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喝了，好好休息吧。”蘇勤占了一間房間，她和陳嘉的都是女孩子的房間，也不太適合葉莘曉去住，也就只能委屈他在沙發上將就一下了。

誰知她剛起身，葉莘曉忽然拉住她的手。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蘇笑笑不解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明天順利將陳嘉解救出來，夏梵和夏落也逮捕歸案……或者，如果又證實這些事情跟夏落沒有關系……亦或者又被他們逃跑了……”葉莘曉亂七八糟地講了一大堆的如果，卻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他今晚受的打擊實在太大了，腦袋脹得跟水球似的，死沈死沈的。備受尊敬的人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主導一切的魔鬼，向來老實中肯的屬下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怪物，葉莘曉覺得自己的三觀在這幾天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以前他總覺得人嘛，活得簡單點有啥不好，太過覆雜不過是自尋煩惱。但當他直面覆雜的時候才發現，其實所有人都不簡單，是他太蠢了而已。

“我……有點慌。”他胡言亂語的最後，悄聲來了這麽一句，輕輕松開了蘇笑笑的手。

蘇笑笑驀地有些鼻酸，眼前這個男人從她認識他到現在，永遠是一副開朗陽光正義向上的模樣。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永遠不會消失的勇氣，直面黑暗的毅力。她曾經覺得他太過死腦筋了，恪守著禮義廉恥，一點也不會拐彎，單純得如單細胞動物。

可她現在覺得，單純其實是件好事。可惜上天不願他一成不變，非得讓他遭受這些。

蘇笑笑驀地有些鼻酸，她緩緩蹲在他面前，身高的差距迫使她微擡著頭與他仰視。

她用哄孩子般的語氣說道，“人都是會變的，不要慌。”

“但他利用了我們。”葉莘曉眼眶中逐漸泛紅，像溺水的人抓住眼前的浮木，“周帥，瘦白……甚至……”我們都不知道他跟夏梵到底有沒有聯系過，他跟後續的這一切有沒有關系。

葉莘曉不想問，卻也不敢問。

“沒有如果。”

“嗯？”葉莘曉高漲的情緒，忽然就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給打斷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剛剛問我的。”蘇笑笑回道，“沒有如果。已經發生的就盡力去補救，還未發生就極力去挽回。不要去想象如果，也不要去試圖遺忘。”

她頓了頓，“沒有用。”

如果她和蘇勤早一點明白這些道理，可能他們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她不會一身傷痕，他和陳嘉也不會總是錯過。但人生到底是沒有後悔藥的，也沒有時光機，你沒有經歷過這一切，怕也是悟不出來這些道理。

“所以沒有如果，該怎樣就怎樣。”

該怎樣就怎樣……那麽，做錯事的，該承擔責任，就得承擔責任，對嗎？

葉莘曉像等待老師獎勵的孩子，面露渴望地等著蘇笑笑的回應。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

對，天道輪回，誰也跑不了。

方叔如是，張叔如是，她爸如是，秦局……也會是。

蘇笑笑的話醐醍灌頂般讓葉莘曉猛地醒悟過來，她說得沒錯，他此刻就算糾結個千萬遍，也改變不了任何現實。

現實是什麽？是他曾經敬重的那位老人已經變成了自私自利之人了，即便他再高明，做得了無痕跡，但也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欲望一旦開了口，就再也別想填上了。

蘇笑笑……當初也是認定會這樣，所以這麽多年來……才追著夏落不放的，是嗎？

“你當初，也是這麽想的，是嗎？”他下意識地將自己心裏的話問了出來。

蘇笑笑楞了楞。

當初？當初她是怎麽想的呢？把夏落找出來，繩之以法？不，她當初可沒那麽正大光明的心思，她就只想殺了他，為父母報仇，為這麽多年的錯付的情感找一個解脫。

可到底她也沒這麽做。

幸好她沒這麽做。

蘇笑笑搖了搖頭，苦笑著嘆了口氣，敲了敲有些發麻的雙腿，剛想站起來，忽然又被葉莘曉一把拉下去。

她驚呼一聲，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喜歡你。”葉莘曉幾乎沒有猶豫，在看到她那個苦笑後，將放在心裏多時的情愫一下子傾瀉而出。

那天晚上之後，他就下定決心不再逃避自己的情感。他想過要找個浪漫的地方向她告白，或者像個孩子般洋洋灑灑寫封情書，又或者托蘇勤幫忙設計個驚喜，總之他設想過無數的可能性，但沒想到後來的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他的感情根本沒來得及傾訴，只能用這種猝不及防的方式，倒確實給了蘇笑笑一個驚嚇。

她一時沒回神，心想這一波告白又是什麽操作？好半晌才滿滿斂起神色，緊接著卻皺起了眉頭。

“你不要急著拒絕。”葉莘曉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有些慌。他知道時機不對，也太過突然，可他不想讓自己的感情就淹沒在沖動裏。

她沒反應過來沒關系，他可以等。

“你先別拒絕，等，等這一切都結束了，那個，你再給我答案。”

他吞吞吐吐地說著，語氣卻不容她拒絕。

蘇笑笑嘆了口氣，挪開了視線，站了起來。

“好好休息吧。”說完，便轉身回了房間，獨留葉莘曉一人未眠。

如果他當時可以預想到之後發生的事情，那麽也許他會後悔今晚為什麽不再多勇敢一些。他應該拉住她，強硬地告訴她，他有多喜歡她，他想為她守護一輩子，陪她治愈內心裏的那些傷痛。他想成為站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不管天涯海角，不管悲傷歡喜，他都陪她一起。

而蘇勤如果來得及，他也許不再對陳嘉若即若離，不再擔心害怕隨時自己會讓她錯付感情，不再自私地奢望她無私的奉獻。他會對她說“我愛你”，會每夜摟著她入睡，會每日坐在餐桌前吃她為他做的飯菜，會在晚歸時看到她為他留的燈微笑。

他也許不久還會有個孩子，蘇笑笑就會當姑姑，傷痛沒有遠去，但他們會有一個新的家庭。日子平淡而安穩，時間慢慢帶走一切。

可沒有如果，彼時他們還沒意識到天亮後會發生什麽，每個人依舊懷抱著希望入眠，做著歲月靜好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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