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這麽看著她死？

他似乎做不到。

梟陌蹲在地上，抱起地上不斷發抖的人，彌純緊緊攥著他的衣袍，把臉埋進他的懷裏。

濃郁的血腥彌漫了整個寢殿，梟陌沈沈地笑了一聲，周圍浮現出血色的彼岸花瓣。

彌純只覺一股奇異的力量鉆入體內，緩緩將那快要碾碎她身體的力量沈沈鎮住。

眼皮越來越重，朦朧中，彌純感覺到梟陌把自己緊緊抱住，在她耳邊輕喃，“你好好做個魔後不行嗎？”

她也想，可是她不能。

“我沒有害山貓，為什麽不相信我……”

她是狐貍，不到最後一刻，她都不會坦白。世人不是都說狡猾是狐貍的天性嗎？何況她這個狐神。

對不起……

彌辰趕到時，梟陌已經給彌純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彌辰臉色慘白，仿佛察覺到了什麽驚恐的事，看到床上躺著的人，他僵硬地走到床邊，輕輕搖著她，“不純，不純你醒醒……不要嚇父王……”

“她沒事。”梟陌冷冷地開口。

彌辰顯然是感應到了那股強大的力量才趕來的，聽到梟陌的聲音，他稍稍鎮定了些，但說出的話仍在顫抖，“她體內的封印怎麽會被解開？”

封印是上古的咒術，連彌純自己都解不開，更不可能封印自我瓦解，剩下的，似乎就是眼前這個魔頭了……

梟陌沒有回答他，反而問道，“她體內為什麽會封印了這麽強大的力量？”

這股力量是強大到他都難以承受，而這只小狐貍……倘若沒有把這股力量封印，只怕會被這股力量碾壓得靈魂都會破碎吧。

一腔血在喉間翻騰，梟陌強行把它壓下。剛才重新封印這力量，他也遭受了反噬，此刻也受傷不輕，甚至感覺自己都隱隱受到了這狐谷禁制的壓制。

彌辰默了默，還是回了他的話。

這的確算是狐族的秘密，整個狐族知道的人不過五人。他不知道彌純的封印為什麽會突然被解開，但定然和梟陌脫不了關系，左右他都已經知道了這股逆天力量的存在，告訴他，或許比瞞著他更好。如今的狐族遠不必上古時期，魔君想要滅殺他們，不過是一念間的事。

彌純生於狐族傳承千萬年的鎮族之物千葉佛蓮，千葉佛蓮不是普通的佛蓮，那是入了佛門的聖物。佛門，在魅淩就是超脫天道的存在，世間入了佛的人不少，但自古以來，真正踏入佛門的人屈指可數。而入了佛門的物什蘊含的力量更是逆天，卻讓人可念不敢求，佛門之物一切都只能靠一個“緣”字，強行獲取，只會適得其反，這也是千葉佛蓮在狐族傳承千年，卻無人敢去強取的原因。

從古至今，狐族的狐神都是生於千葉佛蓮，因為生於千葉佛蓮的狐，才是狐族至尊貴的王脈。生於佛蓮的狐不少，但彌純卻是極其特殊的一個，只因她出生時，千葉佛蓮枯萎，裏面的力量盡數轉移到了她體內，當時她的肉身便承受不了這股力量被碾壓盡毀，是狐族眾長老動用自己的本命之力替她將這股力量封印，將她的殘魂附入一座小小的百葉佛蓮放入祭壇以狐王之血供養了五千年，才重塑出肉身。

也是在那一次，上古遺留的大能盡殞，狐族元氣大傷，舉族遷入了這無望海隱氣消聲，不再有王室的狐在人界流竄。

說完這些，彌辰的眼神有些黯淡。

“所以……她就是狐神？”梟陌輕撫著床上的人的臉頰，幽聲問道。

彌辰點頭，“是。”

“那你們將她嫁到魔界又有和目的？”梟陌一道冷厲的目光看著他，原本已經恢覆原狀的臉上再次有殷紅若有若無地浮現。

彌辰頓了頓，道，“要她嫁到魔界的是神帝，不是我們的決定。”

“神帝？”梟陌冷然一笑，還想說什麽，彌辰又道，“即使是神帝的懿旨我們的確可以不遵從，但是這也是她自己的決定。”

“她自己？”梟陌一楞，又問，“為什麽？”

彌辰臉色有些不自然，許久，才說出彌純當初的一席話，“她說，如今的狐族過於弱小，神帝的命令不可不聽，又或許嫁到了魔界，可以有魔君這一依靠，神帝也不敢對狐族動心思。”

“是嗎？”梟陌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眼底盡是懷疑，“六界都知狐族與神帝關系最為密切，王母修苓更是狐族之人，神帝對狐族……能動什麽心思？”

“ 關系最為密切？呵呵！”彌辰自嘲地笑了兩聲，說道，“神帝野心勃勃，狐族雖已沒落，但遺留的力量不少，單是那佛門聖物佛蓮就足以令他覬覦，倘若讓他知道佛蓮力量已出，只怕他就直接覆滅了狐族，想方設法的將那力量占為己有了。”

梟陌默了默，這樣的沈寂讓兩人都感到格外僵硬。頓了許久，梟陌道，“重新封印這力量時本座的法力度過了她的身體，只怕對此有所損害，你替她治治吧。”

看著床上的人，彌辰突然就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格外難受。梟陌路過他的身邊就要出去，他突然抓住他，僵硬了許久，才說，“魔上……不純是狐神，但她也是個孩子……”

梟陌沒有說話，掙開他的手出了殿。

彌辰自顧自僵硬地說著，“如果她對您有所得罪，只怕是言不由衷……”

他不知道梟陌有沒有聽見，等到大殿一片寂靜，才嘆了一口氣，手裏聚起一團冰藍色的光澤灌入彌純體內。

她是狐族歷屆最強的狐神，但也是最弱的一個。強的是佛蓮之力盡在她體內，弱的是以血凝聚的肉體甚至不比狐族的普通狐脈，僅堪堪勝過凡人。

微涼的法力擴散到全身，彌純感覺得到破敗的身體飛快地愈合著，意識也清晰了許多。

族裏的上古大能……都是為了救她而亡？

她不是在佛蓮裏孵化了五千年而生的彌狐，是她的父王以血養了五千年才養成的肉體？

這麽多的信息讓她一時難以接受，淚水悄無聲息地從她眼角滑落。

“不純，如果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狐貍那該多好，就不用承擔這麽多了……”

一聲嘆息讓彌純的心止不住地絞痛，她沒有睜眼，任淚水肆意地流。

感覺到床邊的人慢慢走出了殿，彌純才緩緩把眼睜開，一雙瞳隱隱透著猩紅。

如果她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狐貍，她就可以無憂無慮地陪在父王身邊。如果她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狐貍，她就可以好好地做魔君的魔後……

可是，沒有如果。

彌純閉眼將淚水抹去，踉踉蹌蹌地起了床。大腦還在眩暈，卻掩蓋不了她清晰的思維。

赤著的腳踩在地上有些發涼，她慢慢地挪向殿門，不知不覺間腳下突然一絆，眼看就要摔倒，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就被人穩穩地接住。

彌純觸電般地推開他，別過頭沒有看他。

“還好嗎？”梟陌放緩了話問道。

彌純繞過他往外走，沒好氣地回答，“很遺憾，還沒死。”

梟陌突然拉住她的手，問，“你恨本座？”

“我恨你有用嗎？”彌純猛地將他的手甩開，冷笑著說，“愛你的人那麽多，我恨不恨你有什麽所謂？”

梟陌頓了頓，把她抱住，“小狐貍，本座不知道……”

彌純掙開他，還想開口說什麽突然忍不住地失聲痛哭，“我恨你，我一心一意地救他，你就這麽對我？為什麽？”

“本座不知道這道封印壓制的力量會對你有這麽大的傷害！”梟陌還想抱住她，彌純卻一步步地往外退，那雙流淚的眼讓梟陌格外難受，卻又道不清怎麽地難受。

“呵呵……呵……噗！”

彌純一番冷笑，突然噴出一口血，她腳下一軟跪在地上，只用雙手支撐著身體不倒，眼神有些渙散。

力量……

不是說佛門至善嗎，她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把這種力量落到她身上？讓她身懷逆天之力卻不能覆興狐族，只一步步地令狐族走向覆滅。

“小狐貍，別哭。”臉上依舊是自嘲的笑，梟陌心疼地抱住她，耳邊還回蕩著彌辰的那一句“她不會傷害你”。

“你是我夫君……為什麽不信我？”彌純說得絕望，卻是因為自己依舊在騙他，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好好地做他的魔後，“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你愛的人的……”

梟陌閉著眼，輕輕拍著她的背，“本座信你。”

只有這一句話，卻讓彌純心痛得更厲害，她沒有資格讓他相信，卻還要這麽祈求他相信自己。這就是狐貍嗎？不論自己血脈再怎麽尊貴，終究是一只狐貍。

“夫君，我們明天就去冥界替大哥尋魂吧。”她還能做的，除了傷害他，就只有補償了。

梟陌沒有回答她，有些猶豫。

末了，彌純補充道，“我沒事。”

懷裏的人抱著是那麽瘦弱，一想到之前自己解開她的封印讓她閑些喪命，梟陌就覺得心裏難受。

從一開始見到她，他心裏不是沒有防備，即使是不足以懼怕她能做什麽，他還是有所提防，可不知怎麽的，越和這只小狐貍相處，對她的防備越低。哪怕祈馭受傷，她替祈馭塑了身又去替祈馭尋得地魂，他知道她值得懷疑，卻仍不願去懷疑她，心裏拼命地給她找著借口。

她體內封印的力量很大，他欺騙自己或許她只是想裝弱小讓自己去保護他。她救祈馭，只是不想自己的人受傷，讓自己操心。而祈馭與血魔對戰被打得肉身盡毀，靈魂破碎，或許真的只是太弱了。

直到今天他眼睜睜地看著祈馭在他面前“死去”，他再也不想給她找借口了，他是魔君，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能放過一個。

祈馭是陪了他一生一世的人，從他沒有凝聚神識就一直陪著他，他化形後，甚至甘願淪為他的禁i胬，千萬年來，他一直知道自己於他的感情不僅僅只是肉體上的眷戀，看著他“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他不願意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掩飾自己的懷疑。

可直到自己在傷害這只小狐貍的時候，他猶豫了，看著她那麽痛哭，他感覺自己就像再次看到祈馭“死去”。

彌辰的話讓他再次選擇了相信她。他不管她是不是孩子，可他相信她的那句話，她不會傷害他和他愛的人。

身為魔，祈馭曾經說他是不會動情的，不論他找多少的男寵，祈馭從不吃醋，直到這只小狐貍的出現，祈馭變了好多。

魔不會動情？

可他愛上了那只蠢貓，更愛上了這只小狐貍，可是……這真的是愛嗎？一個人，怎麽會愛上兩個人？

梟陌覺得自己可笑，又覺得世人可笑，人為什麽不可以愛上兩個人？

不論這是不是愛，但他都認定了一件事，祈馭和這只小狐貍，都是他生命裏不可或缺的。

“小狐貍，以後本座替你保護你的狐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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