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蘇勤……”蘇笑笑的情緒特別激動，胸膛起伏得厲害。葉莘曉急忙讓她千萬別激動，正猶豫著怎麽跟她說時，門口突然有道聲音傳來。

“爆炸的時候蘇勤壓在你身上，全身有70%的燒傷，頭部遭到重創。”許久未見的歐蘭臉色略帶疲憊，但精神還算不錯，一頭長發蓄在腦後，光潔的臉龐上帶著隱隱的同情，只是說出來的話不那麽中聽罷了。

“醫生說，蘇勤醒來的幾率……”

“歐蘭！”蘇笑笑的臉已經白得不能再白了，身子如錐冰窯的抖個不停，葉莘曉幾乎能聽到她牙齒打顫的聲音，忍無可忍地喝止歐蘭繼續說下去。

但人家女孩子可沒打算聽他的，瞟了他一眼，兀自把剩下的話說完，“微乎其微。”

蘇笑笑緊緊咬著下唇，努力不咽嗚出聲，可隨機又想起了陳嘉，一把拽住葉莘曉，“陳嘉……”

“陳嘉沒事。”

爆炸的時候，陳嘉被蘇笑笑推了出去，只受了輕傷，但礙於懷孕無法用藥，楞是昏了兩天才醒來。可一醒來就如無魂之人般守在蘇勤床邊，甚至連過問蘇笑笑一聲都不曾有。不過也沒有人會責怪她，葉莘曉甚至懷疑她可能打算一輩子這樣守下去。

其實他也捫心自問過，如果是蘇笑笑一直不醒，他會不會也這般守著。

答案，似乎也是肯定的。

葉莘曉不想她在剛醒來之際就接受這麽大的沖擊，急忙低下頭安慰她，“都會沒事的，你放心。你先好好休息，醫生說……”

“幫我叫醫生過來。”

蘇笑笑的神情忽地就有些不同，如果說她剛剛是悲傷的孩子，現在好像一下子就變成了大人，所有的情緒倏地不見了，只有眼角還殘餘著幾顆水珠。

葉莘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在了當下。倒是旁邊的歐蘭拍了拍一旁不知所措的胖柯，示意他去叫醫生。

“你想做什麽？”她站在床邊，定定地看著蘇笑笑。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位空降兵，以前在有色濾鏡下，她總覺得她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自從她來了刑偵隊，不是逼走蘇勤，就是不服葉莘曉，連帶的其他人也不敢亂說話，以前氣氛融洽的辦公室時不時彌漫著火藥味。那時候的歐蘭覺得蘇笑笑根本就是個天煞孤星，誰招惹上她誰倒黴。

現在想來，其實她當時也沒想錯。只是她從來不知道這個女的身上的那些事情，所以她也不懂她眉眼間的建議和倔意從何而來。這一個禮拜的時候足夠她了解一個人的前世今生，也能讀透他人眼裏的含義。可惜當你不了解一個人時，往往容易將其曲解為心高氣傲。

而此時的蘇笑笑，眉眼間有股堅毅，嘴角依舊在抖動，但只是抿著嘴，後槽牙緊緊咬著，不讓自己情緒外洩。

歐蘭忽然就欣賞起她來了。

不過蘇笑笑沒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保存體力地挪開了視線。

葉莘曉很緊張，他不知道歐蘭此時突然出現，又湊上來問她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有什麽目的，他現在只關心蘇笑笑的身體，深怕她情緒過於激動把自己又給整暈過去了。

“醫生說你支氣管灼傷嚴重，身體上上下下有不下十處不同輕重的燒傷，但……”歐蘭看著她忽然發亮的眼睛，明白自己說中了她心裏想知道的事了，她嘆了口氣，“但沒有大礙，等傷口愈合了就行了。”

“什麽時候能出院？”原本靜默不語的蘇笑笑忽然又用那鴨子般的嗓音問道。

這個時候胖柯終於把醫生拉來，打斷了歐蘭的回答。

趁著醫生給蘇笑笑做解答，葉莘曉忍無可忍地將歐蘭拉出病房。

“多瞞她一會不好嗎？這麽快就知曉真相，她身體受不了的。”他氣急敗壞地說道。

“如果是你，你會選擇被瞞著嗎？”

人們總是習慣用自己的思維去為對方做決定，殊不知大多數人寧願直面深淵，也不想蒙著眼睛走過那座橋。

瞞在鼓裏只會讓人惶恐不安，所謂“早死早超生”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葉莘曉明白，可眼下他已經混亂極了。蘇勤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侯浩死了，他的手下自然就作鳥獸散了，可夏梵和夏落不見了。

那天爆炸之後他立即派人封鎖清市，全力搜索兩兄弟的下落，但他們如同人間蒸發般沒了蹤影。

找人很簡單，但他現在就擔心夏梵非得要拿他們兄妹倆祭天，不死心又跑來醫院行兇，就跟那日對待歐成一樣。

還有，雖然葉莘曉不想這樣想，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會猜測，秦樹民跟這一切到底有沒有關系？

以往調配特警隊他都要問個半天，這次居然二話不說就同意。

還有那些陳年老事，以前總是遮遮掩掩，那天他居然主動聊了起來，一點也沒有愧疚感。

葉莘曉真的寧願他的這些想法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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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涵涵在被警方拘押了三天就被釋放了，但當她再回去夏落的房子時，卻發現早已空無一人，連黃自成也不見了蹤影。

她連打好幾天黃自成的電話，終於在今天有人接了起來。

“餵。”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聽起來就像是重度感冒患者，但蘇涵涵還是第一時間聽出了聲音。

“黃自成，黃自成，你們在哪啊？我從警局出來……”

“蘇涵涵……”那頭的黃自成頓了頓，那場爆炸他恰好就在旁邊，幸好當時夏落拉了他一把，才只吸入過多的煙火，支氣管被嗆傷而已，不然恐怕連聲音都聽不到了。他吞咽口水都覺得喉嚨疼痛難耐，但聽到蘇涵涵的話後，偷瞄兩眼身旁靜默不語好幾天的夏落，走到一旁，低聲說道，“我們不會回去了，你一個人……好好過著。”

“等會！”蘇涵涵不懂自己才被關了幾天，怎麽就好像翻了天了？

“你們在哪兒？我先去找你們，我們再……”

“我……”黃自成還想勸她好好活下去的，不要來找他們的。但話還沒說出口，電話忽然被旁邊的人一把奪去，夏梵往電話裏說了個地址，黃自成剛想阻止，又見已經頹唐數天的夏落忽然激動地站起來想搶過手機。

但可惜夏梵的速度更快，一把掛了電話。

“你又想幹什麽！”夏落沒能阻止成功，怒不可遏地將手機摔到地上！

“不是說好要離開了嗎？為什麽還要殺他們？為什麽還要繼續？”夏落怎麽也忘不了炸彈爆炸前蘇笑笑望見他的那一眼，她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而後驚恐地看著他，但在火光湮滅她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灰暗的眼裏布滿了絕望。

對他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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