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偏見與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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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女主與丈夫吵架的戲,事情就發生在女主家中。鄭冉是唯一在場的男演員,接下來要和羅蘭對戲的人正是他。

劇本中要求房間內的必備布景有小吧臺、一組沙發、淺色地毯、墻上的時鐘,還需要用到兩樣道具,紅酒瓶和酒杯,可現場沒有做布景,更不要說道具了。

對於一個演藝機器人來說,現實中的硬件不能滿足表演要求時,大腦中設定好的表演程序就無法正常運行。

羅蘭正面臨這種棘手的狀況,大腦也因此陷入了混亂之中。

鄭冉做出開門的姿勢,看了眼手中的劇本,接著便開始讀臺詞:“你什麽時候送走那只蠢狗?”

羅蘭怔怔地站在鄭冉對面,對方已經讀完了臺詞,可她卻半晌也沒吐出一句字來。

“想什麽呢?說話!”霍森喝道。

一旁的副導演砸吧一下嘴,無奈地對羅蘭說:“你把劇本拿起來,照著讀。”

羅蘭緊緊握著雙拳,強迫自己走動一步,她轉眼看向門口的莫遷程,對方好整以暇地看她,眼神中甚至帶著點譏笑,似乎在跟她說:我給了你機會,可惜你搞砸了。

“我沒有忘記臺詞。”羅蘭從容地說,“我需要用到道具,這場戲裏我要看墻上的鐘,接著還需要坐到沙發上說話。”

“沙發?!”霍森氣急敗壞道,“去你的沙發,你看不見椅子嗎?那就是你的沙發,我就知道你是廢物一個,算了算了,別浪費我們時間了。”末了,他又罵了一句侮辱性臟話。

“老霍,你就不能有點理智嗎!”祖瞳說。

霍森開始不停抖腿,槽牙咬得咯咯響,卻沒有對他的前妻發作。

祖瞳深吸一口氣,對羅蘭說:“你現在假設劇本中提到的一切都是存在的,想象他們的性狀,比如形狀、大小、質感,還有空間位置,然後使用想象中的物體來表演,能做到嗎?”

羅蘭用力點頭,低聲說“可以”。實際上,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窘迫感,她從未被人類這樣鄙夷過,更沒被人類罵過是廢物。

鄭冉重新開始,平淡地念出第一句臺詞。

“張口閉口那只蠢狗,它是我們的家庭成員,它有名字。”羅蘭說。

羅蘭的面前該有一個小吧臺,她嘗試著撐起手臂,仿佛手臂就搭在吧臺上,手稍微蜷曲,仿佛手中握著高腳杯。這對她來講是相當困難的,量子大腦接收不到物品的反饋信息,姿勢就無法保持下去。她轉念一想有了個法子,她將程序調整至pose模式,也就是說,她要使姿勢和手勢的保持與實在的物體無關,就僅是擺出了特定姿勢而已。

這樣一來,她竟然真的做到了,雖然她的姿勢稍顯僵硬,但應該不會有什麽明顯錯誤。她把高腳杯放在吧臺上,轉頭看鄭冉,此時她的臉色泛紅,眼神迷離,真的像醉了酒一樣。

鄭冉扯下領帶,步伐沈重地走到羅蘭面前。

羅蘭扭開頭不看鄭冉,回身時身體晃了一下,踉踉蹌蹌走到折疊椅前,猛地坐了下去。隨後,她瞇著眼睛看對面墻上的時鐘,發出冷笑聲,再看鄭冉時眼裏已充滿了憤怒:“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淩晨兩點了!你幹什麽去了?”

接下來兩人的對手戲大部分為對白,是比較考驗臺詞功力的。羅蘭全程沒用劇本,而鄭冉則看了好幾次劇本,開始讀的時候他幾乎都是例行公事一般,後來他逐漸地和羅蘭一樣投入到表演中去。

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吵後,羅蘭掙脫開鄭冉,呼吸急促地說:“你和那個尖下巴女助理是不是真的有事?”接著她向後退了一步,吼道,“你這個偽君子,當初和你結婚的時候我爸爸就不同意,那時候我大哥還活著,他跟我說你是騙子,我還不信他的話,天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你給我滾!”

羅蘭被鄭冉強行抱住,她掙紮著,頭拼命向後仰,兩手奮力推鄭冉,大喊:“你放開我,騙子,你是個混蛋,我要和你離婚。”

“行了行了,就到這裏吧。”霍森突然打斷他們的表演。

鄭冉對羅蘭禮貌地笑了笑。

祖瞳的眼神中透出對她的肯定,而年齡很大的史制片則沒有任何表示,看表演時她帶了眼鏡,現在她把它摘下來了。

一時間,房間裏變得很安靜,氣氛甚至有點尷尬。

羅蘭打破平靜的氣氛,問霍導演:“導演,我可以嗎?”

霍森不僅不看羅蘭,還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話一樣,勾勾手叫副導演過去。

副導演是個五十幾歲、蓄著稀疏絡腮胡子的男人。他過去小聲對霍森說:“她的臺詞很流利,甚至一個字都沒錯,反倒是鄭冉……”

霍森擰著眉,不悅地說:“你是說鄭冉有讀錯的地方嗎?演員又不是覆讀機。”

祖瞳插話道:“可羅蘭的表演也沒有明顯的問題。”

霍森沒好氣地說:“這就叫做沒問題?”

祖瞳接著道:“你實話實說,她的形象難道不比李傾亞更適合?”

霍森沒理祖瞳,擡頭淡漠地對羅蘭說:“你走吧,回去等消息。”

羅蘭正想離開,卻被祖瞳叫住了。

“你還要幹什麽?”霍森問祖瞳。

“我有問題要問她,而且我覺得她出演女一號更合適,我認可了她。”

“你認可?可你說的不算。”霍森說著站起來,就要過去和祖瞳理論。

兩人中間夾著的史制片站起來,擋在霍森面前說:“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我看她還可以,你為什麽不讓她再試試。”

霍森無奈道:“史姨,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的臺詞肯定是事先背好的,這其中有問題。”

祖瞳笑了:“事先背好又怎麽樣?說明她下了工夫。”

霍森伸長脖子對祖瞳說:“誰給她的劇本?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怎麽就拿到劇本了。”

“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追究不行嗎。”史制片高聲說。

霍森運了一會兒氣,最後還是重新坐下,手指快速翻看劇本,“35頁,就這場,鄭冉,還是要辛苦你了。”他說。

在這場戲之前,女主秦寧接到自稱是綁匪打來的電話,說他們綁架了她的丈夫,叫她拿贖金來贖人,可她不相信這是真的,認為這一定是丈夫自導自演的,目的就是騙錢。她剛放下電話,傭人就上樓告知她,浩宇少爺來了,接著她急忙下了樓。

羅蘭開始表演了。她向鄭冉扮演的浩宇快步走過去,到了半途卻停下來,打量起門口的鄭冉,最後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臉上,她端詳了許久,眼淚在眼圈裏打轉卻沒有落下來。

鄭冉放下了背包朝羅蘭走過去,他到了羅蘭面前停下腳步:“我回來了,秦寧。”

羅蘭的呼吸變得不平穩,問:“你都去了哪裏?”

鄭冉笑:“歐洲的一些國家,我畫了很多畫,你要不要看?”

羅蘭抱住鄭冉,眼淚跟著奪眶而出,用沙啞的聲音說:“5年前你就不應該離開我。”

鄭冉放開羅蘭:“對不起,秦寧,你和他還好嗎?”

羅蘭低下頭:“我不想說他。”

羅蘭看到鄭冉手上拿著個方盒子,而他的手指上竟然有血,她問:“你的手怎麽了?”

鄭冉把盒子換到另一只手上,他撚撚手指上的血,顛顛手中的盒子,說:“不是我的血,是盒子上的吧,我在你家門口地上撿的,可能是快遞放那兒的。”

羅蘭驚恐地盯著盒子看。鄭冉翻轉盒子搖了搖,裏面有碰撞聲。他打開盒子,裏面赫然裝著一截斷指,斷指上還戴著一枚男士婚戒。

羅蘭的身體開始發抖,眼淚掛在臉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我丈夫的,有人綁架了他。”

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動物,整個人隨時會支離破碎一樣,接著她暈倒了。

祖瞳拍著手轉頭看史制片,史制片說了聲“很不錯”。

鄭冉伸手拉起躺在地上的羅蘭,友好地笑著說:“你演得真好。”

“謝謝你和我對戲。”羅蘭說。

莫遷程靠在門上,抱著雙臂微垂著頭。羅蘭看不到他的表情,這讓她莫名產生些許失落感。

除了堅決不看羅蘭的霍森,在場的其他人都對羅蘭投去了肯定的目光。

而莫遷程也終於擡起頭,微笑著對羅蘭豎起大拇指。

羅蘭的心情無比雀躍,她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更不知道如何形容它。她想了想,或許可以把自己比作第一次被主人帶出去遛彎的狗狗,雖然轉念她又覺得這種比擬很不恰當,可至少她發現眼前的世界變得異常新鮮與廣闊,即使這個房間是這麽簡單又狹小。

一種劇變正在她身上發生,她仿佛擁有了稱之為“體驗”的能力,它與知覺不同,更像是知覺的升級。

實際上,羅蘭在知覺的基礎上產生了獨特而內在的體會。比如,此時她發現自己更喜歡祖瞳編劇,並且產生了想和她有更進一層情感交流的願望,可她懼怕導演霍森,並不想與他接近;而對於莫遷程,她的感受則更覆雜一些,她既怕他,又有點喜歡他,尤其是在他肯定了她的表演時。

“我可以嗎?”羅蘭帶著點激動的聲音問副導演。

副導演沒答話,他看了看霍森,後者擡起眼皮,用眼睛上方看羅蘭,嚴厲地說:“你可以走了。”

“可是我還不知道結果。”羅蘭說。

“回去等通知吧。”副導演說。

“大概多久能等到通知?”羅蘭連忙問,“我從沒經歷過這種形式的選角,我不懂它的規則。”

事實的確是這樣,娛樂工廠的選角方式是數據分析加全息模擬,整個過程並不需要演藝機器人親身參與。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別想上我的電影,你演不了。”霍森的語氣很沖,就像胸腔裏憋滿了氣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劇本是我編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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