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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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申時,彌純已經睡得有些沈了,蜷縮在打坐臺上呢喃細語,夭離脫下外袍替她蓋上,望著一旁的地面發著呆。過了近一炷香的時間,一股氣流在她身邊凝聚,她不提防地提高警惕,沒來得及去察覺來者是誰,便防禦性地作出攻擊。

“誰!”

施出的電光還未觸及那股氣流便被輕易瓦解,夭離一楞,趕緊跪下,“不知主上降臨,屬下有所冒犯,還望主上恕罪!”

梟陌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蹲到彌純身邊,替她抹著滿臉的淚漬。

似是感覺到有人來,彌純微微睜開一只眼,嘴角勾出慘白的一笑,手摸索到他的一根手指,帶著哽咽含糊不清道,“夫君……抱抱……”說完了,又緩緩地閉上了眼。

“主上,夫人會替祈馭大人塑身的,之前只是……”

夭離正說著,梟陌揮手制止她的話,替彌純裹緊了衣袍將她抱起,蹙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他抱著彌純往外走,夭離有些著急,“主上,夫人只有五百年道行,替祈馭大人塑身對她修為傷害只怕很大,我們就不能想想其他辦法救祈馭大人嗎?”

“小馭乃上古媚獸,靈魂早也就修成了媚靈,非媚身不寄。如今他肉身盡毀,要救他,就只能為他塑出媚身。 當務之急,又沒有上古魂器儲存他的靈魂,就只能為他塑出媚身。 ”梟陌解釋,視線移到懷裏的彌純身上,“她是生於佛蓮的彌狐,血統至純,天生媚骨,能救小馭的,也只有她。”

“可是夫人……”

“夭離,你的話變多了。”梟陌打斷她的話,頗有不滿地盯著她。

“屬下只是……”夭離慌忙地避開他的眼神,慘白著臉不知該怎麽解釋。

梟陌冷蔑一瞥,話裏隱隱含著威脅道,“別忘了,你是魔界的護法,不是一個婢女!不需要連本座的女人都這麽維護!”

他把“本座的女人”五個字咬得很重,聽得夭離的臉色愈加慘白。她低著首訕笑道,“屬下明白。”

“這樣最好!”梟陌冷笑一句,抱著彌純闊步出了殿。

夭離楞了一會兒,自嘲地笑著搖搖頭,才疾步跟上他。

穿過回廊來到之前的主殿,祈馭看見彌純已不似剛才那般驚訝。梟陌將彌純放在階梯上,輕拍著她的臉道,“小狐貍,起來!”

“嗯?呃……”彌純難受地別過頭,這才清醒地睜開眼,望了梟陌一陣,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怎麽了?”見她哭了,梟陌溫柔了許多,摸著她之前挨打的臉頰問,“臉還疼?”

“早就不疼了。”彌純搖搖頭,啞著嗓子懇求,“夫君,我替山貓塑身,你不要傷害狐族好不好,求你了……”

梟陌勾唇一笑,安慰道,“傻瓜,本座剛才嚇你呢,你聽話了本座又怎會傷害狐族?”

彌純咬著唇嗚咽,“你是在威脅我,我不這麽做,你就會傷害狐族,你還打我……”

說完,她便把頭埋在梟陌的懷裏哭了起來。

“好了不哭了,本座以後不嚇你了。”梟陌拍著她的背安慰她,溫柔的模樣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祈馭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笑得格外淒涼。

四周一片水藍的火焰升起,灼亭乍地出現在一旁,躬身對梟陌道,“主上,可以開始了。”

“夫君……”聽到灼亭的話,彌純驚恐地望著梟陌,似是期待著他有什麽別的主意救祭臺上的那只山貓。

“聚靈陣布好了,開始吧。”梟陌無視她祈求的眼神,替她脫去外袍,開口道,“別怕,本座也在陣中。”

彌純低咬著唇,細細地“嗯”了一聲,卻沒有什麽動作。

見她猶豫,梟陌奪了她手裏的水晶球扔給灼亭,對她道,“救了小馭,本座就帶你回家。”

聽了他的話,彌純的淚水流得更厲害,“夫君,如果我不能再變成人形了,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

“怎麽會呢?”梟陌安慰著她,催促道,“開始吧。”

“嗯。”彌純垂著頭,淚水還在不停地落著,情緒很失落。

梟陌瞥了灼亭和夭離一眼,兩人會意地道了一聲“屬下告退”,便退出了大殿。

許久,彌純踉踉蹌蹌地站起,穩定了一下情緒,閉了眼念起口訣,雙手慢慢聚起淡藍的光澤。

梟陌退至一旁負手站著,之前溫柔的笑意褪去了不少。

一時間,彌純身上的衣衫竟開始化作乳白色的煙消散,白潤的膚色還未來得及露出,便覆上了雪白的皮毛,披了一身的頭發也漸漸變成了一寸左右的銀絲。一道陰風掠過,卷著化作銀絲的頭發環繞了她滿身,藍色光波乍得從其間迸發,不斷擴散。再看她時,她已化作了近三米高的彌狐,只是那雙原本充滿靈氣的雙眼卻散發不出一絲靈光。

“呃……”

彌狐額前悄然凝聚出一個只有半個身體的人,雖已經凝成實體,下身卻不斷逸出青煙消散。一旁的梟陌不禁蹙起了眉,問道,“還行嗎?”

“嗯……”彌純咬著牙,低低地應了一聲,開始施法從肉i體內抽出一根微紅的絲線。

單單的靈魂出竅不過是出了一魂一魄,只讓自己靈智離開了肉i體,剩下的二魂六魄還存於體內。而彌純想要用自己的仙骨為祈馭塑身,就需要將自己的三魂七魄完全脫離肉i體,然後施法將肉i體中百年來所修煉凝聚的靈力伴著抽出,最後塑造出新的身體,其中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雖說此時此刻彌純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梟陌也感覺的到她很痛苦。

抽離身體的血肉她只能從外界吸收靈力來補充,而此處是在魔界的至深處魔宮,蘊含的靈力雖多,但也是會反噬神力的魔力,哪怕他已經讓灼亭布陣將靈力純化聚集,她要想運用這些靈力,還是會承受一些肉i體被侵蝕的痛苦。

肉i體上的痛不斷從腦子裏傳來,彌純緊緊地咬著牙,眼睛不停地望向梟陌,她想哭,可此刻的自己卻流不出淚水。

梟陌默默地看著她,明明是沒有一絲表情的臉,眼底卻含著鼓勵與內疚。

殿外不斷有黑氣逸出,夭離照常靠著門口的大柱一言不發。過了許久,灼亭打趣地問她,“師姐,你平時對人那麽冷淡,怎麽如今會對夫人這麽好啊?”

夭離擡頭看了他一眼,那眼底分明就充滿了挑逗。她沒有理會他,索性就閉了眼假寐。灼亭不知死活地靠上去,貼著她的耳問,“師姐,你該不會是動情了吧……”

夭離沈默了許久,才道,“你想多了。”

灼亭笑得別有深意,嘖嘖兩聲,聳了聳肩,“那我就當乖巧可愛的夫人激起了師姐內心的母愛咯!”

“……”

夭離乍地睜眼,眉目微顫。她狠狠地瞪了不知死活的某人一眼,別過頭去。

殿裏有近三個時辰沒有動靜,夭離與灼亭在外面候著看似淡然,內心實則都萬分焦急。

他們都心知這位夫人道行不深,要想替祈馭大人塑出媚身,幾率更是微乎其微,主上會這麽做,也是冒險一搏吧。成功了,祈馭大人便得救,不成功,夫人百年道行即使盡毀,大不了主上再重新想辦法救他。

主上,你這麽做對夫人公平嗎……

夭離突然露出一絲苦笑,灼亭看在眼裏,卻默默地將視線移至別處。

大殿裏,彌純早已將自己的仙骨之靈抽出了近七成,,血色的絲線聚成一團縈繞在大殿上空,只等祈馭將自己的靈魂融入其中。

彌純身影搖搖晃晃的,身下逸出的白色煙氣漸漸收回彌狐肉i身之中。待到虛影消散,碩大的彌狐乍地泛起一道耀眼的光芒,轉眼間便縮小了許多,變成之前那蘿蔔大小的原身。她在地上踉蹌了幾步,眼看著便要倒下,梟陌連忙施法將她托起攬入懷裏。

彌純往他懷裏蹭了蹭,眼角溢出一行淚,支支吾吾道,“夫君,我替他……塑身了……求你……不要傷害狐族……”

聽到那一聲求,梟陌有些惱怒,卻還是沈著聲說,“傻瓜,本座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的狐族。”

此話一出,連他自己都有些驚愕。他頓了頓,垂下眸,四周突然綻起一朵朵絢麗的血色彼岸花,“開始吧。”

“嗯。”祈馭微微點了點頭,緩緩飄離祭臺上。

彌純滿意地蒼白一笑,垂下眸子,只狹了一條縫看著祈馭。現在她很累,身上那虛脫的感覺讓她很難受,她能感覺自己那顆只有幾百年道行的靈元快接近枯竭,但因為靈元四周的丹田中有相當充裕的靈氣,所以也不是很痛苦,她還有精力來稍許應付外界的一切。歇了一陣,便好了許多,只要不動用靈力,身體還是會好很多。

仙骨之靈已經準備好了,如今只需將祈馭的靈魂引渡到仙骨之靈上,仙骨之靈便可為他塑成肉i體。 梟陌以彼岸花小心地引著祈馭的靈魂渡向上空的仙骨之靈,連彌純看著也十分激動。

彼岸渡靈,這還是她今生第一次見呢!

因為彼岸花天生便是渡人靈魂的聖物,祈馭的魂魄很快便從祭臺上的真元上附著到了仙骨之靈上。

血色的仙骨之靈的形態漸漸發生了變化,絲狀的形態互相融合成一團血霧,緩慢地形成人形。

近乎過了一個時辰,血霧凝成人形,紅衣鳳眼,依舊是那媚人的模樣。

透過血紅色輕薄的衣衫,彌純還隱隱能看見裏面誘人的身段。不知不覺間,她只覺腦袋一熱,未等鼻間那一股熱流流出,她趕緊將臉埋入梟陌懷裏。

討厭,這個世上怎麽可以有美貌可以和她媲美的人!嗯,一定是因為他的身體是用自己的仙骨塑成的才會這麽漂亮!

某女恬不知恥地自顧自腦補著,緩了半晌情緒,才把頭擡起來。

“感覺怎麽樣?”梟陌關切地問道。

浮在半空的祈馭身體突然失重,不受控制地跌落到地上,一頭散亂的墨發鋪了一身。

他猛咳一陣,一手將淩亂的發絲撥到耳後,嘴角赫然流出一行鮮血。

“你怎麽了?”未等梟陌開口,彌純便先行叫出了聲。看到他嘴角的那一抹殷紅,她突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淚水乍地流了下來,嘴裏喃喃道,“不……不關我的事,我沒動手腳……”

“乖,別怕,本座知道不關你的事。”梟陌冷靜地安慰著彌純,幾步來到祈馭身邊,問,“怎麽回事?”

“呃……噗!”祈馭突然噴出一口血,整個身體都在不停地顫抖。

“不行……她是仙身,我為魔,我附身到這具身體上……會被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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