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太平公主vs名臣

關燈
007將禁軍的軍符定位好以後, 蘇菀立刻找到了它。

蘇菀的前腳剛離開,薛頤便也來了書房的暗閣。

“兄長。”太平笑了笑。“你平日這個時辰都是在軍中歷練,今日竟還在府上, 這是為何。”

見到太平, 薛頤顯是一楞,他淡聲道:“公主, 我只是回來取些東西。”

太平看了看他手中的行軍令,一字一句道:“你確定要拿走麽。”

“……嗯。”薛頤淡淡開口。

薛頤為人, 比他的弟弟更為冷酷, 更為狠決。他所堅信的東西, 即使是粉身碎骨,也要去爭取的。

他沒有回頭,卻有些遲疑道:“殿下, 三弟待你真心,從前從未如此過,所以,無論……出了何事, 求殿下保全三弟與母親的性命。”

“若是我不肯呢。”太平的眉眼分明很柔和,說出的話卻比極為冰冷。“兄長,你是薛家的嫡長子, 又是薛紹的哥哥,做過的事情,應當自己負責。”

薛頤隨即止住腳步,在他眼中, 太平只是一個養在深宮,被女皇嬌寵到不知世事的柔美少女。而現在有這麽一瞬,他竟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些和武皇很類似的東西。

其實……若非是她的身份,他應當真心為弟弟高興的。可是,現在他的心情卻有些覆雜。

“公主說的話,臣明白了。”薛頤欠首一禮,“所以,請讓臣出去吧。”

太平看到薛氏的府兵皆在薛頤手中,府兵出府,本是違抗禦令之事,可是,薛頤竟連這也顧不得了。

薛紹得女皇宣召,入宮議事。他回來時,太平已在府邸前等著他。她穿著一身紅色的狐裘披風,披風隨風微微揚起。

他還未走近,太平便抱住了他,像是旁若無人一般。

薛紹顯然微微一怔,俯下頭看懷中的少女。微風從廊檐下掠過,將她的發全都拂起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竟專程在這兒等我。”

他攏著她的發絲,聲音溫和,什麽異樣都未察覺。

太平仰頭,不高興的道,“薛紹,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薛紹微微笑了笑,“我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從前的部下,聽他說了些事情。”

說著,他便去攏她身上的衣袍,輕聲道:“近日似乎軍中越來越亂,武皇不太高興。”

太平埋在他溫熱的頸窩,沈默了一會兒,“我要入宮去了,我近日想見見母親。”

薛紹點了點頭,讓下人將出行的馬車備好。“這樣也好,陛下大抵也念著你的。”

太平看了看他,隨即向馬車上去。

薛紹入了府上,向城陽公主請安,卻發現今日的府邸異常的安靜。聯想到之前的風聲,他忽然有些難安。

他召人來,聲音冷淡下去,“大公子人呢。”

那人倉皇跪下,磕了幾下頭,一口氣說完:“回公子,大公子今日一早,便帶著薛家的府兵前去長安城外……說是歷練,只是瑯琊王好像也來了長安。”

薛紹眸色微動,“……瑯琊王軍?”

來人叩首,“正是。”

瑯琊王只是一個小王,無武皇的禦旨根本不能入長安,他卻擅自從山西離開,究竟是為了什麽。而且,如今又怎會自己的哥哥扯上關系。

難道,果真如他所料,哥哥近幾日籌謀之事,皆是為了反對武皇。

然而這話亦被府上的城陽公主聽聞,她顫聲道:“你,你再說一次。”

薛紹握住了母親的手,淡聲道:“母親,不要心急,孩兒會想辦法的。”

下一刻,城陽公主卻幾近昏厥,她已明白了,自己的長子,大抵是容不下武皇了。

她最擔心的事終究發生,難怪武皇登基後便制衡薛家,薛頤一身反骨,又手握著府兵的兵權,武皇早已看出了。

薛紹似想起了什麽,他環視一周,想起太平離開了府上,回了大明宮。

如今的宮裏頭怕是不太平。

他疾步出府來,太平的馬車已消失在了長街盡頭。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點。

他指尖變得僵硬,忽然很想守在她的身邊。

太平入乾坤宮的時候,武皇正讀著奏章,宮殿外傳入有混亂的聲音,然而她的神色分毫未變。

“母親。”太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宮燈灼灼,此刻武皇身著明黃色的皇袍,皇袍上繡著鳳凰,殿前群臣俯首。然而蘇菀已發現了武皇的眼角有了細碎的皺紋,太平的容貌有幾分像她,但卻半分未曾繼承她的淩厲。

武皇看了看她,“太平回來了,你離宮這麽些時日了,覺得薛府如何。”

太平想了會兒,頷首:“很好呀。”

“那母親問你,你是真的喜歡薛紹麽。”武皇倏然從殿外收回視線,問太平道。

她的聲音有些冷,與往常同太平說話的情形毫不相同。

“若是……母親準備懲戒他呢。”

太平微微一怔,她明白,薛家的動亂,朝野不知,武皇也必定知道風聲,說不定還早有準備。

她咬唇,小聲說:“女兒……很喜歡她,可我也喜歡母親。”

武皇垂下頭,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你皇長兄的寢殿就在附近,朕已讓人將他遣送嶺南了,你也去跟他告別吧,想必你哥哥是想見你的。母親知道你或許又會勸說母親,可是……朕只是給他選擇了最好的一條路。”

蘇菀斂下眼睫,武皇沒有殺李弘,卻讓他離開長安。

她明白,武皇沒有斬草除根已是退讓,李弘的性子本就不適合掌政,或者說,比之武皇,他更適宜閑雲野鶴,逍遙於市井。

太平的幾位哥哥都還活著,這樣的結局已經是很好了。

太平凝眉想了會兒,答道:“母親,兒臣回宮,是想陪著你的。女兒明白,母親也許會有危險。”

武皇的神色溫和了些,“傻丫頭,知這兒道不安全你還回來。”

太平笑了,“可女兒更明白,母親這麽厲害,一定能讓女兒平平安安的。”

武皇指尖微微一凝,她放下了書冊,起身緩緩向階下走去。華貴繁覆的裙擺覆過了長長的階梯,遠遠望去,就像是王朝的一個夢。

“朕登基這三年來,宮中的謀逆,朝中的逆言無數,為了這位子,朕殺的人也已夠多了。可朕忽然就明白了,他們反,不是因朕是一個女子,而是因大權未曾掌握在他們手中。所以,朕才會讓全天下看看,這個位子,朕不僅能得到,還能長長久久地坐穩。”

她回過了頭來,看著太平。“太平,你今日回進宮,朕已猜到了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已察覺出了薛家的勾當?”

太平攥了攥裙裾,沈默了一會兒,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她的手中捏著北衙禁軍的軍符,“母親,這是薛紹給女兒的,長安北衙禁軍的調動軍符,兒臣趕回來,就是為了呈給母親。”

武皇頓了頓,竟沒有伸手來接。

太平擡起眸來,認真道:“求母親放過薛氏。”

武皇微微笑了笑,“傻孩子,就算是薛紹無意謀逆,那他的哥哥呢。朕殺了他的家人,以薛紹在軍中的名望,他便是一柄利刃。”

這一刻,蘇菀才恍然明白了,武皇曾經為何不顧女兒太平也要殺盡薛氏一族。

她最擔心的,是薛紹在軍中的餘部。

武皇的指尖劃過了太平的發梢,語氣軟了軟:“你終究還是不懂為君之道,你這樣,母親如何放心得下。許多事情,縱使委屈你了,母親也不得不做。”

“大人……陛下說過,大人是不能進的。”忽然,內侍監的聲音傳了進來。

“薛紹。”太平看見了來人,正是薛紹。

薛紹還未換下朝服,便又入了宮。

他看上去有些疲倦,又有些歉意。看到太平,薛紹上前來,握著她的指尖,“……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你為何要來宮中,你一人來,母親不會饒恕你的。”太平蹙著眉,小聲說。

此時太平全然褪去了少女的肆意,她沈著冷靜,淺荼色的瞳孔中映著他的面容,清俊卻帶著蒼白。

薛紹看著太平,眸色微微動了動,他最終也什麽都沒說,只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還未入內,武皇便已看見了殿外的人。

“薛紹,朕已知情了,瑯琊王,還有你的哥哥薛頤,正在長安外集結叛軍。”武皇淡淡看著他。“此事,你知情麽。”

薛紹輕輕抿了抿唇,跪下俯首一禮,“臣本不知情,只是……”

他的目光掠過太平,“臣今日來,便是給陛下謝罪。”

薛紹的指尖泛白,他知兄長存這心思不是一日兩日,卻不想他這麽沖動,竟不曾與自己商量,亦要與瑯琊王私謀。

武皇行事雷霆手段,他如此根本毫無勝算。

武皇看出了他心思,“朕說過,你救了太平,又是太平的駙馬,朕可寬恕你們一次,卻絕無二次。”

薛紹靜靜聽著,此時長安叛亂席卷,連城中的綿綿細雨都有腥風血雨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