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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太平公主vs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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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像是並沒有意識到方才自己的行為, 她頗為疑惑地看著薛紹,像是一只沒有睡醒,迷迷糊糊的小狐貍。

“酒醒?這是什麽意思。”

薛紹的眼眸間盡是淡淡的柔和神色, 他耐心道:“無事, 天色已晚,殿下快回去吧。”

太平抱著貓兒走遠了, 薛紹卻很久都沒有離開。

原來患得患失,竟是這種滋味。

年歲一日日過去, 大周的根基也穩固了。長安城外的城墻根鋪了一層薄薄的血, 除卻那些固執的老臣, 朝中無人再與武皇作對,幾乎所有人都記不得這個皇朝原來的主人是誰了。

最重要的是,冬去春來, 武皇唯一的太平公主長大了。

少時的太平桃腮帶笑,肌膚勝雪,眉眼透著輕靈之氣。如今的太平柔情綽態,嬌美無匹, 像是一顆天生地靈滋養的肆意明珠。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大抵就是這個道理。

算算日子, 這已是薛紹留在太平身邊教習的第三個年頭了。

他看著她從一個少不經事,嬌憨頑皮,眼角時常帶著淚的小姑娘變成了大周朝最尊貴的皇女。她懂得的東西越來越多,不需要請他指點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這些年, 按武皇的話來說,薛家卻很安分。不管是否甘心,只要在明面上再無人跳出指手畫腳,她身為女帝的目的,便達到了。

——身為一個母親,盡管她也能依稀分辨出薛紹對太平的心思,但他也一直都在克制。

這是武皇的一計,用自己的女兒拴住薛家的人臣。

反倒是太平,小時候如此依賴薛紹,長大後,反倒變得疏離起來。

——是那種恰好到處,最能叫人心念念念,一刻不得見,也是一刻不敢忘的疏離。

連她這個母親都看的有些糊塗了,太平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她不明白。

在大周的北疆,卻並不如長安城內這般安寧。

吐蕃本是大周邊邊疆的一個異族,臣服於大周,只能算大周的一個附屬國罷了。近些年因風調雨順,草長馬肥,實力昌盛起來,得了機會有了空閑,便借機多番騷擾大周邊陲。

武皇的心思皆放到了國內的變法上,不想同他們費心費力,便讓人將吐蕃的王族請到長安來,坐下來談談議和之事。

驛館前有一片花園,太平就常在花園裏舞劍,小時候薛紹教她學劍,就是在此處。

太平的身姿翩若驚鴻,又帶著三分英氣,常人一見,便再也挪不開眼了。

“難道這位便是太平殿下?”

倏然,身後一陣男子的聲音傳來。

太平回過頭去,果然是千裏而來的吐蕃王子。

異族人與中原人不同,他們骨子裏自帶著一種血性。輪廓深刻而優美,容貌就像是上天的恩賜。

可惜當太平的天姿映入那王子眼簾時,他仍微微一楞,眸間笑意漸深。

所以這個世上,總有人上人。

“你為何知道?”太平止主了劍,轉向他,待看清了來人面容,唇角才微微彎翹起。

“看你的打扮,像是我母親所說的,遠道而來的吐蕃王族?”

她的雙目仿若匯聚了星辰,悄悄看過來一眼便是粲然生光。

那王子唇畔仍噙著笑意,他鞠了一躬,“回殿下,正是。”

繼而,王子拾起了地上的劍刃,“殿下這般英姿,我實在傾慕。正好,我正想與殿下一同舞劍,教個高低。不知……殿下可否賞臉。”

說著,他便將劍刃呈給了太平。

太平微微笑了笑,斂下眼睫,像是很認真的在思考。

“也罷,那你可要多讓著我點啊。”

說完,太平便伸手去接王子手中的劍鞘。

忽然,“啪”的一聲。那王子的劍忽被打落在了地面上,太平轉過身去,一眼看到了薛紹。

他神色淡淡,卻一眼都不曾看那王子,“滾。”

“薛紹,你在做什麽。”太平一下子楞住了。

薛紹看了她一眼,回過身去,逼視著王子。“殿下,我們陛下雖邀請你來長安議和,卻並未準許殿下與公主女眷接觸,你明白麽。”

見到薛紹,吐蕃王子的眸間瞬間閃過一道寒光。

他笑了笑,“既然這位公子明白,我是你們女皇陛下的客人,那你還如此的不客氣。公子算什麽,聽聞你也只是你們陛下的一位小臣而已,就敢這般放肆。大周的氣度,我還真是不理解啊。”

薛紹沒有理會他,轉過身去,欲帶太平離開。

“等等。”他忽然道。

這個薛紹,他是面善的。

三年前,一位李唐的少年將軍大戰突厥,彼時自己還只是一小孩,被父王領著前去支援突厥。

當初在玉門關,他曾遠遠看過那位將軍一眼,他彼時騎在戰馬上,握著長劍,俊美無觸,英姿逼人。

彼時自己對薛紹,多多少少,是有些欽佩的。

卻不想,如今在長安,故人重逢,竟是這等場面。

這些年他打探到了長安的一些事情,聽聞這位薛三郎,奉了女皇的旨意,在大明宮中親自護著太平公主長大。

然而現下,他滿眼都是太平,太平卻一眼都沒有看他。

當真是造化弄人。

“我有印象,你就是三年前的薛少將軍。其實當年在玉門關,我們是見過面的。”王子唇畔的譏諷之意頓顯。

薛紹拾起劍,淡淡道:“我並無帥印,擔不起殿下的這聲將軍。”

“哦?是麽。”

武皇忌憚薛家,這些年都未曾將兵權下放給薛氏,加之薛紹常常入宮,不得佩劍,太平看他帶劍的機會越來越少。

連長安城內廣為流傳,薛家三郎只是留在公主身側的溫潤公子,雖學識淵博些,空有一身傲骨,卻無人知他當年馳騁疆場的風姿。

如今他執著劍,白衣勝雪,便是不著戰袍,也仿佛還是當年征戰異族的少年將軍。

王子上下打量一番,“薛公子既不願公主殿下出面,那公子代替公主,與我一戰如何。”

“不如何。”他合上劍,再未理會他,便帶著太平走了。“告辭。”

看著兩道遠去的背影,吐蕃王子忽的就心生出一種欲望。

男人都是有征服欲的,更何況是面對這等尊貴的美人。

吐蕃議和的條件呈到武皇面前了,說太平公主柔嘉慧敏,端雅無雙,若陛下願意以公主和親,便可享兩地邊陲百年太平,吐蕃絕不來犯。

吐蕃竟想求娶太平公主,武皇當即震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太平卻根本沒有拒絕。旁人問及,她也只說不願讓母皇為難,自己的婚事全有陛下做主。

薛紹聽到了這話,指尖捏出了一道道印記,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他沈聲道:“太平,你知不知你在說些什麽,難道……你真的願意嫁到吐蕃那種地方去麽。”

太平隨意看了看他,眨了眨眼,“薛紹,你兇什麽。我只是想要回報母皇罷了,這難道不是你們所說的……皇女的責任麽。”

薛紹聲音一哽,“你……”

他的口氣軟了軟,話說的卻極為艱難,“殿下,請三思。”

太平若有所思,回過頭去,像是真的好奇一般,“薛紹,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麽。皇室的婚事與你何幹。”

薛紹長睫斂著,輕輕抿了抿唇。

相處三年,太平從未發現薛紹露出這樣難看的神色來。

當夜薛紹便飲了酒,他原來從未有飲酒的習慣,所以滴酒便醉了。然後他竟再度入了宮,聽乾坤宮的宮人說,薛紹跪了好幾個時辰,只為求見武皇一面。

太平聽見宮人們都在議論,薛紹公子進去後,武皇的臉色便不大好了,卻不知薛紹說的究竟是什麽。

蘇菀看得很清楚,薛紹是在向武皇陳情,不能將公主遠嫁。

“不能將公主遠嫁?”

武皇正在批閱奏章,此刻放下了狼毫筆,靜靜看著他,“薛紹,告訴朕一個理由,為何你今夜會夜闖乾坤宮,你可知你現在在做些什麽。”

“——太平是朕唯一的女兒,朕舍不得,自然會認真決定她的歸宿。可是你只是一個臣子,又為何敢同朕說這些。”

一旁的宮人大氣不敢喘,他們都明白,薛紹飲了酒夜闖乾坤宮,已是犯上了。

薛紹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一字一句,輕輕喘息著:“陛下,臣鬥膽,請……讓臣娶太平。”

“你說什麽?”武皇挑眉。

薛紹沈默了一會兒,認真地重覆了一句,“臣說,臣想迎娶太平殿下。”

話畢,他的額便緊緊貼在了乾坤宮的地面上。

“為何。”武皇像是一點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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