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正月十二,容策帶著宋予衡去了京都城外的縣城,馬車停在一處普通的宅院前,容策扶著宋予衡下了馬車,付了車錢,拎著大包小包輕叩了幾下院門,宅院裏走出來個年輕女子,石青襖石榴裙,挽著已婚婦女的發髻,看到容策訝異道:“公子,你怎麽來了?快請進。”

容策道:“這兩日得空,來看看箬箬。”

院子並不是很大,青磚烏瓦,四方格局,天井處種了幾棵果樹,東側是一小片菜地,往西竹籬圈起來的角落裏養著雞鴨,堂屋擺著的桌椅櫥櫃做工粗拙,墻壁上掛著幾幅年畫,偏門垂著厚重的棉布青花簾子,幹幹凈凈,看得出主人家勤快利落。

容策把買的東西放在四方桌上,宋予衡看著院外往堂屋跑過來的紅團團問:“她就是那日你在有鳳來儀救下的小姑娘?”

容策拆開牛油紙:“嗯,我讓醫女幫她檢查了身體,幸好並未受過侵犯,只是受了點驚嚇。我把她帶到北府衙,蕭橋霜查了查她的底細才知箬箬的姑母嫁到了承德縣,他們此行便是來京投奔的。”

箬箬邁過門檻撲到容策懷中軟軟糯糯道:“哥哥。”

容策把她高舉起來轉了個圈,小姑娘興奮得笑個不停,方蓉看著滿滿當當的桌子惶恐道:“公子咋買了這麽多東西。”

“不多,都是些吃食。”容策沖門外探頭探腦的小家夥招手,“阿越,過來,我給你買了牛油雞腿。”

嚴越長得虎頭虎腦,看起來八九歲,他跑進來接過牛油雞腿:“謝謝哥哥。”

宋予衡默默打開幾包點心,聽到一個兩個得叫容策哥哥不覺有點想笑,這稱呼倒是新奇,那些與容策平輩的容氏皇孫倒無一人敢這般喚他。

方蓉沏茶熱情道:“這位是少夫人吧,長得可真好看。”

因常年服用九味丸,宋予衡骨骼相較成人男子而言身量纖細羸弱,加之這段日子染病,瘦得腰肢容策張開手掌便能丈量過來,他脖頸光滑細膩,並無喉結,收斂鋒芒溫順下來,很容易讓人葬失判斷力。

宋予衡眼角餘光瞥了眼容策,並未辯解:“叨擾了。”

方蓉道:“這大冷天的,還勞你們大老遠的過來看她,家裏簡陋,招待不周還望公子、少夫人不要見怪。”

箬箬雙手拿著千層酥,烏黑的大眼睛怯生生得看著宋予衡,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宋予衡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頭發細細軟軟,讓人忍不住疼惜,箬箬感受到了宋予衡的親近,軟軟靠過去把千層酥遞給他。

“我不吃,你吃。”宋予衡輕輕握著她的小手,“冷嗎?”

箬箬搖頭,方越啃著牛油雞腿笑:“妹妹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忽然變得可聽話了。”

方蓉笑著拍了他一下:“吃完雞腿去裏屋看看弟弟醒沒醒。”

容策給宋予衡倒了杯熱茶,讓他捧著暖手,這裏比不得督公府,屋裏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宋予衡畏冷,他擡頭看了眼屋頂,容策順著他的目光發現房頂壞了,冷風灌進來,生的火爐根本不起作用。

容策問方蓉:“家裏房頂壞了嗎?”

方蓉:“是啊,因著疫癥,藥坊人手不足,官府貼了告示招收義工,相公去幫忙了,早出晚歸,還沒來得及修。”

容策起身:“我來修吧。”

“不用不用不用,你們是客,怎能做這些,聽相公說官府昨日調了不少人手過來,他今日是最後一天幫工,等他回來讓他修。”

“沒事,我會修。”

外面材料工具都是現成的,容策去井邊打了桶水,找了塊空地把黃泥與麥稭和在一起,方蓉一看容策幹活的架勢便知這些活他是做過的。

她只知道容策在官府當差,並不清楚究竟是多大的官職,根據他說話辦事、衣飾年紀約莫是普通官吏,此番看他做活得利落熟稔,基本印證了上次的猜測。

稍微有身份的官吏,家裏侍從婢女一大堆,哪裏用得著親自去做這些,倒是那位天仙般的少夫人,看起來就金尊玉貴。

方蓉把借來的竹梯架好,眼看天色不早,再三讓兩人留宿一晚再走,宋予衡未推拒,方蓉十分高興,忙去西屋收拾床鋪。

宋予衡捧著茶杯懶散得端詳門口農具,看什麽都透著幾分新奇:“需不需要我幫你扶著竹梯?”

容策脫了外面的寬袍,只穿了件藏藍色窄袖單衣:“不用。”

他施展輕功拎著黃泥輕輕巧巧落到屋頂,檢查了下房頂的破損情況,把碎瓦片清理幹凈,重新鋪好茅草磚瓦。

待他從屋頂上下來時,宋予衡上前幫他整理淩亂的衣襟,容策擡著手由著他擺弄:“你等等,我先去洗手。”

宋予衡用帕子擦拭他下頜處細密的汗,容策喉結上下滑動,汗珠順著喉結弧線沒入衣領:“別鬧。”

宋予衡:“血氣方剛的年齡果然念再多的佛經都不會清心寡欲。”

方蓉收拾好房間剛做好兩個菜,裏屋的小寶寶醒了,她從廚房出來站在門口沖裏屋道:“越越,你去街口接接你爹,咋還沒回來?”

屋裏傳來一聲響亮的應答,嚴越步伐輕快地跑出來:“娘,我爹回來啦!”

嚴韋濃眉大眼,身材魁梧,嚴越湊過去:“弓箭!爹你給我買了弓箭!”

嚴韋把玩具弓箭遞給嚴越:“還有給妹妹的竹蜻蜓、玩偶兔子。”

方蓉擦手:“公子帶著少夫人來看望箬箬,還把屋頂幫忙修好了,我這光等著你回來了,天都快黑了,客人還沒吃上飯算怎麽回事。”

嚴韋從懷裏掏出個布包,裏面包著對素銀花簪:“官府發了些補貼,我去給你們挑禮物了,你們女人家喜歡的釵環珠翠我也不懂,挑來挑去就這麽晚了,馮掌櫃說是京都時興的樣子,你瞧瞧喜不喜歡。

你去哄小寶,飯我去做,別站在外面了,手都凍紅了。”

嚴韋同容策寒暄了幾句,系上圍裙去廚房做飯,別看他看起來是個粗人,在方寸大的廚房轉來轉去甚至顯得有幾分狗熊繡花的滑稽感,但做的飯色香味俱全。

晚飯擺在了堂屋正中的方桌上,容策把箬箬抱到旁側的凳子上,她扯著容策的衣袖小小聲道:“嫂嫂身上香香,箬箬喜歡。”

容策低頭問:“你想和他一塊坐嗎?”

箬箬重重地點了下頭,容策掐著她的腋窩抱到兩人中間,宋予衡挑眉,容策道:“她喜歡你。”

一大一小兩雙眼睛眼巴巴瞅著他,旁邊方蓉正在逗弄搖籃裏的小寶寶,嚴越分完筷子又認真得數了一遍,嚴韋身體微躬盛著熱氣騰騰的雞湯,宋予衡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下,看過書卷寫千百遍現世安穩都不如切切實實體會這一遭。

宋予衡問箬箬:“想吃什麽?”

箬箬笑起來嘴角有兩個米粒大小的酒窩:“魚魚。”

嚴韋:“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公子、少夫人吃不吃的慣。”

容策嘗了幾道菜後給宋予衡夾了兩道比較合他口味的:“手藝很好,做得不比京都酒樓裏的大廚差。”

“公子喜歡就多吃點。”嚴韋讓方蓉先吃飯,他去看顧小寶寶,“箬箬過年時一直念叨哥哥,我與娘子本就打算去京都拜訪答謝公子對箬箬的救命之恩,上次匆忙,公子也沒來得及好好吃頓飯,這不是因著疫癥,官府不讓隨意走動,公子又在衙門當差,必然很忙,就沒去。

想著等開春,疫癥消了再去,沒想到公子帶著少夫人光臨寒舍,我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你們可真是大好人。”

宋予衡挑著魚刺隨口問:“疫癥對你們生活可有影響?”

嚴韋道:“承德縣疫癥不嚴重,診出來的病患統一在藥坊隔離治療,官府每日派人分發預防疫癥的湯藥,早晚有專人用艾草熏蒸接觸過藥坊的人、馬、車、物,像那些接觸過疫癥病患隔離在家的,會有義工把新鮮的菜蔬放置在門口。

起先治療疫癥需要自己承擔一半費用,現在幾乎不需要自己花錢了,我去藥坊幫工了幾日,官府還補貼銅錢。

以前不覺得,經過這次疫癥才發現西秦現在真好,希望宋督公能長命百歲。”

方蓉道:“是呢,宋督公當權想得是我們平頭老百姓,人也大度,罵他罵的那麽難聽也沒見他真把人下獄,換成以前,誰敢議論當權人,不牽連全家就謝天謝地了。

宋督公應該還很年輕,不然說書的也不會說他狐媚惑主了,公子,你在京都官衙當差,有沒有見過宋督公,他長什麽樣啊?”

容策看了眼宋予衡輕笑:“絕代風華。”

宋予衡把魚肉夾入白瓷勺裏,餵箬箬吃魚,嚴越問:“爹,絕代風華是什麽意思?”

嚴韋道:“就是長得特別特別好看的意思。”

“哦……比嫂嫂長得還要好看?”

眾人目光落在宋予衡身上既而笑了,方蓉道:“你可真會挑人。”

箬箬軟軟道:“嫂嫂好看。”

宋予衡面上不顯,耳垂通紅,容策俯身餵箬箬喝雞湯附和:“嗯,好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