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溫顧拉開窗簾打開窗，呼出一團白色的霧氣。

外面已經有人在清掃街道，厚厚的積雪被堆在兩邊，留出一條小路供人行走。

溫顧關上窗，搓了搓手，對那個剛剛起床正在發呆的男孩說：“小默，吃了飯我們也出去幫忙吧，順便還可以熱熱身子。”

男孩還是像昨天一樣默默地觀察著他，也不出聲，不過溫顧已經習慣了，“那我們先去刷牙吧！”

吃完飯，溫顧找出了帽子和手套，遞給男孩，“戴上這個，出門還是很冷的。”

他關好門，帶著人走到了外面。

小區裏很早就有人清理出一塊地方，專門提供熱粥和熱水。溫顧從旁邊拿了兩把掃帚，走到一個常常要經過的地方，“我們就從這裏開始掃吧，能掃一點是一點。”

不得不說，雖然小默不愛說話，但他是真的勤快。溫顧望著很快就幹凈了一半的道路，喘著氣看了看腳下掃的雪……好吧，他才掃了不到一小半。

一旦勞動起來，身子也熱得很快。等這段路面清理得差不多了，溫顧把掃帚放回原來的位置，“我們在這邊休息會吧。”

他邊說邊倒了兩杯熱茶，遞給旁邊的男孩，“給你，多喝點水。”

男孩捧著紙杯，默默喝了一口。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是雪白，純凈的天地間，蘊藏著各種生命的氣息。他能感覺到同類的，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

“好了，我們回家去吧，外面待久了又該冷了。”溫顧轉頭朝他笑了笑，“還是家裏比較暖和。”

溫顧在前面走著，邊走邊跟他說：“對了，我昨天還買了很多零食呢，到時咱們一塊兒吃，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我那裏還有很多書，我感覺都不錯，你也可以看看……”

後面的人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溫顧往後看了看，“你覺得怎麽樣？”

……咦？人呢？

他沒有跟上來嗎？

溫顧原路返了回去，只是到處都沒看到他的人影。

他不可能迷路，那他是回去了嗎？

溫顧楞楞地站在那裏，應該是這樣吧，也許他見到他要等的那個人了，只是……可不可以跟他說聲再見呢？

雖然他一直在笑，可他也是會難過的啊。

溫顧擡起眼，輕輕呼出一口氣。

還是回家吧。

……

鍋裏的湯“噗噗”往外冒著熱氣，溫顧拿起勺子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他關掉火，把鍋端到外面的桌子上，擡頭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經明顯暗下來了，寒風推動著窗戶，發出輕微的響動。

冰天雪地的世界裏，不時地亮起一盞燈。溫顧拉上窗簾，走到了桌邊。

今天又是他自己一個人吃飯，不知道小默現在怎麽樣呢，是跟他的家人在一起吃飯嗎？那應該很熱鬧吧？

突然門口那邊傳來一點響動，溫顧微微揚起聲音問：“是誰？”

門外沒人回答。

他仔細聽了會，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孩，身上沾了好幾處血跡，乍一看還挺驚悚的。

“小默？”溫顧驚了一下，忙把他拉進屋，“你怎麽了？跟人打架了嗎？”

男孩進了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菜。

溫顧給他檢查了一下，倒是沒在他身上發現傷口。

……沒受傷就好。

見他一直盯著桌上的菜，溫顧說：“餓了嗎？不過你現在身上太臟了，得先去洗個澡，這個湯我等下再拿去熱一熱。”

把人拉到浴室，溫顧重新找出一套衣服給他，“等下穿這個，好了的話就出來吃飯，我在外面等你。”

不一會兒，浴室裏傳來輕輕的水聲。

溫顧坐在桌邊晃著腿，感覺他洗得差不多了，就端著湯重新去熱了一下。熱完湯，浴室裏的男孩也剛好走了出來。

溫顧沖他招招手，“快來吃飯吧！”

男孩走到他面前，漂亮的眼睛盯著他，突然開口了，“卡宴，我的名字。”

“啊？”溫顧呆了呆，然後彎起眼笑著說：“原來你叫卡宴，那我可以叫你卡卡嗎？”

男孩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一副等吃飯的樣子。

“如果你沒地方去，可以住我家。”溫顧盛了兩碗湯，遞給他一碗，“我們是朋友，對嗎？”

他不在乎他是什麽來歷，他只知道，卡卡是他的朋友。

即使他是有那麽一點不同。

吃完飯，兩人一起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溫顧打開櫃子，發現面包已經吃完了，牛奶也只剩下一盒。他轉過頭跟卡宴說：“我打算出去買點東西，你去嗎？”

買點面包和牛奶，家裏還有雞蛋，可以再買點面條，雞蛋肉絲面也很好吃。

卡宴沒說話，不過點了點頭。

晚上的空氣很冷，地面上還有很多殘留的積雪。路邊的燈亮著微暖的光，拉長了他們的身影。

兩個少年都裹著圍巾，微微擋住半邊臉。

溫顧呼出一口氣，“卡卡，你冷嗎？”

卡宴搖搖頭，這種天氣對惡魔來說跟常溫沒什麽分別，他們不像人類，對溫度那麽敏感，就算他現在穿短袖也沒什麽問題。

便利店就在馬路對面，溫顧正要過馬路，突然他被旁邊的男孩拉住了。

“怎麽了？卡卡。”他問。

卡宴的臉上仍是面無表情，但他的眼神卻變了。他拉著溫顧，眼睛緊緊地盯著另一個方向，他能感覺到，有同類正在靠近，而且，那家夥的氣息充滿了敵意。

卡宴看了眼溫顧，忽然拉起他跑了起來。

人類太脆弱了，如果溫顧繼續待在這裏，他會死的。

他們是朋友，他不會讓他死。

溫顧從來沒有體驗過這麽快的速度，眼前掠過的風景全都是模糊的，就連他的心跳，也完全跟不上節拍，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斷氣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似乎，卡卡正在帶著他逃離那個地方。

那裏是有什麽危險嗎？

跑了很長一段路，卡宴終於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放慢速度停了下來。溫顧大口喘著氣，“我……快呼吸……不上了……你跑得……太快了……”

卡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股魔氣朝他們這邊襲來。他的眼睛瞬間變成了血紅色，擡手放出一個屏障，擋開了那道攻擊。

不遠處的空氣裏出現一個黑洞，然後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那裏走了出來。他的眼睛同樣是血紅色，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危險地盯著他們兩個。

“你的本事不小嘛，居然殺了我的手下。”他跟談閑話似的慢悠悠地說：“你不知道這裏是我的地盤嘛？”

卡宴冷漠地看他，“不知道。”

那只惡魔被噎了一下，斜眼看了看溫顧，語氣輕諷，“你跟這個人類的關系似乎很好？不過我得告訴你，人類……可不是那麽容易相處的呢。”

卡宴沒有說話，一副“關你什麽事”的眼神。

溫顧看著他們兩個，聽他們這個意思，就是說……他們不是人類？卡卡，他不是人類嗎？這個世界，竟然真的還有其他常人未知的存在嗎？

那他們……到底是什麽呢？他們的眼睛，居然是血紅色的。

很危險，卻也美得驚心動魄。

那只惡魔笑了笑，修長筆直的腿往前走了兩步，“那麽，就讓我來看看你的實力吧，太弱的話，可是會死的哦～”

卡宴瞬間到了溫顧旁邊，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將他推進了黑暗中。

“跑！”他低聲說。

溫顧只覺得眼前那團黑暗讓他有一瞬的窒息，然後他整個身體像是突破了什麽界限，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眼簾外有暖橙的燈光，細微的風輕輕吹過，帶來車輪的聲響。

溫顧睜開眼，這裏是……什麽地方？

電車亮著刺眼的燈光從前面的道路經過，路的兩邊，有著他從未見過的鮮艷植物。一道黑影從街對面的屋頂飛下來，巨大的翅膀掠過他頭頂上空，落下幾片奇特的黑色羽毛。

這裏顯然已經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地方，眼前這些不同風格的建築和出沒在周圍的那些未知生物，都說明了這裏跟他們那個世界的不同。

他是在夢境中嗎？溫顧忽然有些懷疑。

街上有許多行人，他看到有些人的眼睛在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然後他們飛速躍上屋頂，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如果剛才他沒看錯，卡卡的眼睛……也是這樣的。

溫顧輕輕呼吸幾口氣，白色的霧氣漸淡消散。他擡頭看向路邊店鋪的招牌，果然，那些字很陌生，他一個也認不出來。

原來……真的有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突然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他面前，他低頭望下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冰冷，“我想，你一定是走錯路了。”

溫顧頓時戒備地看著他，腳步悄悄往後移了移，換成了一個便於逃跑的姿勢。

那只惡魔註意到他的動作，又打量了他兩眼，繼續沒什麽感情地說：“我會負責送你回去，跟我來。”

溫顧站在那裏沒有動，他無法辨別這個人說的是真是假，這裏對他來說太危險了。

那只惡魔偏過頭，見他沒有跟上來，伸出手就要去抓他。

一只手伸過來阻止了他的動作，同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他是我帶來的。”

卡宴盯著那個守衛，說：“我會帶他離開。”

那個守衛沒再有別的動作，看了看他們，轉身就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溫顧小朋友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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