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車停在一幢大樓前面，車門打開，下來幾個西裝筆挺的男子。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目光銳利，神色凝重，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保鏢，一行人快步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這次公司出現危機已經可以肯定是有人早已預謀好的，那些人故意制造事端，想要引他出來。如果是對頭的公司那還好，就怕是……牽扯到從前的那件事。

不，應該不可能，當時的那些孩子，早就成為了實驗品，他們活著的可能，幾乎為零。

但如果真的有人成功了呢？

中年男人皺起眉，他這些年做事盡量低調，要查到他頭上不可能那麽容易。

忽然他們的頭頂上空傳來什麽聲音，男人擡起頭，看到一架遙控飛機沒什麽方向感地在空中亂晃著。

一行人都沒有在意，畢竟附近玩這種模型飛機的人有很多。只是下一瞬，那只遙控飛機的速度突然加快，直直沖向了中年男人。

“砰——”地一聲，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那只飛機撞到了男人的頭部，並且瞬間發生了爆炸！

沒想到死亡來臨的這麽快……中年男子伸出手掙紮了兩下，很快重重地倒了下去。

對面的樓頂上。

一個銀發少女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血紅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動。身後金色的陽光染亮了天空，照出她纖瘦的身影，她擡手拂了拂耳邊的短發，擡眼望向遠處。

這就是她存在的世界啊……

“昔……瞳……”站在她旁邊的男生專註地看著她，輕輕地叫了聲她的名字。他還是不怎麽會說話，但這個名字早在他心裏念過千萬遍，現在對他來說一點也不困難。

昔瞳背著手轉過身，朝他揚起一個笑容，“他已經死了，都結束了。”

男生點點頭，手上的遙控器瞬間被壓縮成一顆小球，“那……我們……一起……吃……早飯。”

“嗯，走啊！”昔瞳拉起他的手，就像小時候一樣，往前奔跑起來。

周圍的景象急速掠過，像是倒退的時光。恍然間，她似乎回到了從前，當她還是一個普通人類小孩的時候。

……

路邊的櫥窗映出一個小女孩的身影，背著小書包，穿著簡單的衣裙，整個人瘦瘦弱弱的，清秀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的目光死氣沈沈的，面無表情地盯著櫥窗。不知道是在看裏面那些可愛的毛絨玩偶，還是在看過路的那些成群結隊的行人。

天色早就暗了下來，各種霓虹燈閃爍不停，與層疊的高樓和馬路，構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裏，沒有誰註意到她。

她低頭慢慢地往前走，距離放學的時間已經很久，她卻一直沒有回去。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希望上學的時間能夠長一點，那樣她可以回去得更晚一些。

那個大概叫做“家”的地方。

路燈照亮了半邊街道，在小女孩身上投下錯落的光影。她默默地走著，腳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幽暗而沈重。

風徐徐吹過，兩邊或明或暗的樹葉簌簌作響。她擡起頭，抓緊了書包帶。手上的袖子緩緩滑落一些，微微顯露出的稚嫩手臂上，暗色的淤青在燈光下，清晰可怖。

“啪——”小女孩輕輕關上門，淩亂的客廳裏，白色的燈光亮得刺眼。

女人一臉冷漠地坐在沙發上，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坐在她旁邊的那個男人看了眼小女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小瞳回來了。”

昔瞳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他也不介意，站起身對女人說：“剛才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會害你。”

女人煩躁地看他一眼，“我沒有那麽多錢！”

“我知道那些對你來說都不是問題。”他俯下身，撩起女人的一縷發，挨近她的耳邊低聲說：“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你肯定會後悔。”

說完他轉過身，一只手隨意地揣進褲兜，然後他朝小女孩這邊走了過來，邊走邊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小瞳，你媽媽因為工作上的事，今天心情有些不好，如果她做了什麽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伸出手，想要摸女孩的頭。

昔瞳面無表情地後退兩步，避開了他的手。

男人一點也沒生氣的樣子，笑了笑又說：“那叔叔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男人的腳步聲漸漸離去，屋子裏的氣氛頓時變得很壓抑，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沙發上的女人擡起眼，面色陰沈地看向她，“你是啞巴嗎？回來了也不說句話！”

昔瞳抿了抿唇，抓著書包帶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女人突然拿起桌上的東西朝她狠狠砸了過去，她眼神怨毒地盯著她，好像那是她的仇人一樣，她咬牙切齒地說：“你就跟那個混蛋一模一樣！我為什麽要生下你！你們都要我死是不是？！”

她的情緒完全崩潰了，她好像找到了一個發洩口，把所有的怨氣都在這個小女孩身上發洩出來。

小女孩一聲不吭地承受著，她很痛，但是她無處可逃。

這樣的事她經歷了很多次，沒有誰能夠幫她，也沒有誰會相信她，她早已麻木了。

她不知道這個本該跟她最親近的人為什麽對她抱有這麽大的惡意，她懼怕她，害怕回到這個所謂的家裏。

可是其他地方，她也無處可去。

就在她以為她會死的時候，女人終於停了手，她看也不看她一眼，踉蹌著走進了房間。

隨著“砰”地一聲關門聲，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昔瞳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來到桌邊，吃起了早就冷掉的飯菜。她根本嘗不出那是什麽味道，只機械地把東西填進肚子。

吃完飯，她把一地的狼藉收拾了一下，背起書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今天的作業她還沒有寫完，書上說，“家是溫暖的港灣，有愛你的爸爸和媽媽……”溫暖是什麽？愛又是什麽？為什麽她的家和書上說的完全不一樣？到底是哪裏錯了呢？

她的“爸爸”，記憶裏他們只有無止休的爭吵和打架，最後他們分開了，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他是“愛”她的麽？可是為什麽他離開的時候都沒有看她一眼。

為什麽，書上和現實天差地別。

……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她回去的時候，她家的門口來了許多人。漫天的火焰吞噬著她家的房子，他們說，裏面的女主人被殺害了，可惜他們沒有看到兇手。

被殺害了……也就是說，她死了嗎？

小女孩望著那片火海，沒有流下一滴淚。她並沒有感覺到悲傷，她也流不出眼淚，很久之前，在一次又一次被毒打虐待之後，她的眼淚早就流完了。

哭泣一點用都沒有，所有的委屈和痛苦被深深埋葬在她心底，誰也不知道。

不過現在，那個女人解脫了，她也……解脫了。

縱使要經歷下一個地獄，至少這一刻，她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不用再面對她的冷漠，不用再遭受那一切。

即使離得那麽遠，她依然能感覺到火焰熾熱的溫度。她一眨不眨地看著，看著所有的那些過去漸漸毀滅。

“……你看那個孩子，站那好久了吧，真可憐，肯定是被嚇傻了。”

“……就是啊，沒有爸爸，現在連媽媽也死得不明不白，真是個苦命的孩子。”

“……要我說，這孩子也古怪得很，從來沒見她笑過，老是陰沈沈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們家的小孩就很活潑。”

“……說句實話，她這種性格真不討喜，哪個孩子像她這樣，聽說她每天放學回去得也很晚，這麽小的年紀，都不知道在外面閑晃什麽。”

“唉，都別說了，我現在就怕那個兇手還在附近，到底是誰這麽狠心，做出這種事，真是太可怕了……”

小女孩默默地站在那裏，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事件轉眼過去一個月，兇手還是沒有被抓到。因為聯系不到她的父親，其他親戚也避而不見，最後她就被送到了兒童福利院。

這裏有很多跟她一樣的孩子，有的是因為意外失去了雙親，有的是因為天生缺陷被父母拋棄，甚至還有因為父母無力撫養被送進來的。

原來這個世上不幸的人那麽多，在他們最弱小的時候，他們沒有依靠，孤零零的，獨自承受著這一切。

第一次見到院長的時候，她站在窗口，溫煦的陽光落在她身上，顯得那樣美麗而柔和。淡金色的朦朧光暈中，昔瞳看到她的臉上，露著一個溫柔的笑容。

“你就是昔瞳吧？”她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非常的溫柔，讓人忍不住想要對她放下戒備，想要待在她的身邊。

對面的小女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女孩旁邊的一個老師輕輕拉起了她的袖子，露出了一條稚嫩的布滿傷痕的胳膊，“院長，這孩子……我懷疑她長期受到了虐待。”

丹尼絲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她擡起手，輕聲說：“沒事了，在這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昔瞳看見她擡起的手，下意識地往後躲。

“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丹尼絲的手準確地落在小女孩的頭頂，她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都過去了。”

昔瞳看著眼前這張美麗溫柔的臉龐，眼眶裏有什麽熱熱的東西在打轉。

真的會好起來嗎？

她也能像別人一樣，過得開心、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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