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腸斷月明紅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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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舊行雲流水般過去,每天下班梁傾都會早早回到蘭新城,變著花樣給路哲成做一些家常菜,他也裝作不知,迎合著她的主動,飯後兩個人會相攜出去散步,或是呆在家裏看一部老舊的電影,夜深時便相擁而眠,這段日子裏兩個人竟像相處多年的夫妻。

路哲成想著,這樣平靜的生活未嘗不好,至少一個不說另一個裝作不知,也許便可以自欺欺人地就這樣下去。然而,命運卻總是造化弄人,那一天的一張紙打破了原本的這一切。

“梁傾,你今天臉色不好啊,是不是沒休息好?”梁傾剛到公司門口就碰到了李韻,這段時間李韻對她很照顧,梁傾剛進公司不久,也只和她關系最親密。

梁傾搖了搖頭,最近只是經常覺得疲勞,應該沒有大礙。她剛想說沒事,卻身子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她再次醒來時便看見了李韻,想撐著起身,卻被李韻制止了。

“你小心點,醫生說你是沒休息好才昏倒的,你也是,身子都這樣了怎麽還不註意點呢。”

“我怎麽了?”

“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嗎?快一個月了。”

“不會的!”梁傾的手心布滿了一層細細的汗,她從未想過會在這個時候有了他們的孩子。

李韻被她這一聲堅定的“不會的”驚了一下,有孩子難道不是喜事嗎,她思忖了片刻,還是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看梁傾還是需要人照顧的,便問她:“要不要讓路總來接你?”

梁傾抓住她的手,佯裝沒事地說道:“不用了。你先別告訴別人,我想偷偷給路哲成一個驚喜。”

李韻因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同傳工作,替梁傾打理了一切便離開了醫院。梁傾躺在病床上,仰望著天花板,眼睛莫名有些酸澀。她狠了狠心,起身離開了病房。

“醫生,我想請問我現在適合做手術嗎?”

面前的醫生是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像梁傾這樣剛得知自己懷孕就決定不要孩子的年輕人她見多了,雖然是醫生,但是她作為一個母親,還是問了問她:“確定不要這個孩子了?”

梁傾的手輕撫著自己的腹部,仿佛在那裏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氣息,可是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她只能對不起它。

“麻煩給我預約吧,越快越好。”

女醫生瞧見她有些不舍的模樣,嘆了口氣,“這張預約單拿好,下周一過來吧。”

梁傾隨手把單子放進自己的包裏,看都不看一眼,她承認,她害怕看到那些字眼,自己竟有一天也成了劊子手。

回到家裏,她表現得很平常,她已經決定了不要這個孩子,那麽也就沒有必要讓路哲成知道它的存在,否則手術一定是做不成的了。梁傾在廚房裏一邊削水果一邊想著,一不留神就削到了手指,她“嘶”地倒吸了一口氣。

“怎麽這麽不小心?”路哲成聽到聲音便急忙過來,“你別動,家裏的創可貼被你上次放在哪裏了?”

“上次家裏的用完了,我包裏應該還有一些,你去拿來吧,就在房間裏。”梁傾隨口回答道。

可是左等右等,路哲成去了很久也不見回來,梁傾有些納悶,便走到臥室裏去。推開門便看見他坐在床邊的軟榻上,臉色很不好,就連梁傾進來了他也恍若未聞,連眼睛都不擡。

“你怎麽了?不舒服?”梁傾走近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卻不想被他不著聲地躲開。

路哲成神色冷冽,擡起頭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梁傾頓了頓,慢慢收回了手,自己竟然忘記了那張單子就在這個包裏。她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面對他的目光,她低下頭,沒有回答。

路哲成看到她的反映,心裏透著寒意,就連語氣都是冷若冰霜:“你就這麽恨我?”

梁傾怔怔地看著他,本來想要說些什麽的,她想告訴他自己在拿到那張單子的時候就開始後悔了,她想告訴他自己的本意並不想這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說出口的話裏都帶著譏諷:

“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嗎?我就是讓你感受一次被人捧在手心裏以為自己被人愛著可是到頭來才發現那些都是假的。憑你的能力不會查不出當年的那些事情是誰做的,可是你竟選擇了袖手旁觀。路哲成,你口口聲聲說有多愛我,可是是你間接經林淺淺的手對我造成了那些傷害,每一次傷害都足以讓我致命,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未免太可笑了。”

“你知道的都是事實,我沒有什麽好解釋的,但是你要知道,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你的心這樣深,我還能再相信你嗎?我不知道。”

“梁傾,不要因為這樣的事情就否決我對你的真心,你太過決絕。”

“好,我只問你一句,當年奕北出事,你其實是知道的對不對。”

路哲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既然是路家欠她的,那麽由他承擔也不為過。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哪怕我有一丁點的警惕,他也不會……”梁傾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的腦海裏又閃現出那個可怕的午後,滿身是血的少年倒在她的身邊,一動不動。

“路哲成,我不能全怪你,但是每當我看著你我都會想起是因為我才害死了奕北,而你是對這整件事袖手旁觀的人。我沒辦法做到繼續和你在一起,我會死的,我會死的你知道嗎!既然你都知道了,知道我恨你,知道我留在你身邊就是不想讓你好過,那你就放我走吧。”

第二天,梁傾醒來時淚痕還未幹,眼睛酸澀得很,她習慣性地翻身摸了一下身旁的位置,這才想起因為昨晚的事路哲成一宿都睡在客房,現在這個點恐怕他也早就出門上班了,於是她隨意洗漱了一番便走出臥室。沒想到路哲成正坐在餐桌邊專心致志地看著財經雜志,看見她出來了,他點了點下巴示意她,“過來,把早餐吃了。”

他難道就想當作昨晚的事沒發生過嗎,昨晚還那麽生氣那樣冷漠得嚇人,今天卻又恢覆了往常的態度。原本她都想好了,今天一早便搬出公寓,可路哲成這樣的態度轉變讓她不知所措,到底,他為了什麽。

“梁傾,能不能把孩子留下?”路哲成突然放下手裏的雜志,很認真地看著梁傾。

她抿了一小口牛奶,語氣冷淡,“你知道的。”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你再怎樣恨我都好,可……”

“路哲成。”梁傾打斷了他要說的話,冷冷地開口,“你憑什麽以為我還會留下它?”

路哲成的臉上帶著慍色,薄唇緊閉,抿成了一條線。她知道這是他真的在生氣,而且,真的動怒了。

“我不會允許你傷到這個孩子一分,你聽到了嗎?”

“憑什麽?”

“就憑我動一動手指就能把蘇祁山從現在的位置給拉下來,相信他也早就想提前退休了。”他知道,梁傾現在最在乎的就是蘇奕北所在乎的東西,她會不惜一切地守護與他有關的一切。

“你竟這樣做?路哲成,這些年到底是我看錯了你?”梁傾錯愕,他怎會利用自己最在乎的東西來威脅自己。

路哲成沒有再看她一眼,丟下一句“我要去香港半個月左右,你好自為之”便起身出了門。

後來細想,梁傾知道路哲成不會真的做出那樣的事,那只是他的一時氣話,心裏也就寬慰了許多。他不在家裏的日子梁傾突然覺得還真是有些不習慣了,有一天她習慣性地以為路哲成會晚歸便留著一盞客廳的燈,片刻後又自嘲地笑了笑,折回去伸手把燈關了。

一眨眼就到了周一,梁傾捏著那張預約單來到醫院時,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發抖,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裏多了幾分恐懼,甚至她都能感覺到那個小生命的觸動。

梁傾閉上眼,似乎能回想起從小到大陳慧心為她做過的每一件事情,那個在她看來堅強萬能的媽媽,如今,她也成為了母親,可是她卻要如此殘忍地親手割舍它,親手斬斷一個母親和一個孩子之間的羈絆。

既然決定了,她便下定決心把這個孩子瞞著路哲成偷偷留下,只要他以為孩子沒了,一定就會讓她離開。她其實一直都明白奕北的死不能全怪他,可是當時知道真相的自己難免不把責任歸咎在他身上,事到如今,她是不能再繼續在他的身邊了,她跨不過心裏的那個坎。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裏的預約單在手心裏捏成了一團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那一天,她記得自己落荒而逃。卻在日後想起時,慶幸了許久。

那天剛回到公寓,梁傾便聞到了撲面而來的濃湯的香味,廚房裏是路哲成左右忙碌的身影。他見她回來了,急忙盛了一碗湯從廚房端出來。

“怎麽一聲不吭跑出去了,打你電話也不接,我走之前說的話你都忘了?”雖是責備的話,但是語氣裏卻帶著關心。

“路哲成,孩子沒了。”

“什麽?”

“孩子沒有了。”

“別鬧了,你要不要喝點湯。”

“我去做了手術。”

“這是我煮了好久的營養湯,聽說對寶寶好的。”

“路哲成,我說我親手把孩子打掉了!”

“呯”的一聲,路哲成把手裏的碗摔在地上,滾燙的湯就這樣潑在他的手上。

一時間整個屋子裏都安靜得可怕,最後,還是路哲成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說了句:“你乖點。”

簡短的三個字,立刻讓梁傾的眼底湧出了氤氳的淚意。自己究竟,該如何才能對面前的這個男人恨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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