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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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淩的小院就在湖邊，春季的菏池還沒有開出粉花，只碧色填了滿池滿眼，被蓮花塢靈力滋養，此刻已區別於別處的普通菏蓮，郁郁蔥蔥滿溢到了岸邊。間或有那麽幾支纖細的青枝從層疊的葉片中央冒出，頂端泛粉發白，漾著一點點鵝黃，被淺蔥色的底暈染開來，掃在荷葉肥厚的葉瓣上，被夜風吹得搖晃著打到了藍思追的肩頭。
“………”蓮花塢生來大朵的荷花花苞雖還幼小，可包裹的嚴實，層層疊疊卷成一小團，被風吹得帶著慣性打到身上，還未等他去撥開，就像從前阿淩的那只靈犬調皮玩鬧時輕巧落下梅花爪印的一拍，又飛快得跳開了。
“你到底要在這裏傻坐多久？”
又有個什麽打在肩上的時候，藍思追下意識得伸手要去拂開。他沒有回頭，只是虛擡起右手，卻觸到一片帶了溫度的皮膚。
“阿淩？你何時來的？”肩頭上的手不像那朵花苞觸之即離，而是緊緊搭上了肩胛骨，指尖陷進肩窩的凹陷弧度裏，一動不動。藍思追回頭見金淩只不過在單衣外披了一件外袍，圓領邊上的玉扣都是散了開來。忙不疊地擡手握住肩上那只露出衣袖的手，怕他著涼，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變得更為冰冷，只得吶吶道：“阿淩你先回去，外面……涼。”
“知道涼你自己還坐院子裏？”
藍思追的身上被夜風吹得發涼，只是坐在湖邊，雪色的衣衫卻像浸了水般垂在那裏。除卻拉得平直的衣領，膝上、袖口都褶皺了一片，看著實在有些不像話。金淩瞥了一眼藍思追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另一只手，嗤的一聲笑出來：“我算發現了，你的這個臭毛病還真是………”他挑起眉頭，故意拉長了語調，一字一頓道：“真是，太不雅正！”
“……我”藍思追握著衣袖的手一頓，指尖瑟縮了一下沒有放開，“被你發現了。”
“那自然。”金淩看著藍思追又轉過去對著荷塘的腦袋，那雙往日裏清澈的眸子裏都被夜風吹上了水汽，濕漉漉的泛著荷塘裏月色的朦朧光澤，忽覺得心裏怪異得很，忍不住要講：“你有什麽是沒被我發現的，這點東西早就知道了。”
“在你還沒說真話，說你心悅我之前，我就發現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放開藍思追的肩膀，抱起手盤腿一下子在藍思追身側坐下來，覷一眼那皺巴巴的袖口，道：“能把你們家那種不起皺的料子揉著這樣，也真是不容易。”
“你們家熨燙衣服的人也是真的厲害。”
“…………”
“…………我自己熨的。”
“嗯？你說什麽？”
“…………”藍思追垂著眸，嗓音輕輕的，像是透了皎白月色的湖面：“所以，阿淩以前也會常常看著我的麽？”
“什麽！”金淩猝然轉身，卻只看到一個秀雅的側面，長眉修直入鬢，闔著雙目的樣子，好似方才那句話並非出自他口。
“你亂講什麽！誰看你了！分明是你……”金淩一時氣短，“難道不就是因為你老在我面前晃悠，我才會曉得的嗎？”
“明明就是你說你心悅我，我勉為其難答應了。現在我喜歡你了，你倒是要拿這個來戲謔我！”他雙腿一施力，支著就要站起來，卻因為起身太急又在湖邊，腳下不穩差點直面撲倒，跌下水去。
“嘶！”盤腿左腳勾著右腳，金淩慌忙以手撐地穩住了身形。他剛一擡頭，便瞧見了身前一雙張開五指的手。
藍思追伸著雙臂僵硬在半空中，一副要扶不扶的滑稽模樣。
“…………”
唉。
“藍願。”金淩抿了唇，輕輕喚他。
“……嗯。”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藍思追默默收回手，替那淺黃袍子上拂去沾上的塵埃。他仰起頭眼睛直視金淩的目光，呼出一口氣，卻道：“……比如呢？”
“比如……”金淩眨了眨眼睛移開了視線，右腳不自覺回縮，靴尖蹭弄著腳跟上硬質皮革的底墊，“比如，你……你，”他餘光掃過藍思追寬大袖口中露出來的指尖，想到方才它懸在空中顫動的樣子，咬咬牙，心裏湧上一堆想要說的話：“……方才是你怕我摔了，又後悔沒坐的離我近一點所以沒來得及拉住我，之類的……呸呸呸！”
“…………”
“藍願你果然學壞了。”金淩心臟砰砰狂跳，方才出口的話簡直有了自我意識，從嘴巴裏跑出來，又從耳朵裏偷偷溜了回去，在心裏滾燙的轉一圈，刺激著泵出的血在血脈裏橫沖直撞著發狂似的往臉頰，眼角上沖。
“從前你不是這樣的，現在都老謀深算著要給我下套！”
膝蓋像是缺了血，雙腿空泛虛浮，不自覺得腳下踱了幾步離藍思追身側遠了些。又覺得離得太遠，小走幾步踱回來，結巴道：“你，現在也是，在屋裏的時候也是……”
“………”
“阿淩，你聽我說。”藍思追雙手交握著擱在腿上，指尖用力，陷進指骨頂端的關節中央，拇指的關節都青白了。
“你聽我說，我……我並非有意要說……”
“對！”金淩打斷他的話，腳下一轉，背對著湖面上映出的銀白月色，也不去看那月光是否穿過了層疊樹影，落在藍思追的發間。
定了定心神，金淩伸手揪住一片一直在他身邊撞來晃去的碧色葉片，挑眉道：“你並非有意激我說話，也並非有意要對我動手動腳。”他無意去強調“動手動腳”那四個大字，嗓音卻擡得高了，話語間背著身子斜覷著去瞅藍思追的反應。
荷葉上的細小絨毛被他揉搓下不少，粘在指節的皮膚上，有點刺癢。金淩拍不幹凈雙手上的毛毛，剛想往大腿袍子上抹，忽的皺眉，有些不自然得頓住了。
“藍願。”
藍思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難得的一動也沒有動。
“帕子給我。”
手上臟，金淩曲著手肘站在那裏，彎腰用手肘捅捅藍思追的背，故意要把先前那種尷尬困窘的境地給打破了去：“你讓我養成的習慣，帕子就得給我隨時準備好了。”
他見藍思追被自己這一連串的話說得懵楞了神，一語一動伸手去掏胸前衣襟裏的軟帕子，掏了半天才摸出那方白色鎖邊的布料。藍思追盯著帕子邊上上的那一小塊淺色汙漬，指尖附了上去。
那是上次醉酒時留下的印子，拭過金淩難受嘔吐後的唇角，聽他黏黏糊糊得喊他“思追哥哥”，原本揉眼睛的手也緊攥住自己的指尖，眼眸濕漉清澈。
汙漬已經被洗的基本瞧不見了，只在鎖邊的縫隙裏留了那麽一點淡淡的米黃油印難以去除，被有意無意得疊在了最外邊，幾乎一眼就能看見。
“你換帕子了？之前那塊淺藍色的呢？”金淩從藍思追手裏拿過那塊白色小布，使勁把自己的雙手從指根到指尖、指腹都搓了一遍。許久沒有使用的棉布料子有點僵硬，不似那塊他用慣了的藍色綢料那麽順滑服帖。擦著擦著，一翻過面，白色面料的角落裏還繡了一處小小的淺蔥色暗紋竹枝。
“嗯？”金淩看著覺得有些眼熟，他用手捏住那塊棉麻，正反翻著看了兩遍。忽然想起之前在內室裏那塊藍色帕子早就被用來擦藍思追額上的傷口，他覺得有些好奇，提著那塊帕子的一角不遠不近墜在藍思追腦袋前。
“這是什麽？”
“…………”藍思追看著那塊罪證一般的布從眼前晃過去，抿唇好不容易蹦出一個字：“這……”
那塊白色布料被夜風吹得蝶一樣舞動著，就像在撩撥誰的神經，停在心弦上，用柔軟的觸足輕輕撥弄著。
“這是……”眼睫掃過額間垂下的劉海，藍思追驀地一把抓住那塊帕子，就要把它從金淩手中搶過來。“你知道的。”他極小聲得說道：“……醉了，所以不記得。”
金淩攥著帕子的一角抓得緊，被這麽猛地一扯下居然也沒被扯走，只是白色的棉布變了形被禁錮在兩只手中。
“你放手。”金淩不明白藍思追為何突然這般激動，一言不發就要來搶他手裏的東西，下意識指尖用力攥得更牢了，“幹什麽呢你，我問問題你不回答我就算了，還要直接上手？”
他畢竟站在那裏，腿腳借力勉勉強強能扛得住藍思追的力氣。手下一抽，用上另一只手就去掰藍思追的手指：“你快給我把手起開，這麽神經兮兮的幹什麽。”
其實從方才看到那帕子角落裏翠竹的圖案時，金淩腦中就有一些意識到什麽了。直到前一刻又聽得藍思追那喃喃的一句，才更加確定。他記性好，事過也不久，還那麽尷尬，實在是怎麽也不會忘的。只是他不曉得，不過一塊平凡普通的酒樓帕子，有什麽必要被藍思追給帶了出來？
更準確的說，是被順了出來。
不問自取即是偷，他們藍家人那麽規矩又死板的人，還會偷摸著搞這種事情的嗎？
藍思追的手勁大金淩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本性固執得很金淩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可他今天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好說話的人倔起來，真是難以溝通。
“放手。”
“…………不。”藍思追指節都泛了白，死死摳在布料上，任金淩掰扯都紋絲不動。
“是阿淩你不記得的，不怪我。”
金淩被他嗆得“哈”出一聲冷笑，盯著他的眼睛道：“那還怪我嘍？”
“對。”藍思追的眼瞳很沈很黑，“怪你。”
“啊？藍願你有病吧！”金淩見拉不動藍思追的手，索性松開了手，擡起去摸眼前褪掉了抹額的白皙額頭，撫開碎發，“你是不是今天被我舅舅的一個杯子砸傻了。”
額中央的傷口已經止血，凝了一層透亮的藥膜在表面。月色下映著湖面的光，抹額下的皮膚常年悶著，仔細看要比別處更加細膩一點，看起來水靈靈的。
配上他眸子裏那一點執著，儼然是一個受了傷還傻乎乎別扭著生悶氣的小孩子。
“沒有。”
“哪裏沒有？”你哪裏都有。
金淩也不去管那塊帕子了，拽著藍思追的手臂就要把他拖起來，“冷風吹夠了就回去，再吹下去就真傻了，藍傻子。”
“不是傻……”藍思追打定了主意不想站起來的時候，任他使勁亂拉也是拉不動的。
金淩扯著那一只胳膊，前腳借力，把藍思追披在身上的白色外袍都扯歪斜了也沒能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他呼出一口氣，氣得擡起足尖就要去踢藍思追的屁股，想了想覺得不妥，慢慢縮回腳。
“說你傻你還真給我杠上了？”嘴角一扯，金淩繞著藍思追走到他的右側，道：“那你想我怎麽叫你？啊？”
“…………”
“我叫你藍願你不聽我的，我叫你傻子你要故意給我格氣，各了拜子上抹了油還是釘了釘子拽不起來？我還能叫你什麽？藍思追？藍七葉子？”
“什麽？”藍思追眨眨眼睛，開口問他：“什麽葉子？”金淩抓著藍思追的右手，趁著他這一時分神，居然把他拖著平移了一點，在地上擦出一聲奇怪聲響。
“我看你想法挺多，本來想說你到底也不會是個七葉子的，”金淩餘光掃過那身白色的衣服，呲的笑出聲：“現在看看，藍願你是真的缺心眼啊。”
“…………”
“你起不起來？”看藍思追還是一副要同這片荷塘共度長夜的模樣，金淩的動作到底也是變得不耐煩起來，連帶著語氣也急躁不少：“你還想我哄你啊？”
“你耍流氓的時候怎麽不想的現在這樣呢？”他松了手上的無用功力氣，站直了道：“我都沒那個閑情雅致去罵你，你還能自己一個人生氣的？”
那片外袍被扯得歪斜掛在一邊肩膀上，看起來著實有些落寞。藍思追閉了閉眼睛，拉好衣服，低沈的開口道：“不是。阿淩，我想和你聊聊。”
“我方才想了，有些東西還是必須要和你聊聊。”
“聊什麽？”
“………以後。”
金淩覷了他闔上的眸子兩眼，嗓子裏有點癢：“這有什麽好聊的，我都說了，你同我去金麟臺不就完了。”
“不行。”
“沒什麽不行的！”
這句話脫口而出，金淩心下慌亂，不住的回想。一直以來，自己都過著被世俗潛在的規則和托付期盼的壓力推攆著向前盲目奔跑的日子，一塵不變，了無生趣。
因為不想成為被同輩嘲笑的年幼失沽的可憐孩子，所以努力修煉成為最強；因為父親的劍承載了蘭陵金氏嫡子的身份，所以少年便失去同齡人的快樂；因為害怕被發現弱點，所以選擇在人前肆意橫行驕傲矜持；因為畏懼和自卑，所以長久得不敢坦露內心的感情，不敢向真實的自己確定心裏的情誼……一樁樁一件件，看似都是自己下定了決心做出選擇，其則背地裏都被無形無影的世俗眾人如洪水猛獸般恐嚇著，脅迫著，不得以的要做出選擇罷了。
“沒有什麽不行的！我院子都給你留好了。”金淩一下子揪住藍思追的肩膀，“你答應了同我去金麟臺的。”
“今日我來之前，澤蕪君說了，他會……”藍思追原本打過腹稿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只能慌忙著接上了金淩的話。盡管他已經說的很快，仍抵不住金淩難以自制得高聲打斷了他：“這件事我舅舅說了都不算，我才不管澤蕪君說什麽，”他梗著脖子，“就是含光君說了也不算的。”
“這是我的事。”
“是我自己決定了的事。”
那麽多時光的朦朦朧朧，如今即便在同輩裏劍術箭法是最上等的，走出了帶著莫名歧視的憐惜和不合群的欺淩，金淩也時常覺得自己只是比從前虛長了年歲，有了深厚的靈力又如何，不過是進入了一個更大的更加惡劣的世俗圈中的一個傀儡。
修煉得比所有人都強是不可能的，即使努力也無法融入那些帶著偏見的人群，他只是用另一種形式不斷重演以往被一群大孩子欺淩與被日常行為禮儀控制間往來覆去、一成不變的循規蹈矩生活而已。
或許他這一輩子就要要帶著父親長劍歲華上的遺托，帶著母親的期盼，帶著舅舅的督促一點一點走到世人認為的高位上，用自己的全力配得上那個高位，用自己的年歲灌鑄那個高位。
直到那個帶著暖陽之意的笑著的人出現，願意一直陪著他，護著他。單單憑著那句“我做你家人”縹緲的浮動進他心裏，“我可以照顧你”，“我心悅你”，他將那些陰暗的晦澀，沈重的負擔用他自己的平直肩膀部分替他托起，一切冰冷的規則界限都化開了，春陽融雪滴水穿石將他心裏的刺折斷，在一點點將那些僵硬的結塊揉開，柔軟，又帶著一身柔和入骨的暖風一頭紮進金淩的生活，於是，他的整個世界才脫開陰陽怪氣的嘲諷，脫開不得已的勉強，驀地變得鮮活雪亮起來。
“這是我們的事，藍願你不用一直在意別人的。”金淩一下蹲下來，少年人還在生長的膝蓋骨因為猛然用力彎曲而發出哢哢的恐怖響聲可他一點都不在意，雙手攀著藍思追的肩膀，道：“你不要一直為我考慮那麽多的。”
現下的阻礙……那算什麽阻礙。金淩心裏被層層圍攏的一小簇星火好像燒破蠶繭的絲線纏繞那麽輕易又簡單，在現下這短短一柱香內張狂地破出最後一層混亂的壘墻，燎原之勢虎狼之姿。
“阿淩。”
“嗯？”金淩氣息有些急促，“你還要說什麽？”
藍思追轉頭看向那株早前被夜風吹打到身上的荷花花苞，夜深了，再過一個時辰怕是就要旭日東升。空氣裏帶著露水的濕氣，夾雜著湖水的腥氣，荷葉的清香氤氳在一起。
“我問他，他答應了我。”藍思追道，“我和你走，許是做你的門客，許是做個別的什麽，左右會與你共理金麟臺事宜便是了。”
“你幫什麽忙，我自己又不是不可以。”
“那瞭望臺呢？”
“………”
“且不說現在的金麟臺上………有些，覆雜。再加上於偏僻貧瘠之地以保平民百姓不受邪祟侵擾而修建一千二百餘座瞭望臺，以你一人之力要怎麽辦？”
“我……我，總會有辦法………小叔……嗯……他斂芳尊從前能做的，我就不行嗎？”
“阿淩。”
明明這麽勇敢偏又這麽仿徨，這麽不顧一切得一往無前又這麽頻頻回首、小心翼翼。
“已經決定好了。”藍思追站起身，“早就該這麽做，我想了許久，不是一時之意，也不是說你一定做不到，是我執意要來幫你。”
“一個人太累了。”他看著金淩烏墨色的發頂，道：“澤蕪君同我說，什麽都一個人做的話，那會太累的。”
“那……”金淩氣息一滯，攥著藍思追袖子的手被他起身的動作帶起來，“你要常駐金麟臺幫我……真的可以……”蹲著說話始終是噎著一口氣，金淩幹脆站了起來。沒有穿襪子直接踩在皮質靴子裏的腳涼涼的，硌在後跟上有點疼，可現在他一點都不在乎了，只視線一錯不錯的盯著藍思追的眼睛，“你之前是說，澤蕪君………應了？他知道，也應了？”
“嗯。”藍思追俯身作揖，“自然還要您的召令，”他輕輕的喚了一聲：“金宗主。”
夜風從蒼穹降下，拂亂他們的發；霧濕從湖面騰升，潤澤他們的眼。
金淩側著臉頰透過鴉青色發絲的間隙，透過清零皎凈的檀香，去看那滿湖搖曳。肩頭的骨頭磕在一起的時候會帶起一絲酸脹的疼，心裏卻更加清明。
從此刻開始他也必須用同等的熱切情意去回應，明白自己的情感也是這麽地難以抑制，終算是沒有辜負那一番稚淳清晰的赤忱。
你知道嗎？其實我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
什麽時候開始？
我也不知道。
是我看著你。
一直一直都有看著你的。
…………
我也是。
番外預告：
“你喚我什麽？”
“藍願？”
“阿淩真的不記得了嗎？你喚過的。”
“…………什麼？”
“…………藍思追你不要得寸進尺，我信了你的鬼話！”
“思…………呃，我死都不會叫的！”
“思…………哥，哥……哥。好了就說這麽點了，就這樣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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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氣，各了拜子，七葉子都是山東棗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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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塢生來大朵的荷花花苞雖還幼小，可包裹的嚴實，層層疊疊卷成一小團，被風吹得帶著慣性打到身上，還未等他去撥開，就像從前阿淩的那只靈犬調皮玩鬧時輕巧落下梅花爪印的一拍，又飛快得跳開了。
“你到底要在這裏傻坐多久？”
又有個什麽打在肩上的時候，藍思追下意識得伸手要去拂開。他沒有回頭，只是虛擡起右手，卻觸到一片帶了溫度的皮膚。
“阿淩？你何時來的？”肩頭上的手不像那朵花苞觸之即離，而是緊緊搭上了肩胛骨，指尖陷進肩窩的凹陷弧度裏，一動不動。藍思追回頭見金淩只不過在單衣外披了一件外袍，圓領邊上的玉扣都是散了開來。忙不疊地擡手握住肩上那只露出衣袖的手，怕他著涼，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變得更為冰冷，只得吶吶道：“阿淩你先回去，外面……涼。”
“知道涼你自己還坐院子裏？”
藍思追的身上被夜風吹得發涼，只是坐在湖邊，雪色的衣衫卻像浸了水般垂在那裏。除卻拉得平直的衣領，膝上、袖口都褶皺了一片，看著實在有些不像話。金淩瞥了一眼藍思追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另一只手，嗤的一聲笑出來：“我算發現了，你的這個臭毛病還真是………”他挑起眉頭，故意拉長了語調，一字一頓道：“真是，太不雅正！”
“……我”藍思追握著衣袖的手一頓，指尖瑟縮了一下沒有放開，“被你發現了。”
“那自然。”金淩看著藍思追又轉過去對著荷塘的腦袋，那雙往日裏清澈的眸子裏都被夜風吹上了水汽，濕漉漉的泛著荷塘裏月色的朦朧光澤，忽覺得心裏怪異得很，忍不住要講：“你有什麽是沒被我發現的，這點東西早就知道了。”
“在你還沒說真話，說你心悅我之前，我就發現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放開藍思追的肩膀，抱起手盤腿一下子在藍思追身側坐下來，覷一眼那皺巴巴的袖口，道：“能把你們家那種不起皺的料子揉著這樣，也真是不容易。”
“你們家熨燙衣服的人也是真的厲害。”
“…………”
“…………我自己熨的。”
“嗯？你說什麽？”
“…………”藍思追垂著眸，嗓音輕輕的，像是透了皎白月色的湖面：“所以，阿淩以前也會常常看著我的麽？”
“什麽！”金淩猝然轉身，卻只看到一個秀雅的側面，長眉修直入鬢，闔著雙目的樣子，好似方才那句話並非出自他口。
“你亂講什麽！誰看你了！分明是你……”金淩一時氣短，“難道不就是因為你老在我面前晃悠，我才會曉得的嗎？”
“明明就是你說你心悅我，我勉為其難答應了。現在我喜歡你了，你倒是要拿這個來戲謔我！”他雙腿一施力，支著就要站起來，卻因為起身太急又在湖邊，腳下不穩差點直面撲倒，跌下水去。
“嘶！”盤腿左腳勾著右腳，金淩慌忙以手撐地穩住了身形。他剛一擡頭，便瞧見了身前一雙張開五指的手。
藍思追伸著雙臂僵硬在半空中，一副要扶不扶的滑稽模樣。
“…………”
唉。
“藍願。”金淩抿了唇，輕輕喚他。
“……嗯。”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藍思追默默收回手，替那淺黃袍子上拂去沾上的塵埃。他仰起頭眼睛直視金淩的目光，呼出一口氣，卻道：“……比如呢？”
“比如……”金淩眨了眨眼睛移開了視線，右腳不自覺回縮，靴尖蹭弄著腳跟上硬質皮革的底墊，“比如，你……你，”他餘光掃過藍思追寬大袖口中露出來的指尖，想到方才它懸在空中顫動的樣子，咬咬牙，心裏湧上一堆想要說的話：“……方才是你怕我摔了，又後悔沒坐的離我近一點所以沒來得及拉住我，之類的……呸呸呸！”
“…………”
“藍願你果然學壞了。”金淩心臟砰砰狂跳，方才出口的話簡直有了自我意識，從嘴巴裏跑出來，又從耳朵裏偷偷溜了回去，在心裏滾燙的轉一圈，刺激著泵出的血在血脈裏橫沖直撞著發狂似的往臉頰，眼角上沖。
“從前你不是這樣的，現在都老謀深算著要給我下套！”
膝蓋像是缺了血，雙腿空泛虛浮，不自覺得腳下踱了幾步離藍思追身側遠了些。又覺得離得太遠，小走幾步踱回來，結巴道：“你，現在也是，在屋裏的時候也是……”
“………”
“阿淩，你聽我說。”藍思追雙手交握著擱在腿上，指尖用力，陷進指骨頂端的關節中央，拇指的關節都青白了。
“你聽我說，我……我並非有意要說……”
“對！”金淩打斷他的話，腳下一轉，背對著湖面上映出的銀白月色，也不去看那月光是否穿過了層疊樹影，落在藍思追的發間。
定了定心神，金淩伸手揪住一片一直在他身邊撞來晃去的碧色葉片，挑眉道：“你並非有意激我說話，也並非有意要對我動手動腳。”他無意去強調“動手動腳”那四個大字，嗓音卻擡得高了，話語間背著身子斜覷著去瞅藍思追的反應。
荷葉上的細小絨毛被他揉搓下不少，粘在指節的皮膚上，有點刺癢。金淩拍不幹凈雙手上的毛毛，剛想往大腿袍子上抹，忽的皺眉，有些不自然得頓住了。
“藍願。”
藍思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難得的一動也沒有動。
“帕子給我。”
手上臟，金淩曲著手肘站在那裏，彎腰用手肘捅捅藍思追的背，故意要把先前那種尷尬困窘的境地給打破了去：“你讓我養成的習慣，帕子就得給我隨時準備好了。”
他見藍思追被自己這一連串的話說得懵楞了神，一語一動伸手去掏胸前衣襟裏的軟帕子，掏了半天才摸出那方白色鎖邊的布料。藍思追盯著帕子邊上上的那一小塊淺色汙漬，指尖附了上去。
那是上次醉酒時留下的印子，拭過金淩難受嘔吐後的唇角，聽他黏黏糊糊得喊他“思追哥哥”，原本揉眼睛的手也緊攥住自己的指尖，眼眸濕漉清澈。
汙漬已經被洗的基本瞧不見了，只在鎖邊的縫隙裏留了那麽一點淡淡的米黃油印難以去除，被有意無意得疊在了最外邊，幾乎一眼就能看見。
“你換帕子了？之前那塊淺藍色的呢？”金淩從藍思追手裏拿過那塊白色小布，使勁把自己的雙手從指根到指尖、指腹都搓了一遍。許久沒有使用的棉布料子有點僵硬，不似那塊他用慣了的藍色綢料那麽順滑服帖。擦著擦著，一翻過面，白色面料的角落裏還繡了一處小小的淺蔥色暗紋竹枝。
“嗯？”金淩看著覺得有些眼熟，他用手捏住那塊棉麻，正反翻著看了兩遍。忽然想起之前在內室裏那塊藍色帕子早就被用來擦藍思追額上的傷口，他覺得有些好奇，提著那塊帕子的一角不遠不近墜在藍思追腦袋前。
“這是什麽？”
“…………”藍思追看著那塊罪證一般的布從眼前晃過去，抿唇好不容易蹦出一個字：“這……”
那塊白色布料被夜風吹得蝶一樣舞動著，就像在撩撥誰的神經，停在心弦上，用柔軟的觸足輕輕撥弄著。
“這是……”眼睫掃過額間垂下的劉海，藍思追驀地一把抓住那塊帕子，就要把它從金淩手中搶過來。“你知道的。”他極小聲得說道：“……醉了，所以不記得。”
金淩攥著帕子的一角抓得緊，被這麽猛地一扯下居然也沒被扯走，只是白色的棉布變了形被禁錮在兩只手中。
“你放手。”金淩不明白藍思追為何突然這般激動，一言不發就要來搶他手裏的東西，下意識指尖用力攥得更牢了，“幹什麽呢你，我問問題你不回答我就算了，還要直接上手？”
他畢竟站在那裏，腿腳借力勉勉強強能扛得住藍思追的力氣。手下一抽，用上另一只手就去掰藍思追的手指：“你快給我把手起開，這麽神經兮兮的幹什麽。”
其實從方才看到那帕子角落裏翠竹的圖案時，金淩腦中就有一些意識到什麽了。直到前一刻又聽得藍思追那喃喃的一句，才更加確定。他記性好，事過也不久，還那麽尷尬，實在是怎麽也不會忘的。只是他不曉得，不過一塊平凡普通的酒樓帕子，有什麽必要被藍思追給帶了出來？
更準確的說，是被順了出來。
不問自取即是偷，他們藍家人那麽規矩又死板的人，還會偷摸著搞這種事情的嗎？
藍思追的手勁大金淩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本性固執得很金淩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可他今天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好說話的人倔起來，真是難以溝通。
“放手。”
“…………不。”藍思追指節都泛了白，死死摳在布料上，任金淩掰扯都紋絲不動。
“是阿淩你不記得的，不怪我。”
金淩被他嗆得“哈”出一聲冷笑，盯著他的眼睛道：“那還怪我嘍？”
“對。”藍思追的眼瞳很沈很黑，“怪你。”
“啊？藍願你有病吧！”金淩見拉不動藍思追的手，索性松開了手，擡起去摸眼前褪掉了抹額的白皙額頭，撫開碎發，“你是不是今天被我舅舅的一個杯子砸傻了。”
額中央的傷口已經止血，凝了一層透亮的藥膜在表面。月色下映著湖面的光，抹額下的皮膚常年悶著，仔細看要比別處更加細膩一點，看起來水靈靈的。
配上他眸子裏那一點執著，儼然是一個受了傷還傻乎乎別扭著生悶氣的小孩子。
“沒有。”
“哪裏沒有？”你哪裏都有。
金淩也不去管那塊帕子了，拽著藍思追的手臂就要把他拖起來，“冷風吹夠了就回去，再吹下去就真傻了，藍傻子。”
“不是傻……”藍思追打定了主意不想站起來的時候，任他使勁亂拉也是拉不動的。
金淩扯著那一只胳膊，前腳借力，把藍思追披在身上的白色外袍都扯歪斜了也沒能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他呼出一口氣，氣得擡起足尖就要去踢藍思追的屁股，想了想覺得不妥，慢慢縮回腳。
“說你傻你還真給我杠上了？”嘴角一扯，金淩繞著藍思追走到他的右側，道：“那你想我怎麽叫你？啊？”
“…………”
“我叫你藍願你不聽我的，我叫你傻子你要故意給我格氣，各了拜子上抹了油還是釘了釘子拽不起來？我還能叫你什麽？藍思追？藍七葉子？”
“什麽？”藍思追眨眨眼睛，開口問他：“什麽葉子？”金淩抓著藍思追的右手，趁著他這一時分神，居然把他拖著平移了一點，在地上擦出一聲奇怪聲響。
“我看你想法挺多，本來想說你到底也不會是個七葉子的，”金淩餘光掃過那身白色的衣服，呲的笑出聲：“現在看看，藍願你是真的缺心眼啊。”
“…………”
“你起不起來？”看藍思追還是一副要同這片荷塘共度長夜的模樣，金淩的動作到底也是變得不耐煩起來，連帶著語氣也急躁不少：“你還想我哄你啊？”
“你耍流氓的時候怎麽不想的現在這樣呢？”他松了手上的無用功力氣，站直了道：“我都沒那個閑情雅致去罵你，你還能自己一個人生氣的？”
那片外袍被扯得歪斜掛在一邊肩膀上，看起來著實有些落寞。藍思追閉了閉眼睛，拉好衣服，低沈的開口道：“不是。阿淩，我想和你聊聊。”
“我方才想了，有些東西還是必須要和你聊聊。”
“聊什麽？”
“………以後。”
金淩覷了他闔上的眸子兩眼，嗓子裏有點癢：“這有什麽好聊的，我都說了，你同我去金麟臺不就完了。”
“不行。”
“沒什麽不行的！”
這句話脫口而出，金淩心下慌亂，不住的回想。一直以來，自己都過著被世俗潛在的規則和托付期盼的壓力推攆著向前盲目奔跑的日子，一塵不變，了無生趣。
因為不想成為被同輩嘲笑的年幼失沽的可憐孩子，所以努力修煉成為最強；因為父親的劍承載了蘭陵金氏嫡子的身份，所以少年便失去同齡人的快樂；因為害怕被發現弱點，所以選擇在人前肆意橫行驕傲矜持；因為畏懼和自卑，所以長久得不敢坦露內心的感情，不敢向真實的自己確定心裏的情誼……一樁樁一件件，看似都是自己下定了決心做出選擇，其則背地裏都被無形無影的世俗眾人如洪水猛獸般恐嚇著，脅迫著，不得以的要做出選擇罷了。
“沒有什麽不行的！我院子都給你留好了。”金淩一下子揪住藍思追的肩膀，“你答應了同我去金麟臺的。”
“今日我來之前，澤蕪君說了，他會……”藍思追原本打過腹稿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只能慌忙著接上了金淩的話。盡管他已經說的很快，仍抵不住金淩難以自制得高聲打斷了他：“這件事我舅舅說了都不算，我才不管澤蕪君說什麽，”他梗著脖子，“就是含光君說了也不算的。”
“這是我的事。”
“是我自己決定了的事。”
那麽多時光的朦朦朧朧，如今即便在同輩裏劍術箭法是最上等的，走出了帶著莫名歧視的憐惜和不合群的欺淩，金淩也時常覺得自己只是比從前虛長了年歲，有了深厚的靈力又如何，不過是進入了一個更大的更加惡劣的世俗圈中的一個傀儡。
修煉得比所有人都強是不可能的，即使努力也無法融入那些帶著偏見的人群，他只是用另一種形式不斷重演以往被一群大孩子欺淩與被日常行為禮儀控制間往來覆去、一成不變的循規蹈矩生活而已。
或許他這一輩子就要要帶著父親長劍歲華上的遺托，帶著母親的期盼，帶著舅舅的督促一點一點走到世人認為的高位上，用自己的全力配得上那個高位，用自己的年歲灌鑄那個高位。
直到那個帶著暖陽之意的笑著的人出現，願意一直陪著他，護著他。單單憑著那句“我做你家人”縹緲的浮動進他心裏，“我可以照顧你”，“我心悅你”，他將那些陰暗的晦澀，沈重的負擔用他自己的平直肩膀部分替他托起，一切冰冷的規則界限都化開了，春陽融雪滴水穿石將他心裏的刺折斷，在一點點將那些僵硬的結塊揉開，柔軟，又帶著一身柔和入骨的暖風一頭紮進金淩的生活，於是，他的整個世界才脫開陰陽怪氣的嘲諷，脫開不得已的勉強，驀地變得鮮活雪亮起來。
“這是我們的事，藍願你不用一直在意別人的。”金淩一下蹲下來，少年人還在生長的膝蓋骨因為猛然用力彎曲而發出哢哢的恐怖響聲可他一點都不在意，雙手攀著藍思追的肩膀，道：“你不要一直為我考慮那麽多的。”
現下的阻礙……那算什麽阻礙。金淩心裏被層層圍攏的一小簇星火好像燒破蠶繭的絲線纏繞那麽輕易又簡單，在現下這短短一柱香內張狂地破出最後一層混亂的壘墻，燎原之勢虎狼之姿。
“阿淩。”
“嗯？”金淩氣息有些急促，“你還要說什麽？”
藍思追轉頭看向那株早前被夜風吹打到身上的荷花花苞，夜深了，再過一個時辰怕是就要旭日東升。空氣裏帶著露水的濕氣，夾雜著湖水的腥氣，荷葉的清香氤氳在一起。
“我問他，他答應了我。”藍思追道，“我和你走，許是做你的門客，許是做個別的什麽，左右會與你共理金麟臺事宜便是了。”
“你幫什麽忙，我自己又不是不可以。”
“那瞭望臺呢？”
“………”
“且不說現在的金麟臺上………有些，覆雜。再加上於偏僻貧瘠之地以保平民百姓不受邪祟侵擾而修建一千二百餘座瞭望臺，以你一人之力要怎麽辦？”
“我……我，總會有辦法………小叔……嗯……他斂芳尊從前能做的，我就不行嗎？”
“阿淩。”
明明這麽勇敢偏又這麽仿徨，這麽不顧一切得一往無前又這麽頻頻回首、小心翼翼。
“已經決定好了。”藍思追站起身，“早就該這麽做，我想了許久，不是一時之意，也不是說你一定做不到，是我執意要來幫你。”
“一個人太累了。”他看著金淩烏墨色的發頂，道：“澤蕪君同我說，什麽都一個人做的話，那會太累的。”
“那……”金淩氣息一滯，攥著藍思追袖子的手被他起身的動作帶起來，“你要常駐金麟臺幫我……真的可以……”蹲著說話始終是噎著一口氣，金淩幹脆站了起來。沒有穿襪子直接踩在皮質靴子裏的腳涼涼的，硌在後跟上有點疼，可現在他一點都不在乎了，只視線一錯不錯的盯著藍思追的眼睛，“你之前是說，澤蕪君………應了？他知道，也應了？”
“嗯。”藍思追俯身作揖，“自然還要您的召令，”他輕輕的喚了一聲：“金宗主。”
夜風從蒼穹降下，拂亂他們的發；霧濕從湖面騰升，潤澤他們的眼。
金淩側著臉頰透過鴉青色發絲的間隙，透過清零皎凈的檀香，去看那滿湖搖曳。肩頭的骨頭磕在一起的時候會帶起一絲酸脹的疼，心裏卻更加清明。
從此刻開始他也必須用同等的熱切情意去回應，明白自己的情感也是這麽地難以抑制，終算是沒有辜負那一番稚淳清晰的赤忱。
你知道嗎？其實我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
什麽時候開始？
我也不知道。
是我看著你。
一直一直都有看著你的。
…………
我也是。
番外預告：
“你喚我什麽？”
“藍願？”
“阿淩真的不記得了嗎？你喚過的。”
“…………什麼？”
“…………藍思追你不要得寸進尺，我信了你的鬼話！”
“思…………呃，我死都不會叫的！”
“思…………哥，哥……哥。好了就說這麽點了，就這樣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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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氣，各了拜子，七葉子都是山東棗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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