遇到了麻煩。

當獄警拉開探視室的鐵門，看見Viktor叔父坐在探視間中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麻煩大了。

他原本以為西帝汶距離阿斯加德足夠遙遠，卻沒想到還是被叔父發現了行蹤。Viktor是他父親的弟弟，也是繼Thor之後整個家族的第二順位繼承人。所以可想而知，他的這位叔父有多麽希望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Viktor叔叔。”

“Thor！”和Thor同樣擁有一頭燦金頭發的中年人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但類同黑手黨的軍火家族或許從根骨裏就缺乏真誠，在幾輪的客套與噓寒問暖之後，Viktor便將話題帶到了Thor為什麽他不繼續他的生物學碩士學位上。

“父親去世了。”

“這可不是你故意在西帝汶街頭打死人，被關進湯加監獄的理由。”

Thor對Viktor充長輩的做派感到好笑，他示意對方可以更加直接點：“您千裏迢迢來找我並不是為了苛責我為什麽沒拿到碩士畢業證書的吧？”

Viktor轉了轉指根處的戒指：“Thor，你被判了二十年，家族事業可不能這麽長時間沒人打理。”

“我不覺得事到如今家族還有什麽地方是‘需要打理’的？”這個話題讓傷痛不可抑制地侵入年輕男人湛藍色的眼瞳中。

“但你我都知道，你父親的勢力可不僅僅是在阿斯加德，還有尼達維、約頓海姆……”

“Viktor，如果我是你的話，就絕不會碰那些東西，那不是屬於你的。”

年長者像是被年輕的獅王震懾到了，可奸猾的老油條又很快咧出一抹紳士且虛偽的笑容：“Thor，我知道你進來別有目的，但是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永遠也出不來。”

“沒有我的印章，你對家族同樣無能為力。”Alpha憤怒地指出。

“那就把家族印章交出來！我還能保證你活著離開這裏。”

“不可能。”

Thor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被Viktor找到絕對是失誤，但家族印章亦是絕不可能交出去的東西。

Viktor平覆氣息，了然的點點頭：“Well，Thor，那我下次再來看你。”他撂下這句話，仍舊維持著古老家族特有的優雅，字裏行間中卻又透出一種陰鷙來。優雅的中年男人整理西裝，很快離開不符合他身份的探監室。

Thor深深地望向叔父的背影。

年輕的金發Alpha原本以為湯加監獄還算堅固，然而他這個“新手”都可以用最快速度爬上監獄小頭目的位置，可想而知在高墻與電網之下的腐朽其實是早已沁入每一寸泥土。

最先發難的是外圍，就在Viktor提出要Thor交出家族印章的一周後，他忽然聯絡不上管家Heimdall，沒有Heimdall他就相當於被奪走了通向外面的眼睛。而在之後的第三天，Romain給Thor帶來了一份訃告。訃告連同警察的調查記錄：Heimdall被人殘忍的射殺在家中，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僵硬了，法醫甚至沒能找到符合彈道的槍支。

簡而言之，連是什麽槍射殺的Heimdall都無從判斷。

但Thor知道是什麽槍，那是他的家族改裝自制的槍支，彈頭更經過處理形成毒彈，只需要一槍就足可以攪碎人的內臟，而如果射擊的不是要害，更會讓死者在死前痛苦掙紮上許久，這種槍也叫作“拷問槍”。

他的叔父是想問出印章和父親留下的諸多海外賬戶的信息，可更多的是給Thor一個警告：讓他搞清楚，誰才是家族的新領袖。

第二個發難的便是Romain，獄警頭目之所以能對Thor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不僅僅是為了那幾包煙，更多的還有每個月由Heimdall打到他賬戶上一筆數目可觀的錢。但Heimdall的死亡明顯給他提了個醒：Thor Hunter失去了供給他高額灰色收入的渠道。

鷹鉤鼻子的獄警在走廊上攔住了彼時落魄的金發男人。

他將Thor逼至墻角，皮笑肉不笑的說：“Hunter，如果我十天後不能見到錢準時出現在我的賬戶上，我就關你一個月的禁閉，再把你丟到雞奸犯密布的B區去。到時候你需要擔心的可就不是Laufeyson的小屁股了。”

Romain的威脅不僅僅體現在語言上，從第二天開始就有連環殺人犯，甚至是阿薩軍團內的幾個Alpha接連對Thor發起挑釁。

而來自家族的暗殺比預想中的更要快——

那是監獄每半年一次的健康檢查，每個囚犯都被要求註射傳染病疫苗。囚犯們被勒令按照牢房的序列號排成隊，逐個接種。

按照隊列順序，Loki走在Thor的身後。

特工知道這個大塊頭最近沒有精神，不再像剛剛認識時那樣“無憂無慮”，頰邊沒怎麽打理過的胡茬與眼下青黑充分的說明了這個問題。他沒來由的有些在意，思考讓Loki的視線一時停駐在註射室門口的男護士身上。

那名護士正在核對名單，每五個人一組進入診療室，進入前會喊名字。

特工卓絕的視線發現護士打勾的筆尖在Thor Hunter這個名字上過多停留了幾秒，又虛虛畫了一個圈，跟著護士擡起頭，灰色的眼睛掃視隊列好似在確定囚犯們的長相。他做的極為小心，只裝作點人的樣子，可這並沒有逃過特工的眼睛。

護士為什麽會需要確定囚犯的長相？

而不等他再多思考，男護士的視線便鎖定在他身前這個金發蠢貨的身上，即便只短短停留1.5秒，對於Loki來說也足夠構成危險信號。跟著就像驗證他的推斷般，那護士撥開囚犯擠入診療室。

隔著透明的玻璃窗，Loki看見他就像尋常輔助醫生時那樣又從櫃子裏拿出幾盒疫苗。可桌子上明明還有未註射完的。

護士更用身體精準地擋住了監控視屏，手腳麻利地把疫苗擺放的順序簡單的調換了一下。

Loki心中一緊。

護士很快出來，隊列又繼續緩慢向前。

五分鐘後，終於輪到了連同Thor與Loki在內的五個人。金發大個子沒有心情在乎周遭的事情，心煩之下他做什麽都有些漫不經心，甚至十分配合的卷起衣袖。只有Loki緊盯著醫生的手。疫苗被取出盒子，按照醫生的工作習慣被整齊地碼在桌面上，打算依次給囚犯們註射。

最中間的第三只。

其實Hunter死掉會對自己更有利，特工想。他眼見醫生拆開新一只一次性針管，將針管尖端插入疫苗瓶口中，針管被倒著舉起來時從尖端小小地泚出水珠……

眼見的Thor卻依舊毫無反應。

Loki最終一咬牙。

“啊嗯……”他驀地彎下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站在他身邊的Thor一楞，條件反射的立刻攙住他：“Laufeyson？！”

“嗚——”Loki卻只是痛叫，身體脫力般虛軟在Thor懷裏。

正拿著一只疫苗吸入針管的醫生詫異地回頭：“你怎麽回事？”當看清Loki“痛苦”的樣子，他忙擱下手中的針管站起身。

“疼……”Loki努力擡起頭，蒼白的臉色與帶著水霧的綠眼睛在這個時候格外具有說服力。

醫生一皺眉，監獄工作的經驗讓他判斷面前的囚犯要麽是暈針，要麽就是趁機想幹點什麽。但黑發青年瘦削的身材到底讓他放松了少許警惕，他對扶住Loki的金發Alpha道：“你，帶他去旁邊休息一下，你倆等會兒再打。”

Loki撐住Thor的手臂踉蹌著，在經過桌邊時猛地向前撲出。

“嘩啦”一聲，桌面上擺著的五只疫苗毫無意外地全部碎裂在了地上。

“嘔——”特工裝作虛弱幹嘔的模樣。

醫生卻沒工夫理會他的狀況，一屋子人的註意力全都被吸引到碎裂的疫苗上。只見那五只被打碎的疫苗藥物很快與空氣發生反應，其中四灘藥水迅速由透明轉為淡藍，只有一灘忽然發出“滋滋啦啦”奇怪的化學反應，更傳出一陣刺鼻難聞的酸味。

Thor一驚，驀地低頭望向軟在他懷中的黑發青年，Loki卻像是混無所覺，只將臉埋在他懷中好似在忍耐難受。

那天當他們順利接種完安全的疫苗，冷汗浸透了Thor後背的衣服。

127號囚室的門在兩人身後重新合攏，等獄警走後，劫後餘生的Alpha立刻想找他的獄友說點什麽。

“Laufeyson……”

特工卻徑直躺回床上，用後背對著他。

“Hunter，我們扯平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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