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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我娶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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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和他有緣麽?

☆、四十八章 氣個半死

寢宮外,鐵甲衛士仗劍執刀,如臨大敵一般。

蕭然幾步從殿內竄出去,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而鐵甲衛士的面前,只有三人。

當前的是坐在輪椅裏、一身雪白衣衫的蕭騰,銀色的骷髏面具在陽光下散發出淡淡的銀輝,墨玉發箍把一頭雪白的銀絲高高束起。雙手交錯放在膝頭,似乎沒有看見面前明晃晃的刀劍一樣。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就是推著他的德成。另一個則是一身黑色勁裝的歸隱。

兩個人面上也沒什麽驚訝的神色,好似這主仆三人閑庭散步一樣的悠閑。

蕭然看得直咬牙。

即使蕭騰已經成了殘廢,身中劇毒,可依然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架子,好像他才是天生的王者一樣。

他就是看不慣他這副樣子,以前的他,戰功赫赫,威名遠揚,擺出這麽個樣子還有情可原。

如今,他都落魄成這樣了,軍權沒了,身子殘了,還擺這副酸樣給誰看啊?

等他坐穩了皇位,頭一個就拿他開刀,也免得他再看到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示意鐵甲侍衛收起刀劍,蕭然盡量壓下心中的酸意,若無其事的拍了拍手,臉上堆起了陰柔的笑,道,“九弟別來無恙?怎麽今兒得空來宮裏了?”

看著他這一臉的假笑,蕭騰也不打算藏著掖著,徑自笑回,“聽說太子張貼皇榜,請來一位民間神醫給父皇治病,臣弟特意來看看。”

蕭然一聽他是為神醫而來,一雙陰毒的眸子不由死死盯了蕭騰一眼。

他這才剛要折騰死那個神醫呢,他怎麽就來了?莫非這裏頭有什麽蹊蹺不成?

盡管心裏犯疑,蕭然還是恰到好處地堆上了笑容,打個哈哈擺了擺手,“別提了,孤正想打發這個人走呢。哪裏是什麽神醫?分明是個江湖騙子罷了。”

殿內從墻角勉強撐著身子爬起來的雲暮雪一聽這話,頓時勃然大怒,娘了個頭的,誰是江湖騙子?你一家人才是騙子呢。

她扶著墻跌跌撞撞地走向門口,一眼就看到刀槍劍戟中的蕭騰。

那人悠閑地端坐在輪椅裏,身穿纖塵不染的雪白衣衫,三千銀絲高高束起,雙目波瀾不興,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交叉放在膝頭,依然是初見他時的模樣。

這人什麽時候都是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年紀輕輕的,就跟要老僧入定了一般。

蕭騰顯然不想跟蕭然廢話,他的話音剛落,蕭騰就接了下去,“是嗎?那此人可真是膽大包天,行騙竟敢騙到宮裏來了。”

蕭然只想早點兒打發走這個煞神,好逼問解藥,自然不想多說,聽了他的話來不及點頭附和,“九弟說的是,竟然敢跑到皇宮裏行騙,這樣的人就該千刀萬剮!”

說這話時,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

雲暮雪氣得恨不得上前去抓花蕭騰的臉:該死的,這是來救她的嗎?分明是夥同太子來禍害她的!

蕭然的話還沒說完,雲暮雪就扒著門框跳腳罵起來,“誰是騙子?分明是不想讓我給皇上治,還要殺人滅口!天地良心,這天下有這麽歹毒的兒子嗎?”

她也豁出去了,今兒要是走不了,也是一死。不如把這話嚷嚷出去,也讓太子有個忌憚!

宮裏這麽多的鐵甲衛士和宮人,她不信就是鐵板一塊,傳不出一點兒風聲?

況且太子如今信實了中了毒,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敢怎麽著她!

這話一出口,就見太子倏地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著她,壓低了嗓音威脅,“不知死活的賤東西,明明是你來行騙,竟敢誣賴孤!來人……”

立即就有兩個鐵甲衛士上前鉗制住雲暮雪。

雲暮雪氣呼呼地瞪著蕭騰,莫非她看走了眼,這人真不是來救她的,而是湊巧趕過來的?

畢竟人家是王爺,想進宮看看自己的父皇也是合情合理的。

漫說她如今打扮成這個樣子他認不出來,就算是認出她來,自己跟他非親非故的,他怎麽會救自己?

只是想起第一次在宮裏,那時他不惜冒著得罪皇後和太子的風險,管起了自己的事兒,雲暮雪眼圈兒就發紅。

此時的她,多麽希望蕭騰依然能不顧一切地救她出去!

只是看著她被兩個人高馬大的鐵甲衛士老鷹捉小雞般控制住,蕭騰依然沒有任何動作。

雲暮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下頭去,錯過了蕭騰眸中快得一閃而過的一絲憂慮!

“此人果然不知死活,竟敢觸怒太子!”蕭騰慢條斯理地說道,忽然一拍身下的輪椅往前行了兩步。

雲暮雪心中的悲傷慢慢地彌漫開來,為自己先前的天真感到好笑。

人家是太子的手足,怎麽會為了自己去得罪太子?

何況他一個殘廢,怎能鬥得了太子?

就在她閉上眼睛不報任何希望的時候,就聽身前的太子舒了一口氣,笑道,“九弟是個明白人,這麽想就對了!”

他揮了揮手,鐵甲衛士就要把雲暮雪帶下去,卻不料蕭騰忽然話鋒一轉,“不知道父皇醒來沒有?臣弟有些日子沒見父皇了,該去給父皇請安了!”

話落,人已經前行。他的話聽上去似乎跟太子在商量,其實行動沒有絲毫停頓。

蕭然自然不能讓他進去,父皇的病,他比誰都清楚,已經昏過去這麽些日子了,萬一有人闖了進去,父皇被驚醒了怎麽辦?

到時候自己還怎麽一手遮天?

他站在寢宮門口動也未動,眼看著蕭騰已經靠近,卻皮笑肉不笑道,“九弟放心,父皇一向有孤來照顧,自然無事。九弟很該回去養著,你的身子可經不起折騰!”

他攔在那兒不動,蕭騰自然進不去,也就停了下來,揚起臉看著太子,薄唇抿了抿,忽然笑了,“既然太子把父皇照料得好,臣弟也就不看了。只是……”

他拉長了聲音,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太子一聽說他不進去看,松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就問,“只是什麽?”

蕭騰笑道,“只是這等卑賤小民,還是不要汙了太子的手,由臣弟代為處置吧。”

說時遲那時快,在太子正聽著他說話的時候,蕭騰一直放在膝頭的手忽然揚起,袖中激射出一條雪白素緞,直直地彈向鉗制雲暮雪的兩個鐵甲衛士。

那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得呆了呆,待反應過來時,那素緞像是兩把利刃一樣,已經擊中了他們。

“哎呀”兩聲慘叫,兩個鐵甲衛士的胳膊跟斷了一樣,自然也就鉗制不住雲暮雪了。

雲暮雪聽見聲音詫異地睜開眼睛,下一瞬,她的腰間就纏上了素緞,身子跟著騰空而起,越過蕭然的頭頂,直直地落到蕭騰身後。

一身黑色勁裝的歸隱疾步上前,接住了她。

蕭騰則趁這個功夫,急速後退。等到蕭然反應過來,人已經退到了三丈開外。

☆、四十九章 不會讓你吃虧

蕭然氣得臉色鐵青,這個卑賤小民他還不放在心上,只是解藥沒拿到手,怎能讓蕭騰給帶走?

原來這個九弟一直使的是障眼法,故意附和著他說話分他的心神,弄了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雙拳緊緊地攥起來,恨得牙齒咯吱響,手一擺,鐵甲衛士圍了上來。

蕭騰坐在輪椅裏,又恢覆了原狀,雙手交叉放在膝頭,眸光淡然,好似壓根兒就沒有發生過剛才的事情。

“臣弟這就告辭了,太子放心,這個卑賤小民,臣弟一定會嚴加處置的!”

不等蕭然命人追過來,蕭騰掉頭就走。

“站住!”蕭然殺氣騰騰地下了丹墀,咬著腮幫子喝道。

蕭騰慢悠悠轉過身來,輕描淡寫地問,“太子有何吩咐?”

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蕭然胸中的怒火更盛。這個皇弟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兒了,看來自己留他不得了。

“九弟要走可以,他,得留下!”蕭然直直地指著雲暮雪,牙齒咬得咯吱響。

“哦?不過是一個賤民,太子怎麽忽然這麽感興趣了?莫非真的如他所說,太子要殺人滅口?”

蕭騰一雙眸子充滿了好奇,不怕死地問著。

誰都知道這話犯忌諱,可蕭騰還是這般蕩悠悠地問了出來,讓先前對他一肚子成見的雲暮雪也不得不佩服了。

這人,也不知道為了什麽,怎麽為了她就敢跟太子對上呢?

蕭然被他的話噎得差點兒沒有噴出一口血來,事情明擺著,可換做別人,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問。

這個賤民說的話,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信,在他面前也要裝作不懂。

蕭騰,這是在挑釁他嗎?

“沒想到九弟比起兩年前更加伶牙俐齒了,說起話來還頭頭是道?這等賤民的話你也信?”

蕭然步步緊逼,手一揮,鐵甲衛士已經把蕭騰和雲暮雪幾個人給包圍起來。

雲暮雪偷偷打量了一下,這架勢,圍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了。

難道今兒連蕭騰也要搭進去了?

方才她還怨恨他來著,這會子卻滿心愧疚。

為了她,能連性命都不要,這是何等的情分?

假如今兒還能活著出去,她該如何報答?難道要以身相許嗎?

她可沒這個打算的,倒也不是瞧不起他,而是她還時刻想著要回去呢。

奇怪的是,這會子她腦子還能胡思亂想,壓根兒就沒覺得害怕!

鐵甲軍士把他們層層包圍起來,明晃晃的刀劍就在鼻尖晃蕩,一不小心就有種鼻子被削掉的感覺。

蕭騰卻雲淡風輕地端坐著,兩只骨節分明的手交錯放在膝頭,一雙眸子如古井般淡然無波。

蕭然真的被他這個樣子給氣暈過去了,他都這樣了,他怎麽就不表露出一點兒害怕的樣子?

是,他這九弟是曾經的“戰神”沒錯,可如今他算個什麽東西?

不過是殘廢一個,連自身都不保,還擺出這副惡心的高冷樣子,當真讓他看不下去了。

“九弟這是逼著孤動手了?”蕭然一雙陰毒的眸子不甘地在蕭騰的面上掃過去,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太子若是覺得這些鐵甲衛士能把本王留在這兒,本王就奉陪到底!”

蕭騰的聲音雖然清冷,可聽上去悅耳磁性,像是山澗裏的清泉,沿著碎石流下來。

這話顯然激怒了蕭然,如此藐視他的人,整個大齊還真的沒有第二人了。

“看來九弟是活膩了,想讓孤成全了你,嗯?”蕭然笑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雖然說話的聲音不大,可聽上去卻有股極大的恨意。

“本王倒是想多活兩年,太子還是好好想想,這些鐵甲衛士能不能把本王留下?”

蕭騰也跟著笑起來,薄唇唇角翹起,眼眸半瞇,看上去有些純真。

“要是這些人留不住本王,太子怕是不敢調動京中的衛戍軍吧?畢竟,這滿朝的文武百官,太子還該顧忌下的。”

撂下這番話,蕭騰只管轉動輪椅慢慢地往後退去。

雲暮雪幾乎要膜拜他了。

敢跟太子這般說話的,大齊境內,他怕是獨一份了。

瞧著太子一張陰柔的臉憋成了豬肝色,雲暮雪就覺得心裏十分痛快。

這麽個人渣,也該有個人來治治他!

經過雲暮雪身旁時,蕭騰自然而然地拉住了發楞的雲暮雪的手,輕聲道,“還不想走嗎?”

雲暮雪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跟了上去。

笑話,誰想留在這兒,等太子那個渣男來殺啊?

直到出了宮門,太子也沒有追上來。想來蕭騰的話鎮住了他,這些人不見得能殺得了蕭騰,若是調動軍隊前來,未免驚動了文武百官,到時候落個殺弟的名聲,對他也是不利的。

眼見得朱紅色的宮門在望,雲暮雪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手還在蕭騰的手裏握著。

她小臉一紅,忙往後撤。

不料這一扯,手指跟斷了一樣疼,她忍不住就輕嘶一聲。

“是我弄疼了你?”蕭騰飛速地改握為捧,急忙低頭查看,就見雲暮雪左手的小指紅腫一片。

“不是你……”雲暮雪疼得淚水連連,開始嗚咽起來,“是那個變態,要把我手指一根一根給掰斷!”

俗話說“十指連心”哪,剛才在裏頭的時候,光顧著和太子鬥智鬥勇了,這會子一口氣松下來,竟是鉆心的疼。

也不知道為什麽,在蕭騰面前,她就像個還未長大的小孩,眼淚汪汪地就哭了出來。

蕭騰的心忽然就揪起來,忽然有種很想把她攬在懷裏好好哄哄的沖動。

他極力克制著這股沖動,壓抑著自己去看那紅腫的小指。

“變態”是個啥他不懂,但是他知道雲暮雪嘴中說的是誰了。

看到那原本細嫩的小指,此刻已經腫成了大蘿蔔,他的心就跟撒了一把鹽一樣。

“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白吃了虧!”他柔聲說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德成和歸隱都聽呆了,他們還從來沒見過王爺有這麽柔情的一面呢。

王爺也是奇了怪了,怎麽獨獨對這個傻丫頭好成這樣?

雲暮雪也是楞了一下,這個蕭騰,對她有些太不一般了吧?

方才她沒細想,這會子才發覺,他在她面前,竟然連“本王”也不說了,而是直接用“我”。

在太子面前,他都沒這樣過啊?

詫異地瞟了他一眼,恰好對上他充滿溫情的眸子。

☆、五十章 為你流血,值!

那雙眸子遮在面具後,煜煜生輝,像是上好的瑪瑙,流光溢彩。

精致如鳳羽般的眼角微微上挑,看上去是那麽地英氣勃發。

雲暮雪手指上的疼痛似乎也沒那麽厲害了,只盯著他的眸子看。

蕭騰忽然微微一笑,翹起的唇角弧度優美,“我是不是很好看?”

雲暮雪竟然順著他的話就傻傻地點了點頭,這番舉動,引得蕭騰身後的德成和歸隱一陣暗笑。

這姑娘,也忒直白了些。

“只是你這個樣子太難看!”前一刻還溫情脈脈的蕭騰,忽然變了臉一樣,嘴裏毫不留情地吐出一句最傷女人心的話來。

聽得雲暮雪臉上的傻笑還未來得及褪下去,就豎起了眉毛。

什麽?敢說她難看?

她要是難看,這天底下可就沒有好看的人了。

什麽人啊這是?剛才還對著他的眼睛他的唇花癡的雲暮雪,一下子就覺得不好了,只想把這廝的臉給撓爛。

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的她,就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噠噠聲,回頭一看,就見一匹烏黑的高頭大馬上,王青桐橫眉豎目地坐在上頭,威風凜凜。

到了他們面前,王青桐縱身從馬上躍下來。二話不說,拉起雲暮雪就走。

他的目力甚好,老遠就看到蕭騰這個死瘸子握著雪兒的手,要不是看在他把雪兒從宮裏帶出來的份上,他真想把這廝的手給剁了。

是以,即使知道雲暮雪是蕭騰帶出來的,他也沒有感激,反而心裏怒火萬丈。

雲暮雪被他拉住,手指上一陣劇痛,不由“啊”了一聲。

王青桐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大,忙停住,小心地查看她的手,“怎麽了?是不是九殿下欺負你了?”

心裏對蕭騰有成見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人家身上。

雲暮雪無奈地搖搖頭,這個二表哥當真是個炮仗性子,若是告訴他是太子要殺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沖進去把太子給殺了?

她連忙否認,“不是,是我不小心碰到了。”

王青桐這才作罷,又嗔著雲暮雪,“好端端地打扮成這副樣子做什麽?別以為你救了大哥一次,醫術就天下無雙了,還敢往宮裏闖!皇上的病也是你能治得的?”

說到底,沒人會相信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擁有舉世無雙的醫術的,畢竟,這是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

雲暮雪也就趁便吐吐舌頭,蒙混過關,被王青桐拉著走向馬車。

碧如和春紅兩個早就站在一邊兒伺候著了,一見雲暮雪全須全尾地出來,個個都是眼圈兒泛紅。

雲暮雪知道自己為了那萬兩黃金有些莽撞,也就乖乖地上了車。

等車動起來時,她悄悄地挑開簾子往外看去。

就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黑漆平頭的雙駟馬車,德成和歸隱兩個正把輪椅裏的蕭騰往上擡。

那廝垂著頭,身子似乎也沒有往日坐得筆直,看上去有些病懨懨的。

雲暮雪不知為何,心裏漫上一層酸楚。

這人,身中劇毒,雙腿殘廢,還冒死從太子手裏救下她,這份恩情此生難報。

自己本是對他感激萬分的,誰知他好死不死地竟然說她難看,不知道這是她最討厭聽的話嗎?

真是損死人不償命的嘴!

雲暮雪悻悻地摔了簾子,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馬車徐徐前行,王青桐騎著高頭大馬在一邊跟著,經過蕭騰的馬車時,一陣微風吹過,把簾子吹了一條縫兒。

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也傳入正假寐的雲暮雪的耳朵裏,“主子,您怎麽樣?”

這聲音帶著點兒嘶嘎帶著點兒哽咽,好似德成的。

正閉著眼睛靠著厚實迎枕的雲暮雪忽地睜開了雙眼,朝外看去。只可惜簾子又垂下來,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她心裏有些不安起來,德成怎麽那樣問?難道是蕭騰出什麽事兒了?

方才那家夥還那般冷冷淡淡地嘲諷她,能有什麽事兒?

雲暮雪又閉上眼睛,打算靠著迎枕睡一覺。這一次入宮,實在是驚險萬分,讓她的心一直懸著。好不容易安全了,她立時就覺得疲累異常了。

可誰知這靠上怎麽都睡不著了,還是那個迎枕,還是那麽松軟的坐墊,怎麽坐怎麽歪都難受。

睜著眼閉著眼都是蕭騰那雙溫情脈脈的眸子,雲暮雪竟然忘了他嘴毒說過她難看的那句話了。

滿心裏都是他的影子,雲暮雪實在是受不了了。腳一跺,沖外頭就喊了聲,“停車!”

王青桐連忙策馬過來,急問,“雪兒,怎麽了?可是手疼了?”

雲暮雪也不答話,徑直挑開簾子跳下了馬車,朝後頭跑去。

不過是幾十丈遠,不消一刻就到了。

此時,那輛黑漆平頭的馬車也正要前行,看見這姑娘旋風般沖了過來,車夫立即就拉住了韁繩。

坐在車轅上的歸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太好了,這姑娘終於回來了,主子的心總算沒有白操。

德成那家夥看不明白,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主子何等高華尊貴的人,這兩年雖然受了這麽多的磨難,可在他心裏,主子還是那威風凜凜的戰神九王爺殿下。

主子從不會無緣無故地出手去管這樣的閑事,何況這姑娘還是未來的太子妃。

主子一旦出手,那就是有緣故的。至於什麽樣的緣故,他不知道。反正憑著他的感覺,主子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雲暮雪迎著車夫驚訝的目光,不顧姑娘家的矜持,攀著車轅就往上跳,看得歸隱眼皮子一陣跳。

這姑娘,也忒不像個女人了。

雲暮雪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車,挑了簾子就鉆了進去。

裏邊,蕭騰正躺在鋪著錦褥的長椅上,頎長的身子越發瘦削了。臉上依然戴著那面骷髏面具,只是胸前的領口處,斑斑點點地染上了一朵朵艷紅,好似冬日雪天裏的梅花,艷麗地讓人觸目驚心。

他吐血了!

雲暮雪呆了呆,扶著車廂壁就走到了他面前。

德成見是她,一雙閃著淚花的眸子立即燃燒起兩堆熊熊烈火,苦大仇深地瞪著她。

雲暮雪也不理會,一把把他拉開,低聲喝道,“瞪什麽瞪?要瞪也得等你主子好了再說!一邊兒伺候去!”

德成只好鉆了出去,雲暮雪順理成章地坐在了蕭騰跟前,一把就要把他的面具揭開。

蕭騰卻忽地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聲音沙啞低沈,“你來幹什麽?”

“我來看看你死沒死?”雲暮雪被這人氣得沒有好話,明明撐不住了,卻不肯說,非得說她“難看”把她氣走。不知道這天底下除了她沒人能解他的毒嗎?

男人,總是這麽矯情,就算是讓她看見他這副虛弱的模樣又能怎麽地?

聽著雲暮雪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往外蹦,蕭騰本來發悶的胸口忽然輕松了許多,忍不住就輕笑起來。

不知道什麽緣故,只要這丫頭在他跟前,就算是氣他惱他,他也樂不思蜀。

雲暮雪又去搶他臉上面具,蕭騰卻死死壓住不放。

雲暮雪氣極,罵他,“你這面具重要還是你的病重要?俗話說醫者‘望聞問切’,你不讓我看看臉色,我怎麽能斷定你的病情?”

“有莫神醫在,不勞你費神!”蕭騰冷冷甩出一句話,索性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雲暮雪被他給氣笑了,盯著那瘦削如青竹般的背影,齜牙冷笑,“等你的莫神醫來,估計你也死翹翹了。他要是能治,你能到今日?”

只是氣歸氣,這病情還是耽誤不得的,雲暮雪只得拽過他一只手來給他把脈。

蕭騰這下倒是老實了,把身子翻過來,乖乖地配合著。

雲暮雪診完了兩只腕子,眉頭不由皺起來。

這廝的身體狀況已經虛成了這樣,還敢在太子面前甩出素緞來救她?

她就算是不通功夫,也深知這樣的身子是動不得內力的。

如此,豈不是雪上加霜?

食指壓在他的手腕上,雲暮雪的眼圈兒就紅了。

這人,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好得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麽?

“對不起,我怕嚇著你!”

正在出神的雲暮雪,忽然被蕭騰這句話給驚醒了,不由擡眸瞪他,這才意識到他話裏的意思。

這家夥以為自己看不到他的臉難過了是嗎?

真是有夠自作多情的!

她是那麽膚淺的人嗎?

齜牙冷哼一聲,雲暮雪嘴上的損功絲毫不少,“放心,再醜的本姑娘也見過,不差你這一個!”

不就是毀容了嗎?那日在湖面上偶然窺得他半張臉,還是挺驚才絕艷的啊?

難不成另一半臉見不得人?

不過既然人家不想讓看,雲暮雪不是那好奇寶寶,也就算了。

蕭騰無奈地望著這個損功不在他之下的姑娘,失聲笑了起來。

自己這副鬼樣子,她不僅不怕,還敢和他頂嘴,真是獨一無二!

他到底沒有看錯她。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良久,雲暮雪方問出憋在心中多日的話來。

頭一次進宮,他救她尚可說是偶遇,那麽這次呢?

明明知道兇險無比,他還動用內力,連性命都不顧地從太子手裏救下她,到底是為什麽?

蕭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就在雲暮雪以為自己一廂情願的時候,那廝忽然薄唇輕啟,吐出一句話來,“為你流血,值!”

☆、五十一章 前塵舊事

雲暮雪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叫,空白一片!

誰說古人矜持來著?這簡直比最浪漫的情話還要讓人心旌動搖。

男人什麽時候最有魅力?

那就是為了女人心甘情願流血還強撐著不說的時候。

雲暮雪當真感動地心裏像是汪了一灘春水,雙眸發紅,盈盈欲滴。

“為什麽?”她低低喃喃,似是囈語。

蕭騰面具後的眸子不再如往日冷酷,染了碎金般的光芒,柔情溢滿。

“你還記得六年前的冬至嗎?”良久,他的聲音低沈喑啞,嘆息般地問道。

雲暮雪一楞,六年前,還是原身,她怎麽會記得?難道這其中有什麽故事不成?

見她不語,蕭騰不由笑了,薄唇勾起,如一朵瑰麗的罌粟,“六年前,你還小,自是不記得了。”

雲暮雪眨了眨眼,心裏有一種莫名的醋意升起。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他和原身之間的事兒,與她,還真的沒有一點兒交集。

“那年的冬天,祖母去了,母妃也去了。皇後娘娘請來相國寺的方丈進宮,那狗屁的方丈說我是天煞孤星,克死祖母,又克生母。很快,父皇也病倒,我在宮裏,成了眾矢之的……”

雲暮雪靜靜地聽著,五味雜陳。

蕭騰雖然貴為皇子,聽他的經歷,很是坎坷。這麽個人,怪不得會冷情冷性呢。

時隔多年,倒沒有聽出他語氣裏有多少傷感,淡淡的,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年冬至,你跟著你母親進宮,竟然偷溜出來,闖到了禦花園……”

蕭騰慢慢敘說著,唇角始終勾起一抹笑,似是沈浸在兒時的回憶裏。

“冬至那日,母子、母女團聚,只有我跟個孤鬼似的四處游蕩,漫無目標,一直走到了禦花園……”

雲暮雪算是聽明白了,敢情,原身和他在禦花園偶遇了?

那麽,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蕭騰至今念念不忘,還對她情根深種?

她心裏泛著酸意,沈甸甸地聽他敘說下去。

“那一日,我心灰意冷,坐在禦花園的湖邊亭子裏,吹著冷風,真想一死了之。”

雲暮雪聽到這裏,嚇了一跳。原來他還曾想過死?

“你以為我想跳湖自殺,竟然從後頭抱著我,大聲喊著‘救命’!”

蕭騰說到這兒,忽然定定地看著雲暮雪,眸子裏華光爍爍,“你那麽小,怎麽就知道這麽多?”

雲暮雪對上他那雙染了碎金的眸子,無可奈何地苦笑:她怎麽知道原身那麽小,就知道要救人了?

見她依然不說話,蕭騰兀自說下去,“只可惜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寒風呼嘯著吹過來。你怕我跳下去,死死地抱著我,凍得兩手都通紅了。後來實在是沒法子,我只好離開了那個亭子……”

他說完了,餘韻裊裊,似乎還沒有從往事裏走出來。

只是雲暮雪卻渾身不好了,這是關於他和原身的小秘密,他珍藏了這麽多年,如今拿出來分享,是想勾起兩個人共同的回憶吧?

只可惜,她不是那個她,要如何去回應他?

他對她有情,不惜冒著性命之危去救她,為的是當初那片赤子之心吧?

只是她不是她,怎麽能夠貪占了這份情分?

想起先前自己內心還矛盾著,就覺得十分可笑。

在太子要把她指頭給掰斷要掐死她的時候,她許下了宏天大願,誰救了她,她就嫁給誰。

如今看來,這個願是不用還了。

人家心裏的那個她,早就不存在了。她現在竟然有絲愧疚,占了這個身子,承了他的情,而原身,什麽都沒得到,就那麽孤零零地死去了。

若是可以,她寧肯不要穿過來,也要成全了這一對苦命人。

白嫩如羊脂玉的素手一遍一遍地絞著自己的衣襟,雲暮雪心裏酸水直冒,說不出的難受。

“還疼嗎?”見她一直垂著頭看不出表情,蕭騰不知哪個地方又讓這姑娘發呆了,忙拉過她紅腫的小指,關切地問著。

“不疼!”雲暮雪幹巴巴地說完,又垂下了頭。

不疼才怪!怎麽會不疼?

只是現如今,不光光是指頭疼,連心口那塊兒都疼了。

想起先前他那雙含情脈脈的眼,想起他寧肯自己吐血也要強撐著把她氣走,她就覺得自己憋著一口氣喘不過來。

這算是什麽?

自己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只是她這口氣還真沒地方發去,蕭騰是不知道她已經不是她,她自己更不敢說出來,如今硬生生地撕扯著她的心,讓她焦慮地幾乎快要窒息了。

蕭騰說出這番話,心裏松快了許多。

放在心裏好多年了,這段往事從未對別人說起。

自打那日之後,他就決定無論以後發生什麽,都不能尋死。他要好好活著,不然,對不住那小小女子的一片純良之心。

於是,那年的冬至之後,他就請命去了邊關。

當時邊關戰事吃緊,駐守邊關的是雲伯英——也就是雲暮雪的父親,接納了他。

皇後和太子巴不得他去,關山遠隔,刀劍無眼,說不定他就死在那兒了。

可誰也沒料到,他不僅沒死,兩年後,還隨著大軍凱旋歸來。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能頂天立地了。

後來,雲大將軍府上出了事兒,雲夫人不知為何病倒了,再後來,就是上吊自殺。

雲大將軍心灰意冷之下,扶正了妾室王氏,從此,常駐邊關,再也未回過京城。

而他,也跟著雲伯英重返邊關,經歷了無數的戰事,終於打出了“戰神”的名號。

只是造化弄人,在他又一次回京後,竟然糟了皇後和太子的毒手,不僅被一場大火所燒,還中了劇毒,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清楚地記得,當時芷蓮郡主給他遞過一杯茶,喝了茶之後,他就昏睡不醒了。

那一天,他本來是想向父皇請婚的。

可是她已經被賜給了太子為妃,他還是晚了一步。

從此,他冰封自己的感情,閑居在王府,成了京中人人不齒的“鬼王爺”。

這些前塵往事塵封許久,今兒當著她的面吐露出來,蕭騰覺得自己找對了人。

今生,也就只有她,還值得他去牽掛了。

☆、五十二章 女人心海底針

可是雲暮雪看上去面容帶著些悲戚,就跟這故事裏的小女孩不是她一樣。

蕭騰不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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