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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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衡見他不答話,擡手把頭發從他指縫間抽了出來:“你有話大可對我直言。”

容策拉住了宋予衡的手腕,他身上清苦的草藥香絲絲入鼻,容策闔目平覆著略顯急促的呼吸,宋予衡不明所以,擡眸望著他,暈紅的眼角在燈燭下瀲灩生姿。

容策喉結上下滾動,汗水濡濕裏衣粘稠潮濕,他長臂一伸抱住了宋予衡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宋予衡身上的味道安了他的心,也助長了他的欲。

宋予衡後背硌在小幾上,身體微微後仰,覺的腰都快被他勒斷了,容策身上火熱的溫度像夏日烈陽,充滿了壓迫與霸道。

宋予衡無端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讓他卸下防備的支撐的安全感,他艱難地伸手碰到容策的脊背,一下一下往下順:“怎麽了?”

容策的聲音沙啞暗沈:“我很想你。”

宋予衡手間動作一頓,突然很想問問他,若是惦念,因何八年書信寥寥,轉念一想,和晚輩計較這個實在有失氣度:“多大人了,還撒嬌,起來。”

容策的手緩緩觸向宋予衡的指縫,一時不察被掉在軟塌上裁紙的小刀刺了一下,輕微的刺痛讓他找回了幾分理智,他……他在做什麽?

對宋予衡的欲望已達到如此不可控的境地了嗎?容策松開手:“義父,我……我……我非有意冒犯。”

宋予衡以手撐榻,揉了揉發疼的脊背:“你什麽你,不想說的話就對我撒嬌試圖蒙混過關,容策,這招對我已經沒用了。”

涼風穿窗而入,容策支腿貼著墻吹風,慢慢從先前潮熱迷蒙的狀態下回了神,他不敢直視宋予衡,偏頭攏了攏宋予衡松散的長衫反被他握住了手:“怎麽流血了?”

容策趕忙抽回手:“無事。”

宋予衡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放下,剛剛一番動作小幾上的話本子散落滿榻,膝下壓著本《龍陽秘事》。宋予衡翻開一頁,說是珍藏本,畫工稀松平常,繪圖旁側提了兩個字“擷珠”。

想他宋予衡不知道看過多少活春宮,親自給容顯調'教的小倌更是不計其數,如今看頁普普通通的春宮圖竟毫無緣由的面紅耳赤,他尷尬的合上書,果真不能在晚輩面前為老不尊。

“你可看了?”

容策頷首,宋予衡鳳眸中泛起點活氣:“有何想法?”

容策如實道:“遣詞用句贅餘重覆,前後銜接突兀,主次不清,實非佳作。”

風月話本是這樣解讀的嗎?宋予衡指節攥得咯吱作響,容策無辜道:“錯漏之處還望義父指教。”

宋予衡被他氣得腦仁疼,長陵王不想說的話有千百種方法同他來回繞彎子,算了。

“時辰不早了,早點歇息吧,別再抄佛經了,再抄我一把火全給你燒了。”

“是。”

“我房中的地毯是你鋪的?什麽時候鋪的?”

容策送他出門:“昨晚,地上寒涼,濕氣重。地毯雖鋪上了,但你也要改一改喜歡光腳的習慣才是正經。”

宋予衡陰陽怪氣的挖苦了他幾句,心裏是極高興的,總算沒白疼。

待宋予衡離開後,容策把軟塌上亂七八糟的話本子整齊有序地歸攏在一起,然後添水研磨,鋪開宣紙,用蠅頭小楷默寫《蘭奚賦》。

一篇還沒有抄寫完,宋予衡環臂站在廊下敲了敲窗戶,容策訝然擡頭,宋予衡勾了勾手指,他乖巧得把壓在鎮石下的宣紙呈了上去。

“學會陽奉陰違了?佛經有什麽好的,抄起來沒完沒了了。”

容策解釋:“我沒有在抄寫佛經,我在默寫《蘭奚賦》。”

《蘭奚賦》是前朝文壇領袖謝維的大作,無論是文章還是書法皆為上乘中的上乘,文中出現的三十五個兮字每個都不一樣,或筆走龍蛇,或矯若游龍,或方正工整,或筆鋒內斂……

臨摹《蘭奚賦》的文學大家很多,得其五六分神韻者寥寥無幾。宋予衡細細端詳容策的字,三十五個兮字完完全全承襲了原作的風骨,難辨真假:“靜字錯了一筆。”

容策揚眉輕笑:“不若義父手把手教教我該如何寫?”

宋予衡笑哧:“誰沒事大半夜的陪你寫字,容策,你差不多行了,本督命令你即可去睡覺。”

容策垂頭拱手:“是,謹遵督公吩咐。”

宋予衡入門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唇角不覺染了笑,他坐在書案前小心地撫平宣紙上的褶皺,指腹順著筆鋒走向描畫,仿佛怎麽也看不夠的樣子,最後把容策的練筆放在雕花木匣中上了鎖。

張其丘把宴席設在了揚州最負盛名的春風渡,宋予衡擔心容策不知真假的隱疾,委婉的表示出隨行前往的意願。

湘君、齊湘趕忙煽風點火,左一句去吧右一句去吧,督公整日為西秦國事奔波忙碌,難得主動想出去走走,可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湘君擰了山鬼一把,正直如山鬼因不想晚上睡廂房違心幫腔了幾句,山鬼的語焉不詳反而增加了宋予衡的憂慮,左思右想他感覺還是自己看著比較放心。

未免暴露身份,宋予衡換了件低調白袍,系了根普通的織銀發帶束發,他極少穿素色,潔凈的白色反把他俊美到近乎刻薄的容貌襯出幾分清雋雅淡。

湘君腦中不期然想到一句詩:“除卻君身三尺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在宋予衡拒絕佩戴暗衛醜陋的鐵皮面具後,湘君不知道從哪裏扒拉出來個帷帽,薄絹軟幔垂至腰際,宋予衡嫌棄道:“本督認為面具甚好。”

容策接過戴在宋予衡頭上:“本王認為帷帽更好。”

既然是然思給他戴的他就勉為其難的戴著吧。

湘君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面上露出可疑的笑容,真是天造地設的……不對,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可再仔細想想莫名氣血上湧,臉紅了,太禁忌太帶感了,她就在腦子裏想想,不為過吧?

三分明月在,一分在揚州,揚州的路宋予衡比容策熟,宋予衡故地重游,走得很慢,緩步之間,寬袍廣袖似流雲浮動,翩然出塵,引得行人頻頻側目。

宋予衡停在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攤前,前天晚上他把買給然思的冰糖葫蘆丟了,要不要再補給他一串?

賣糖葫蘆的老太太熱絡道:“這位公子,給你家夫人買串糖葫蘆嗎?老婆子做了一輩子糖葫蘆,整個揚州城也找不出比我家更好吃的了。”

容策抵唇忍笑:“好啊。”

宋予衡聞言面色微沈,飛出一腳正踢在容策的腿窩處,老太太笑起來慈眉善目:“我和我家老頭子年輕時也愛打情罵俏。”

宋予衡心說可您老可拉倒吧,當年拿著菜刀追著吳秀才跑三條街他可真沒看出來什麽情啊意的,李老太一輩子糊裏糊塗沒辦過精明事,老了愈加荒唐,眼神不好就不要亂說話。

容策從草稭上挑了串糖多的,付了錢把糖葫蘆遞給宋予衡:“予衡,給。”

長陵王直呼宋督公其名直接把他叫楞了,他雖然整天嘴上嚷嚷著然思叫他義父於禮不合,但是真叫他名字了又想給他扣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不吃。”

容策捏著糖葫蘆傾身道:“很甜的,嘗嘗。”

宋予衡惱:“說了不吃就是不吃!”

“那等你想吃了再吃。”

行過白石拱橋正對著庭芳街,一溜秦樓楚館一字排開,容策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走過去差點被姑娘丟的手帕淹沒,他聞不慣脂粉氣,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宋予衡從他衣領裏揪出條鵝黃色繡芙蓉花的帕子,又從他頭頂扯下來條天青色繡蘭花的帕子,然後從他臂彎中抽出條玫粉色繡芍藥花的帕子,好不容易把他渾身上下擇幹凈了:“沒出息。”

容策揉揉鼻子忍不住又打了幾個噴嚏,宋予衡心裏又心疼上了,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離得近了宋予衡身上清苦的草藥香若有似無的在他鼻間縈繞,容策目光定在他瘦削的手腕上。

古有暗香盈袖,所言非虛。

宋予衡撤回手,額頭是有點熱,難不成昨晚著了風寒?

“殿……容公子,你可算來了。”張其丘穿的比春風渡裏的姑娘還要花枝招展,“蘊之在雅間聽曲,我帶你過去。”

張其丘自從那日知曉了容策的身份,就心急火燎得想要再見他一面。其一,他很喜歡長陵王殿下這個人,除了蘊之他是唯一一個願意聽他說閑話而不耐煩的人;其二,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著能不能通過他見一見西秦第一美人宋督公。

張懷慎這幾日為著科舉舞弊案忙得不可開交,無暇顧及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昨晚才知道張其丘要在春風渡宴請長陵王,在鐵面無私的張大人眼中長陵王雅正端方豈能去那種眠花宿柳之地,這小子自己混賬也就算了還想帶壞長陵王,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當即就要上家法。

張夫人護兒心切,臨時編了一大堆說辭,她忽悠榆木疙瘩相公自有辦法,張懷慎打是不打了,耳提面命訓誡了張其丘一通,要懂得君臣有別雲雲。

張其丘安生了一晚,次日那些話就被他當吃早飯吃進肚子裏了,膽大妄為得把珍藏多年的《西秦美人品鑒》揣進懷裏打算賄賂長陵王讓他得窺宋督公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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