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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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精醉酒淩（淩：我只有一歲，我自豪）
瘋狂撩人不自覺，危險發言和危險舉措
藍?他真是可愛?思?但我不可以?追
——————————————————————————
“我不要藍願，我要……要思追哥哥。”
“……”
這下可如何是好？喝的深醉的金淩不僅不識得人名，竟是還鬧騰起來頗為纏人。
思追哥哥？他怎的又喊出這般稱謂了？
眼見著金淩紅著眼眶扁著唇，雙手緊緊扯住他胸前的兩片雪色衣襟，幾乎都要拉得脫出衣帶束縛。
也是剛剛酒醒，手腳都有些麻木不甚靈活。藍思追又不敢使了全力去撥開那收緊的手指，只好改用掌心拍打幾下。
“阿淩，快松手，別鬧了。”語氣極盡溫柔低緩，若是吵了金淩醉酒脹痛的腦袋，一會兒又要愈加難受。
可誰曾想，只是這輕輕的拒絕卻似是觸到了金淩敏感的神經。
話音剛落，他的情緒比方才更為激動，改抓為攥，一下扯直了那片布料。垂下頭，用頭頂對著眼前藍思追的胸膛，惡狠狠得直接撞了上去。
倒是使全了吃奶的力氣。藍思追吃痛的一縮，卻聽得金淩連聲音都帶了哭腔：“我不，你把我的思追哥哥藏到哪裏去了？”
接連撞了幾下，似是把自己都給晃地頭暈目眩了，幹脆發頂用力，抵在藍思追鎖骨下方第一條肋骨上，抽泣著不再動彈了。
胸口的腦袋幹燥且毛絨，發絲都蹭得淩亂了。
藍思追從前便聽說過那酒後癡態多樣，或長醉不醒人事，或大吵大鬧不歇，大都是難以伺候的。
如今見金淩這般作為，倒像是回歸了那稚童，心性純真坦率的很，行事言語全憑心中本意而動。
就像此刻，他鬧累了，心裏頭又莫名的委屈，淚珠一個勁兒得往下掉，沁濕了藍思追胸口的一小片皮膚，溫溫熱熱的順著肌理滑下去。
“我在的，你別哭了……藍願…”眉間輕蹙，藍思追實在是有些苦惱，不知該如何言說。
哥哥，他已許久不曾有聽過如此軟糯糯的稱謂了。仿佛還帶著奶香氣，讓人手足無措。
現下這個詞從金淩口中而出，更是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思追…哥…哥在的。”見不得如此埋首落淚的樣子，藍思追終是順了他的話，吱唔著說道：“阿淩，為何如此喚我？”
盡管知道都是醉酒胡話，能聽得金淩如此執拗著依賴的說出口，心中也是暖的。
罷了，不過一個稱謂而已，他怎的倒和一個喝多了不甚清醒的人這般計較起來。
金淩哭的氣息不穩，又不知是在與什麽鬧著脾氣，聲音裏都帶了幾分怨懟：“憑…什麽不讓我叫你…呃！”
話說了半句，卻生生被一個淚嗝打斷了。金淩懵懂睜眼，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心裏覺得奇怪，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許是又覺得無甚奇怪的地方，視線亂瞟間瞧見了眼前那片白皙的肌膚。
“嗯…嗯？”
偏了偏腦袋，淚糊住了眼睛什麽也看不清。他擡手摸向藍思追的脖子，滾燙的掌心緊貼在動脈上蹭了兩下，尾指微微擦過喉間的一處凸起。藍思追滯楞的吞咽了一下，喉結順著指節滑過去：“阿淩？”
並未有摸出什麽不同之處，像是終於放下了心，金淩一點一點抽著鼻翼。淚水倒是被剛剛那一陣給嚇了回去，可心緒裏的郁結卻還遠沒有解開：“你都，讓…那些小丫頭片子那般叫你的，”
這般說著說著，突然就理直氣壯起來。
“我偏要這麽叫，呃！你必須得讓我這麽…呃。”
淚水才止住，許是哭的太用力，金淩的淚嗝一起便停也停不下來，肩背都震得一顫一顫。雙手胡亂地想抹掉眼淚，連那點朱砂都被袖口擦花了，再被帶倒臉頰上，直把自己搓成只小花貓。
原來，是小孩子般心理的獨占欲作祟。見金淩他實在噎氣難受，人又迷糊著直往人懷裏鉆，像極了一個滿歲的孩子受了欺負，向人討安慰的模樣。
藍思追單手拂在金淩背上替他順氣，口中只能輕輕地哄他：“阿淩，閉一下氣。……聽話。”
身上的人扭了一下身子，抿了唇，腦袋也轉向另一邊，儼然就是不願聽的樣子。下一秒卻仍是被嗝得一抽，只能可憐巴巴的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我替你數著，數到十下，就好了。”一下下撫在縮緊的脊背上，和著那輕緩的嗓音。
屋角四下皆燃著燭火，搖搖晃晃的暖光印在金淩被酒氣熏紅的眼尾側頰上，氤氤氳氳的融進了一片淡橙色的燭光裏。
他雙眼直勾勾盯住藍思追的手，卻還未聽到數完六，猛眨了幾下眼睛，仍是忍不住的換了氣。
“呃！”功虧一簣。
自知是自己偷偷松氣，金淩面上理虧，羞得像是犯了錯般低下頭，囁嚅著，怎麽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瞧不見的，是藍思追目光裏深深淺淺的情誼。
“喝點水吧。”一手扣住金淩的後腰以防他滑下，一手去夠桌中央的茶壺，翻過倒扣的小杯，斟了一盞茶水湊至唇邊替他吹了吹。
水溫溫涼涼，散著一股清冽的竹香。“阿淩，來。”
看他乖乖小口小口地嘬著，喝盡了水又咬住杯子邊緣磨牙，好像那杯沿上還殘有竹香，伸出舌尖舔了舔。藍思追怕他一使力咬碎薄薄的紫砂邊傷了唇，趕忙移開那小杯。
嘴邊的東西突然被人收走，金淩皺了皺鼻頭，眼眶裏淺淺的又暈起水汽來。
“阿淩，莫啃杯沿。你還要喝，我再給你倒一杯。”
“…不…要，拿開。”
止了抽泣飲了水，似乎便不再噎氣了。覷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小杯盞，金淩哼的一聲兀自轉了身，扭著腰環住藍思追一邊的胳膊，貼著的軀體溫溫軟軟，閉上眼睛不再管了。
真是個小孩子。
見他腦袋一點一點，磕在自己肩頭就那麽迷糊過去，安安穩穩的不再鬧騰了。藍思追倒是驀地松了一口氣。
“仙君，已至巳時了。仙君可要去您方才訂的官房？”
雅間隔門一響，有侍者的聲音從外傳來。
“……勞駕。”
懷裏的人方才差點就醒了。
原本在雅間裏還不覺得，只與那侍者一踏入外廊，才感受到這客棧大堂裏的喧鬧聲，皆是透過那些墻板、大開的窗棱，彌漫到了室外。
喝酒劃拳，女子調笑，絲竹亂耳。
所說隔得遠，那些個聲色犬馬都在空氣裏逸散開不少，傳到耳中也無甚辨別。可那嗡嗡嚶嚶不絕於耳，著實有些惱人。
尤其是金淩醉了酒，本就受不得鬧，好容易鬧累了歇下來，現下被這一番喧嘩之聲攪得額角突突的跳。
“好吵……”聲音輕的仿佛是一句夢中囈語，睡夢中被驀然吵醒，他定是要生氣的。只是眼皮沈重，黏連在一起般任由他使力都動不了分毫，頭也昏昏沈沈似是貫了千鈞之力。
好…難受。
眼前是一片烏泱泱的冰冷色澤，只有身邊貼著的那處發著熱，暖洋洋的。金淩將臉側過去，向那衣襟深處拱去，柔滑的布料蹭著面頰的肌膚，黑暗卻安心。
藍思追一手攬他腰背，一手抄住他膝彎，將人環得牢牢地護在胸前。此刻卻無法伸手替金淩掩住耳朵，聽他眉頭緊鎖這喃喃不已，只得暗自先封了他聽覺一感，避開在這雜音內外。
緊了緊手臂，將他更穩得擁住，順著樓梯進了官房內。
…………
門扉輕闔，宛若將一切世俗喧囂，人心躁動皆隔絕在了這一方寢室之外。
撤了封去聽感的令決，藍思追低頭去看，懷抱裏的人已安然入眠。除卻面色依舊微微發紅，其餘便是十分安詳靜謐的睡顏。
室內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傾洩進窗內，撒了一榻。上了蠟的雕花榻尾都在月色裏泛出瑩瑩的粼光來。
需得去點了燭火，再打水為金淩清潔了面上殘存的淚痕。
藍思追緩緩移步至榻前，正彎腰將懷中人平放下來，剛要抽身離開，右臂尚未從金淩身下完全撤出，就被不期攥住手腕。
“你要去哪？”仿佛有感應一般，眼睛都尚未睜開，迷惘的很，嗓音也是剛剛醒來的沙啞鼻音，嘟囔著說不清楚：“……不可以的…不準丟下我。”
“我去點燈。”藍思追抽了抽手腕，卻被攥得更緊了些，嘆了口氣：“立刻回來。”
得了安慰，又被貼著腦門輕輕拂了拂，金淩終於是暫時撒了手，眼睛卻緊緊盯住了藍思追轉身去點燈的背影，一步也不放松。
只待他喚了侍者要了洗漱用水回來，金淩一把擁住了剛坐在床沿上的藍思追，雙臂夾緊了他的腰身。
“不準走。”聲音悶悶的從衣料裏面傳來，黏黏糊糊的，“我頭好疼，你幫我按按。”
一副十分粘人的模樣，扒拉著不肯松手。
與金淩漲熱的額穴相比，那觸上來的指尖就顯得清涼了許多。指腹上薄薄的琴繭，貼在皮膚上輕輕重重的揉著，又不時用略微冰涼的手背去敷，舒服得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原本有些充血堵塞的鼻腔裏發出些細小的哼響。
春夏交接裏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從半開的窗邊吹進來，攜著紫竹林間的味道，混著藍思追身上淺淺的檀香氣，撫慰著金淩被酒水後勁燒灼的神經。
“唔。”掌下的腦袋突然不安分起來，扭了兩下，連帶著身軀一齊翻了個面。金淩伸手按住額角上的指尖，向一旁撥開。
“不按了不按了。”他咬著唇，鼻尖都冒出了細汗。“好漲。”
許是不小心按著了什麽麻筋，牽扯著頭疼。
“阿淩你忍一忍，否則明日起來會頭更疼的。”
也不再用指尖揉了，藍思追放輕了手上的力度，溫熱掌心貼住穴位順著撫下來。
只是這毛腦袋著實不領情，又聽不進話。縮著脖子，躲避藍思追的手。
“不要了。”金淩闔著眼睛，由著自己的性子在榻上撒潑打滾一般，若不是被一手摟住肩膀扶著，險些就要掉下去。“好痛，我不要按了！”
醉了的金淩著實磨人。藍思追只能護著他不讓他摔了磕了碰了。其餘的，也實在拿他無法。
“那阿淩想要什麽？”此時此刻，醉到心智宛若滿歲幼兒的金淩也只能先想辦法哄住了再說。“你說了，我一定做的。”
“……”
“……真的嗎？”
“真的。”眼見他終於不再胡亂折騰，藍思追替他攏齊了纏繞散亂的長發，眼裏盛滿了盈盈的暖意，柔聲道：“說吧，阿淩要如何。”
得了承諾，金淩滿意地彎了唇角。似乎忘了方才發生的事，連眼瞳都亮了起來。
“那…”他點了點自己的面頰和額間“我要思追哥哥親親。”
“阿娘說過的，親親痛痛飛。”
這下，倒是藍思追說的徹底楞住了。
親…親嗎？
依金淩的意思，大致便是個安撫的吻，印在那額邊之類的地方罷了。只是他藍思追心裏早已有了見不得光的心思，便是情之所鐘，如今聽得此言，不得不多想了些其他的去。
見他許久未曾動作，金淩的眼睫慢慢垂了下來。“…又是，騙我的嗎………明明是你說，什麽都可以的。”
“你騙我…”像是失落得極了，又反生了怒氣來。
他猝然擡頭，正對著四目相接，語調是他一貫的嬌矜，卻坦率得叫人招架不住：“阿娘都親親我的，你也要親親我。”
“不準你說話不算話！”
心跳擂鼓，藍思追望著金淩那雙仿佛鍍了層金星雪浪的璀璨眼瞳，神思游弋間，已經在金淩仰起的面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就像一尾錦鯉晃碎了水面的波紋，揉皺了波光，柔軟的唇原只是淡淡擦過殷紅細膩的側顏，卻熾熱得在藍思追心裏古井生波般激起了掩藏的秦愫。
勉自定了心神，輕撫上金淩的脊背中央，指尖觸到微涼的發絲，細小的摩擦似乎也帶著那麽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由心而生，又沈澱在心底。
他直起身，勸道：“阿淩，還是頭疼的話，便先睡吧。”
那聲似那穿林而過的泠泠琴音，清澈得要洗滌了金淩紛雜混亂的神思，溫暖得飄蕩著浸在溫水中一般，催的他只想安睡。
困意從眼角的淚花裏偷偷溢了出來，“唔…”金淩掩唇打了一個哈欠，覺得右眼裏有些癢。淚水多得粘住了眼睛糊地睜不開，他使勁閉了一下，伸手去揉。
不想是落了根睫毛進去，折騰半天也揉不出來，實在是戳地又刺又癢。
“別揉了。”
感到自己突然被握住了手腕，金淩勉強睜開另一只眼睛，近得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再揉要傷眼睛，你先別動，吹出來就好。”
金淩被這根睫毛鬧的急了，下手又重，眼尾那塊都被擦出了艷色，撐開上眼瞼，原本雪色的眼裏也是紅彤彤的。
這麽看，更像一只小兔子了。
藍思追替他輕輕吹了吹，眼中淚水刷的一下便湧了出來，將那根眼睫沖到了眼角處徘徊。
用指尖一挑，掏了懷中布帕擦幹了殘淚。
眼前金淩閃著淚光的眼突得放大，來不及反應，只聽得吧唧一聲，藍思追結結實實被親了一記額頭。
“謝謝思追哥哥！”
就像個孩子，惱的快，樂的也快。
藍思追脫著他後腦的手僵在了原處，指尖微蜷，片刻，重新攏上了金淩的肩，將他整個人放平在榻上，扯了被衾。
“睡吧。”
被柔軟的褥子圍裹著，金淩卻不太安穩，左右翻了兩圈，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他雙手揪住了被角，擡眸去瞧藍思追的臉，像是能盯出花來。
“阿淩睡不著。”他的聲音很小。
“嗯…能不能……思追哥哥抱抱我睡。”
“……好。”如何能拒絕呢？
金淩一聽他應聲，樂得直接張開雙臂，圈住面前的腰就往懷裏帶。還一邊不忘騰出只手拉了藍思追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滿意的在那泛著清新的皂角與檀香的順滑衣料上蹭蹭腦袋。
聲音糯的蜜糖一般：“你最好了。”
鬧了許久，如今安心下來，終究經不住困意侵蝕。
“阿淩要睡了。”他打了兩個哈欠，口中模模糊糊說著，腦袋埋進更深的甜夢裏。
屋內的燭火被熄了，只剩餘月色朦朧，晶瑩的落下，照的金淩的側顏粉白透明，睡得有些發紅。
眉梢眼角都松軟了，唯獨那指縫間，還緊緊抓握著一片雪色衣料。
…………
…………
…………
門外有侍者輕扣木門的響動，還未等他開口詢問，面前的門已經徑自打開了。
“仙，仙君！”楞是把他給唬了一跳，音量都不自主的擡高了：“您要的……水。”
見那白衣人沖他連連示意輕聲的手勢，那侍者也噤了聲，只將那放在一旁滿滿當當的水盆遞給他，轉身退下了。
剛行至轉角，只聽到那房中傳來清越溫和的嗓音。
“阿淩？”
“無事，你接著睡吧。”
…………
哦。
那兩個小仙君關系當真好啊。
——————————————————————————
客棧（小二）侍者：我只能幫到這裏了
（被一個人丟棄不聞不問的小可憐）景儀：藍思追你怎麽回事，好兄弟你又不想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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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撩人不自覺，危險發言和危險舉措
藍?他真是可愛?思?但我不可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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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藍願，我要……要思追哥哥。”
“……”
這下可如何是好？喝的深醉的金淩不僅不識得人名，竟是還鬧騰起來頗為纏人。
思追哥哥？他怎的又喊出這般稱謂了？
眼見著金淩紅著眼眶扁著唇，雙手緊緊扯住他胸前的兩片雪色衣襟，幾乎都要拉得脫出衣帶束縛。
也是剛剛酒醒，手腳都有些麻木不甚靈活。藍思追又不敢使了全力去撥開那收緊的手指，只好改用掌心拍打幾下。
“阿淩，快松手，別鬧了。”語氣極盡溫柔低緩，若是吵了金淩醉酒脹痛的腦袋，一會兒又要愈加難受。
可誰曾想，只是這輕輕的拒絕卻似是觸到了金淩敏感的神經。
話音剛落，他的情緒比方才更為激動，改抓為攥，一下扯直了那片布料。垂下頭，用頭頂對著眼前藍思追的胸膛，惡狠狠得直接撞了上去。
倒是使全了吃奶的力氣。藍思追吃痛的一縮，卻聽得金淩連聲音都帶了哭腔：“我不，你把我的思追哥哥藏到哪裏去了？”
接連撞了幾下，似是把自己都給晃地頭暈目眩了，幹脆發頂用力，抵在藍思追鎖骨下方第一條肋骨上，抽泣著不再動彈了。
胸口的腦袋幹燥且毛絨，發絲都蹭得淩亂了。
藍思追從前便聽說過那酒後癡態多樣，或長醉不醒人事，或大吵大鬧不歇，大都是難以伺候的。
如今見金淩這般作為，倒像是回歸了那稚童，心性純真坦率的很，行事言語全憑心中本意而動。
就像此刻，他鬧累了，心裏頭又莫名的委屈，淚珠一個勁兒得往下掉，沁濕了藍思追胸口的一小片皮膚，溫溫熱熱的順著肌理滑下去。
“我在的，你別哭了……藍願…”眉間輕蹙，藍思追實在是有些苦惱，不知該如何言說。
哥哥，他已許久不曾有聽過如此軟糯糯的稱謂了。仿佛還帶著奶香氣，讓人手足無措。
現下這個詞從金淩口中而出，更是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思追…哥…哥在的。”見不得如此埋首落淚的樣子，藍思追終是順了他的話，吱唔著說道：“阿淩，為何如此喚我？”
盡管知道都是醉酒胡話，能聽得金淩如此執拗著依賴的說出口，心中也是暖的。
罷了，不過一個稱謂而已，他怎的倒和一個喝多了不甚清醒的人這般計較起來。
金淩哭的氣息不穩，又不知是在與什麽鬧著脾氣，聲音裏都帶了幾分怨懟：“憑…什麽不讓我叫你…呃！”
話說了半句，卻生生被一個淚嗝打斷了。金淩懵懂睜眼，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心裏覺得奇怪，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許是又覺得無甚奇怪的地方，視線亂瞟間瞧見了眼前那片白皙的肌膚。
“嗯…嗯？”
偏了偏腦袋，淚糊住了眼睛什麽也看不清。他擡手摸向藍思追的脖子，滾燙的掌心緊貼在動脈上蹭了兩下，尾指微微擦過喉間的一處凸起。藍思追滯楞的吞咽了一下，喉結順著指節滑過去：“阿淩？”
並未有摸出什麽不同之處，像是終於放下了心，金淩一點一點抽著鼻翼。淚水倒是被剛剛那一陣給嚇了回去，可心緒裏的郁結卻還遠沒有解開：“你都，讓…那些小丫頭片子那般叫你的，”
這般說著說著，突然就理直氣壯起來。
“我偏要這麽叫，呃！你必須得讓我這麽…呃。”
淚水才止住，許是哭的太用力，金淩的淚嗝一起便停也停不下來，肩背都震得一顫一顫。雙手胡亂地想抹掉眼淚，連那點朱砂都被袖口擦花了，再被帶倒臉頰上，直把自己搓成只小花貓。
原來，是小孩子般心理的獨占欲作祟。見金淩他實在噎氣難受，人又迷糊著直往人懷裏鉆，像極了一個滿歲的孩子受了欺負，向人討安慰的模樣。
藍思追單手拂在金淩背上替他順氣，口中只能輕輕地哄他：“阿淩，閉一下氣。……聽話。”
身上的人扭了一下身子，抿了唇，腦袋也轉向另一邊，儼然就是不願聽的樣子。下一秒卻仍是被嗝得一抽，只能可憐巴巴的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我替你數著，數到十下，就好了。”一下下撫在縮緊的脊背上，和著那輕緩的嗓音。
屋角四下皆燃著燭火，搖搖晃晃的暖光印在金淩被酒氣熏紅的眼尾側頰上，氤氤氳氳的融進了一片淡橙色的燭光裏。
他雙眼直勾勾盯住藍思追的手，卻還未聽到數完六，猛眨了幾下眼睛，仍是忍不住的換了氣。
“呃！”功虧一簣。
自知是自己偷偷松氣，金淩面上理虧，羞得像是犯了錯般低下頭，囁嚅著，怎麽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瞧不見的，是藍思追目光裏深深淺淺的情誼。
“喝點水吧。”一手扣住金淩的後腰以防他滑下，一手去夠桌中央的茶壺，翻過倒扣的小杯，斟了一盞茶水湊至唇邊替他吹了吹。
水溫溫涼涼，散著一股清冽的竹香。“阿淩，來。”
看他乖乖小口小口地嘬著，喝盡了水又咬住杯子邊緣磨牙，好像那杯沿上還殘有竹香，伸出舌尖舔了舔。藍思追怕他一使力咬碎薄薄的紫砂邊傷了唇，趕忙移開那小杯。
嘴邊的東西突然被人收走，金淩皺了皺鼻頭，眼眶裏淺淺的又暈起水汽來。
“阿淩，莫啃杯沿。你還要喝，我再給你倒一杯。”
“…不…要，拿開。”
止了抽泣飲了水，似乎便不再噎氣了。覷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小杯盞，金淩哼的一聲兀自轉了身，扭著腰環住藍思追一邊的胳膊，貼著的軀體溫溫軟軟，閉上眼睛不再管了。
真是個小孩子。
見他腦袋一點一點，磕在自己肩頭就那麽迷糊過去，安安穩穩的不再鬧騰了。藍思追倒是驀地松了一口氣。
“仙君，已至巳時了。仙君可要去您方才訂的官房？”
雅間隔門一響，有侍者的聲音從外傳來。
“……勞駕。”
懷裏的人方才差點就醒了。
原本在雅間裏還不覺得，只與那侍者一踏入外廊，才感受到這客棧大堂裏的喧鬧聲，皆是透過那些墻板、大開的窗棱，彌漫到了室外。
喝酒劃拳，女子調笑，絲竹亂耳。
所說隔得遠，那些個聲色犬馬都在空氣裏逸散開不少，傳到耳中也無甚辨別。可那嗡嗡嚶嚶不絕於耳，著實有些惱人。
尤其是金淩醉了酒，本就受不得鬧，好容易鬧累了歇下來，現下被這一番喧嘩之聲攪得額角突突的跳。
“好吵……”聲音輕的仿佛是一句夢中囈語，睡夢中被驀然吵醒，他定是要生氣的。只是眼皮沈重，黏連在一起般任由他使力都動不了分毫，頭也昏昏沈沈似是貫了千鈞之力。
好…難受。
眼前是一片烏泱泱的冰冷色澤，只有身邊貼著的那處發著熱，暖洋洋的。金淩將臉側過去，向那衣襟深處拱去，柔滑的布料蹭著面頰的肌膚，黑暗卻安心。
藍思追一手攬他腰背，一手抄住他膝彎，將人環得牢牢地護在胸前。此刻卻無法伸手替金淩掩住耳朵，聽他眉頭緊鎖這喃喃不已，只得暗自先封了他聽覺一感，避開在這雜音內外。
緊了緊手臂，將他更穩得擁住，順著樓梯進了官房內。
…………
門扉輕闔，宛若將一切世俗喧囂，人心躁動皆隔絕在了這一方寢室之外。
撤了封去聽感的令決，藍思追低頭去看，懷抱裏的人已安然入眠。除卻面色依舊微微發紅，其餘便是十分安詳靜謐的睡顏。
室內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傾洩進窗內，撒了一榻。上了蠟的雕花榻尾都在月色裏泛出瑩瑩的粼光來。
需得去點了燭火，再打水為金淩清潔了面上殘存的淚痕。
藍思追緩緩移步至榻前，正彎腰將懷中人平放下來，剛要抽身離開，右臂尚未從金淩身下完全撤出，就被不期攥住手腕。
“你要去哪？”仿佛有感應一般，眼睛都尚未睜開，迷惘的很，嗓音也是剛剛醒來的沙啞鼻音，嘟囔著說不清楚：“……不可以的…不準丟下我。”
“我去點燈。”藍思追抽了抽手腕，卻被攥得更緊了些，嘆了口氣：“立刻回來。”
得了安慰，又被貼著腦門輕輕拂了拂，金淩終於是暫時撒了手，眼睛卻緊緊盯住了藍思追轉身去點燈的背影，一步也不放松。
只待他喚了侍者要了洗漱用水回來，金淩一把擁住了剛坐在床沿上的藍思追，雙臂夾緊了他的腰身。
“不準走。”聲音悶悶的從衣料裏面傳來，黏黏糊糊的，“我頭好疼，你幫我按按。”
一副十分粘人的模樣，扒拉著不肯松手。
與金淩漲熱的額穴相比，那觸上來的指尖就顯得清涼了許多。指腹上薄薄的琴繭，貼在皮膚上輕輕重重的揉著，又不時用略微冰涼的手背去敷，舒服得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原本有些充血堵塞的鼻腔裏發出些細小的哼響。
春夏交接裏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從半開的窗邊吹進來，攜著紫竹林間的味道，混著藍思追身上淺淺的檀香氣，撫慰著金淩被酒水後勁燒灼的神經。
“唔。”掌下的腦袋突然不安分起來，扭了兩下，連帶著身軀一齊翻了個面。金淩伸手按住額角上的指尖，向一旁撥開。
“不按了不按了。”他咬著唇，鼻尖都冒出了細汗。“好漲。”
許是不小心按著了什麽麻筋，牽扯著頭疼。
“阿淩你忍一忍，否則明日起來會頭更疼的。”
也不再用指尖揉了，藍思追放輕了手上的力度，溫熱掌心貼住穴位順著撫下來。
只是這毛腦袋著實不領情，又聽不進話。縮著脖子，躲避藍思追的手。
“不要了。”金淩闔著眼睛，由著自己的性子在榻上撒潑打滾一般，若不是被一手摟住肩膀扶著，險些就要掉下去。“好痛，我不要按了！”
醉了的金淩著實磨人。藍思追只能護著他不讓他摔了磕了碰了。其餘的，也實在拿他無法。
“那阿淩想要什麽？”此時此刻，醉到心智宛若滿歲幼兒的金淩也只能先想辦法哄住了再說。“你說了，我一定做的。”
“……”
“……真的嗎？”
“真的。”眼見他終於不再胡亂折騰，藍思追替他攏齊了纏繞散亂的長發，眼裏盛滿了盈盈的暖意，柔聲道：“說吧，阿淩要如何。”
得了承諾，金淩滿意地彎了唇角。似乎忘了方才發生的事，連眼瞳都亮了起來。
“那…”他點了點自己的面頰和額間“我要思追哥哥親親。”
“阿娘說過的，親親痛痛飛。”
這下，倒是藍思追說的徹底楞住了。
親…親嗎？
依金淩的意思，大致便是個安撫的吻，印在那額邊之類的地方罷了。只是他藍思追心裏早已有了見不得光的心思，便是情之所鐘，如今聽得此言，不得不多想了些其他的去。
見他許久未曾動作，金淩的眼睫慢慢垂了下來。“…又是，騙我的嗎………明明是你說，什麽都可以的。”
“你騙我…”像是失落得極了，又反生了怒氣來。
他猝然擡頭，正對著四目相接，語調是他一貫的嬌矜，卻坦率得叫人招架不住：“阿娘都親親我的，你也要親親我。”
“不準你說話不算話！”
心跳擂鼓，藍思追望著金淩那雙仿佛鍍了層金星雪浪的璀璨眼瞳，神思游弋間，已經在金淩仰起的面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就像一尾錦鯉晃碎了水面的波紋，揉皺了波光，柔軟的唇原只是淡淡擦過殷紅細膩的側顏，卻熾熱得在藍思追心裏古井生波般激起了掩藏的秦愫。
勉自定了心神，輕撫上金淩的脊背中央，指尖觸到微涼的發絲，細小的摩擦似乎也帶著那麽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由心而生，又沈澱在心底。
他直起身，勸道：“阿淩，還是頭疼的話，便先睡吧。”
那聲似那穿林而過的泠泠琴音，清澈得要洗滌了金淩紛雜混亂的神思，溫暖得飄蕩著浸在溫水中一般，催的他只想安睡。
困意從眼角的淚花裏偷偷溢了出來，“唔…”金淩掩唇打了一個哈欠，覺得右眼裏有些癢。淚水多得粘住了眼睛糊地睜不開，他使勁閉了一下，伸手去揉。
不想是落了根睫毛進去，折騰半天也揉不出來，實在是戳地又刺又癢。
“別揉了。”
感到自己突然被握住了手腕，金淩勉強睜開另一只眼睛，近得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再揉要傷眼睛，你先別動，吹出來就好。”
金淩被這根睫毛鬧的急了，下手又重，眼尾那塊都被擦出了艷色，撐開上眼瞼，原本雪色的眼裏也是紅彤彤的。
這麽看，更像一只小兔子了。
藍思追替他輕輕吹了吹，眼中淚水刷的一下便湧了出來，將那根眼睫沖到了眼角處徘徊。
用指尖一挑，掏了懷中布帕擦幹了殘淚。
眼前金淩閃著淚光的眼突得放大，來不及反應，只聽得吧唧一聲，藍思追結結實實被親了一記額頭。
“謝謝思追哥哥！”
就像個孩子，惱的快，樂的也快。
藍思追脫著他後腦的手僵在了原處，指尖微蜷，片刻，重新攏上了金淩的肩，將他整個人放平在榻上，扯了被衾。
“睡吧。”
被柔軟的褥子圍裹著，金淩卻不太安穩，左右翻了兩圈，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他雙手揪住了被角，擡眸去瞧藍思追的臉，像是能盯出花來。
“阿淩睡不著。”他的聲音很小。
“嗯…能不能……思追哥哥抱抱我睡。”
“……好。”如何能拒絕呢？
金淩一聽他應聲，樂得直接張開雙臂，圈住面前的腰就往懷裏帶。還一邊不忘騰出只手拉了藍思追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滿意的在那泛著清新的皂角與檀香的順滑衣料上蹭蹭腦袋。
聲音糯的蜜糖一般：“你最好了。”
鬧了許久，如今安心下來，終究經不住困意侵蝕。
“阿淩要睡了。”他打了兩個哈欠，口中模模糊糊說著，腦袋埋進更深的甜夢裏。
屋內的燭火被熄了，只剩餘月色朦朧，晶瑩的落下，照的金淩的側顏粉白透明，睡得有些發紅。
眉梢眼角都松軟了，唯獨那指縫間，還緊緊抓握著一片雪色衣料。
…………
…………
…………
門外有侍者輕扣木門的響動，還未等他開口詢問，面前的門已經徑自打開了。
“仙，仙君！”楞是把他給唬了一跳，音量都不自主的擡高了：“您要的……水。”
見那白衣人沖他連連示意輕聲的手勢，那侍者也噤了聲，只將那放在一旁滿滿當當的水盆遞給他，轉身退下了。
剛行至轉角，只聽到那房中傳來清越溫和的嗓音。
“阿淩？”
“無事，你接著睡吧。”
…………
哦。
那兩個小仙君關系當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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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小二）侍者：我只能幫到這裏了
（被一個人丟棄不聞不問的小可憐）景儀：藍思追你怎麽回事，好兄弟你又不想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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