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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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善舞跟傅家寶解釋了許久,告訴他雪從天上落下來,就跟你下雨時接的無根水一般,裏頭藏著看不見的東西,不可能幹凈到一塵不染。

然而比起這個解釋,傅家寶更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堅持那麽好看的雪花不可能有臟東西,所以一定是袖紅換了他的雪。

林善舞又道:“你怎麽那般肯定是袖紅?你又沒有親眼看到。”

傅家寶:“那你為何肯定雪生來就帶有汙垢?你又沒有見過雪。”

“誰說我沒有見過……”林善舞頓住了,好吧,她這一世確實是還沒見過雪,而原身在從小在平州府長大,也不可能見過雪。

傅家寶見林善舞說不出來,愈發覺得理直氣壯,他甚至覺得,娘子就是為了幫袖紅說話,才故意騙他說雪裏頭有汙垢,雪那般漂亮純凈,怎會有汙垢?

傅家寶不信。為了表明態度,他還特意坐得遠了些,心裏的不悅明明白白擺在了臉上。

林善舞見他這別扭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想,兩人分開了三個多月,好不容易才團聚,就沒必要為了一點小事鬧別扭了。於是她主動湊過去,在傅家寶驚訝的目光裏牽住他的手,笑道:“好啦,不過是個外人,我們何必為了她爭執,今天可是除夕。”

傅家寶難得見到這麽主動的娘子,激動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定了定神,握緊了林善舞的手說道:“娘子說得對,今個兒是除夕,咱們好不容易才團聚,不必為了一個外人傷了你我夫妻情分。”說著說著,他餘光瞥見那個瓷罐,又忍不住有些沮喪起來,“好好的一份禮物,竟變成了這樣,算了,回去把它扔掉吧!”

林善舞卻搖頭,道:“不必扔掉,我帶回去收起來。”

傅家寶皺了皺眉,“一個破瓷罐有什麽好稀罕的?”

林善舞反問,“那一雙破草鞋有什麽好稀罕的?”

傅家寶道:“這不一樣,草鞋是你親手編的。這瓷罐裏裝著的卻不是我想送你的東西。”

林善舞微微揚起了嘴角,在傅家寶好奇的目光中說道:“可你不是站在大雪裏接了一兩個時辰?”

馬車裏微微晃動著,車窗外有人聲熙攘、也有市井百態……卻都像是隔了好幾層,模模糊糊漸漸聽不清楚了,只有眼前人砰砰的心跳格外清晰……林善舞想象著傅家寶捧著這罐子,站在天幕下手忙腳亂地接雪花,不顧寒冷,不顧辛苦,站了一兩個時辰,只是為了將這雪送給她,為了讓“從未見過雪”的她看上一眼,雖然結果令人啼笑皆非,但這份心意,是難能珍貴的。

她的目光漸漸柔和起來,身後給他撥了撥有些亂了的頭發,真心實意道:“我現在想想,能來這個地方遇到你,其實也挺好。”即使傅家寶這個人在外人看來是個不堪造就的紈絝,但他其實有許多外人不清楚的優點。

“不管別人怎麽看,在我眼裏,夫君其實很好。”

林善舞還是頭一回跟傅家寶說這樣煽情的話,傅家寶紅了臉,有些興奮又有些局促,他道:“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我好?”

林善舞認認真真地點頭。

傅家寶連耳根子都紅了,他興沖沖地拍胸膛保證道:“娘子你放心,我明年一定會好好護著那罐子雪,一定帶著幹幹凈凈的雪花送給你。”

林善舞瞥了一眼那化掉的雪水,說道:“不必了,夫君用功讀書就好,讓你接雪實在太辛苦了。”

傅家寶立刻搖頭道:“不辛苦不辛苦!”他緊緊握住林善舞白嫩的手,說道:“要是再下大雪,我拿洗凈的布往地上一鋪,一個時辰就能接到厚厚一層,到時候就用水瓢舀了放罐子裏,娘子你放心,這回我多放幾個,天天找人看著,肯定不會再出錯了!”

林善舞:……

“你這壇子雪,也是這麽裝的?”

傅家寶點頭。

林善舞頓了頓,不死心地繼續道:“不是你捧著罐子在外邊一片片接的?”

傅家寶奇怪地看了娘子一眼,搖頭道:“自然不是,我才不會那麽傻,外邊多冷。”

林善舞:“……可你方才說你站在外邊接了一個時辰。”

傅家寶哦了一聲,說道:“娘子你不知道,下雪的時候其實也不是特別冷,我就生了個炭盆站在廊下盯著,瞧著差不多了才讓人收起來。”

林善舞:“哦。”

心情忽然十分覆雜,然後,將被傅家寶握住的手抽了出來。

傅家寶摸不著頭腦,試探地湊過去看她。

林善舞露出假笑,“夫君,離家還有好一段路了,你一路趕來也累了,先躺下歇會兒吧!”

傅家寶搖頭道:“我不累啊。”

林善舞涼涼瞟他一眼。

傅家寶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危險氣息,頓時脖子一縮,乖乖躺了下去。

不久後,一行人到了傅家門前。

管家早就等著了,見大家回來,連忙叫下人拿來桃枝遞給少奶奶。

這是樂平縣的習俗,遠行歸來的人在進家門前,要用驅邪的桃枝拍打衣裳,一是除塵,二是震懾,提醒那些偷偷跟著來的東西可以走了。

見娘子拿著樹枝走過來,傅家寶規矩無比地擡起手,讓娘子在他身上打了兩下,而後一家人才熱熱鬧鬧地進門。

家裏此時已經備好了飯。傅老爺原以為今個兒傅家寶能早些回來,沒想到一家人從早上等到了午時,肚子裏早就什麽都沒有了,但今日是除夕,還有許多事兒要忙,便都只是簡單地用了一點。

傅家寶在林善舞跟前雖還活蹦亂跳的,實際上他一路舟車勞頓,一天睡不到幾個時辰便要趕路,實在是很累了,因此草草填了肚子後就上床睡覺了,林善舞出門前給他掖了下被子,就幫著辛氏準備過年的東西。

樂平縣這邊過年的習俗不要太多,要親自在家裏貼桃符就不必說了,還要準備許多大菜,其中光是蒸豬肉就備了五十斤,不同種類的蒸魚備了五十斤,蓋了紅印子的炊餅也蒸了幾十擔……林善舞走進廚房,第一眼瞧見那擺得滿滿的幾十籃炊餅,以及幾個廚子手裏還在揉捏的面團時,心頭是有幾分震撼的。

辛氏見狀便笑著同她解釋,“這些都是要用來拜神祭祖的,祭拜完分一些給族人,剩下的咱家也是吃不完的,就分給下人帶回家去,也叫他們過個好年。”

林善舞點頭,而後便被辛氏拉著熟悉祭祖的步驟,比如什麽時候可以上第一炷香,什麽時候上第二次香,上香時要如何如何……

林善舞自認不是個蠢笨之人,要她學個新的招式她沒多久就能上手,可是要她學著如何拜祖宗,她卻是聽了半天也昏昏沈沈,原來祭祖不同的日子還有不同的講究,第一次上香和第二次上香還有所不同,就連跪下去時的姿勢都有所要求,林善舞大開眼界。

津津有味地聽了一會兒,她在辛氏要帶著她去祭祖時笑道:“婆婆,我今個兒身子不適,只怕不能去祭祖了。”

辛氏聞言,立刻關懷道:“你哪裏不舒服?我這就讓人去請大夫。”

林善舞搖頭,道:“只是來了葵水,無礙的。”

辛氏楞了一下,才嘆道:“哎,這可真是不巧。”

林善舞也一臉遺憾,“我也是這般想的。”

不久後,外頭鞭炮聲一道接一道響起,林善舞把傅家寶從床上拉起來,趕著他跟傅老爺他們去宗祠祭祀。

等從宗祠回來,一家人由辛氏帶領著,將天地神、財神爺、竈老爺等一一拜過,忙完時已經是申時末,可以用晚飯了。

用來祭祖拜神的東西每樣只切了一小碟放在桌上,其他的菜全是廚子現做,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

祭祖也是個力氣活,傅家寶跟在傅老爺後頭努力的一下午,早就餓了,上了桌依照規矩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開始悶頭吃飯,只時不時給娘子夾幾道菜。

傅老爺一邊吃一邊還問起傅家寶青林縣的事兒。

傅家寶有的答,有的不答,但態度總歸是比以前好了很多,傅老爺心中欣慰,心想兒子真是長大了啊!果然拜了個好老師就是不一樣。他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兒媳,越看越是滿意,說道:“還是有些冷清了,要是能有幾個孩子,這過年也能熱鬧些。”見兒子和兒媳都沒反應,傅老爺道:“家寶啊,你們什麽時候生個孫子給我抱……”

話未說完,傅家寶便被嗆得驚天動地,一家人頓時驚訝地朝著他看去,林善舞伸手將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幫傅家寶把氣兒順過來,才道:“夫君小心些,別吃那麽急。”

許是被嗆的,傅家寶滿臉通紅,道:“什麽叫給你生個孫子?想得美!”

傅老爺被他噎了一下,想生氣,但又氣不起來,最終只得無奈一笑,“算了算了,今個兒是除夕,不跟你這小子一般見識。”

吃完年夜飯,傅老爺忙著和辛氏核對明日走親訪友的禮單,傅周邀了幾個朋友準備過幾日的詩會,傅家寶和林善舞則慢吞吞走回去,一邊消食一邊說話。

等到了夜裏,傅家寶坐在床邊,見娘子坐在梳妝臺前,正用巾子擦拭濕漉漉的長發,他一點點慢慢挪到娘子身邊,小聲道:“娘子,咱們……什麽時候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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