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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各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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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睿啊,你此番計議有誤啊……”夏言垂下眼眉,坐在座位上嘆了口氣,“我今日聽了你的建議,向皇上遞了病假折子,請求回老家修養一段時間,可皇上非但沒有同意,反而異常生氣,並狠狠地把我斥責了一頓,你說如今該怎麽辦?”

“哦?皇上斥責您什麽了?”彭岳坐在那裏,顯得也有些詫異。

“皇上說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此番請假,必會耽擱大事……”

“哦……原來是這樣啊,這不是挺好的嗎?”彭岳輕松地笑笑,“皇上這樣,說明看重您啊,難道你一向皇上辭請,皇上就準您回家,這就是好事情啦?”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不過皇上還批評我說……說我不懂得體恤聖意,只顧私利……”

“哦?皇上怎麽會突然說這種話?”彭岳皺皺眉頭,“是不是這幾天廷臣交相攻擊彈劾郭勳,使得郭勳稱病在家,所以皇上對此事頗為反感了?”

“也許是這樣吧……”夏言有些頹喪地應著,“子睿,你說該不會是皇上知道了那些彈劾郭勳的奏折都是我指使的,所以才對我發火的吧?”

“應該不會吧,這次彈劾郭勳的人,很多都不是咱們的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言官,他們平時誰都咬,所以皇上應該不會起什麽疑心吧?”

“話是這樣說,但皇上對我發那麽大脾氣,一定是有原因的,看來這次扳倒郭勳也不是那麽容易啊。”

“但這次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彭岳抿口茶,“霍韜剛死,郭勳可謂是少了一大助力,而且郭勳前些日子在京城又因為商鋪的事得罪了京山侯崔元,事情鬧得也挺大,如果不趁這個機會把郭勳搞倒,等到郭勳緩過這口氣來,恐怕就難了……”

“這你已經和我說過了,所以我也聽了你的話,按你說的方法做了,還向皇上遞了病假折子,可是皇上不同意,還斥責了我一頓,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夏大人,您必須要接著向皇上上呈病假折子……”彭岳見夏言臉色有變,便繼續解釋道,“此番“倒郭”行動,如果您留在朝廷,那麽就不好下手了。因為皇上知道您與郭勳的舊怨,廷臣攻伐得緊了,皇上自然會懷疑到您的身上。您也知道,皇上向來……聰慧,絕不會任由大臣利用,念及於此,皇上也不會對郭勳做出太嚴厲的懲罰,反而會因為您而對郭勳從輕處理,就算是考慮到朝政平衡,皇上也會留郭勳一條命的……”

夏言聽彭岳這樣一說,那蹙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過他又不得不承認彭岳說的很有道理,頓了頓,方長嘆一聲,緩緩說道,“罷了,那就按你所說,接著向皇上上奏吧,不過萬一皇上還是不同意,並且又出言斥責我,那我該怎麽辦?”

“既然直接向皇上遞折子不行,那麽您就換一種方式不行嗎?”彭岳笑著說道,“您給皇上上些針砭時弊的折子,讓皇上知道您並非不願不理政事,同時向皇上表現出您是真的重病在身,並無他意,如果這樣的話,皇上還不準假,那麽我就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好吧,我就姑且試一試吧。”夏言苦笑著說道,“想當初他張孚敬為了致仕,可是連吐血的法子都想出來了……”

此時,都察院左都禦史王廷相已經在郭勳府上的客廳中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王大人,老爺邀您到臥室相晤。”喝了兩杯茶之後,終於有一個下人趕到王廷相面前通報了。

“什麽?去臥室?”,王廷相皺皺眉頭,還是有些不情願地跟著進了內室。

“王大人請坐……”王廷相一進臥室門,還坐在床榻上的郭勳便招呼上了。

只見此時郭勳剛從床榻上作勢下來,腳上趿著雙黑色皂鞋,由於室內氣溫較高,他只穿了一條較為寬松肥大的長褲,上面一件白色對襟小衫扣子還沒有系好,看上去倒是生得雄壯威武,但卻掩不住腹部因久不操練而長出的贅肉。

兩個生得挺清秀的年輕女子此時也穿好衣衫從床榻上爬了下來,可能是考慮到王廷相已經是一個年逾花甲的老頭了,郭勳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也沒對兩個女子再做什麽進一步輕薄的動作,便揮揮手讓兩個女子向王廷相行了個禮就出去了。

王廷相見狀,不禁皺了皺眉頭,“郭大人,你既然已經向皇上請了病假,就不要再召這些女子來府中了,不然免得落人話柄。”

“沒事,那些言官彈劾我的還少嗎?”郭勳不耐煩地擺擺手,“再說我這不已經是足不出戶了嗎?”

“罷了罷了,不說這個了……”王廷相見此時郭勳也已經下床坐到了自己對面,身子也跟著向前傾了傾,“我此行是要來告訴你,你離朝之後,那些廷臣對你的彈劾仍然沒有停止,皇上看上去也很震怒,看來此次是大臣們非要逼著皇上給一個說法了。”

“哼,這些個王八蛋!”郭勳一口茶還沒到嘴邊,一聽這話,氣得他一下子就把茶杯擲到了桌案上,茶蓋連著還有些燙的茶水一下子都灑到了地上,“整天沒事找事,就知道折騰這個!”

“你現在生氣也沒有用,關鍵是想想怎麽解決這件事。”王廷相看看那摔在地上的茶杯,皺皺眉頭,“總之這次你要是還像以前一樣,就只是抱恙暫離朝廷,恐怕是躲不過去了。”

“那我還沒能怎麽辦?”郭勳怒氣沖沖地看著王廷相,“畢竟那些人說得大部分事情……還是有模有樣的……”

說到後面,郭勳自己的語氣也弱了下來,因為他知道自己被彈劾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事實,也正是如此,他才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一遭到猛烈的彈劾,便稱病在家,避避風頭,等到那幫言官消停了,自己再回朝請罪,那時候朱厚熜的怒氣也消了,事情也就那麽不了了之了。

“我也沒有什麽辦法,只是來告訴你一下朝中的大體情況,讓你自己心裏先有個準備……”王廷相說到此處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也有些飄忽,“總之郭大人自己要註意些……”

“註意個屁!”郭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肯定是夏言那個老東西背後搗鬼,除了他,誰還會和我這樣過不去!”

“且不說此次是誰背後搗鬼,我只是想告訴郭大人一聲,以後行事一定要註意一些,切不可如此沖動莽撞……”王廷相見郭勳這樣沈不住氣,心中也不禁有些哀嘆,“您說您幹嘛和幾個商人過不去,畢竟您在京城有那麽多商鋪……”

“這叫什麽話!什麽叫我和他們過不去!”郭勳聽到這,狠狠瞪了王廷相一眼,“你說他們幾個商人有什麽了不起的,敢在那個地段和我搶生意。之前彭岳在那也就算了,可現在彭岳把商鋪賣出去了,那幾個後繼的商人還敢耀武揚威的,不教訓他們一下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就把人給打了,還把鋪子也給占了?”王廷相見郭勳這一副霸道模樣,也不禁有些生氣,“你知不知道那其實是京山侯崔元的鋪子?”

“崔元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是個入贅皇家的女婿,想我郭家世代……”郭勳話說到一半,見王廷相在一旁撇撇嘴,一副有些生氣的樣子,便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算了算了,一開始我哪知道那是崔元的鋪子,要是提前知道了,我……我幹嘛惹這一身晦氣!”

“那既然現在知道了,幹嘛還霸著鋪子不還給人家?”

“我……我要是還給他,好像……好像是我怕了他似的,那我的面子往哪放?再說了,我不是私下給了他錢了嗎?也沒白要他的鋪子……”

“對,您的面子是掙回來了,京山侯的面子又該往哪放?”

“問題是崔元不愛聲張,他根本就沒把鋪子是他的這件事告訴別人,只是私下交涉時我才知道的……”郭勳挑挑眼眉,“崔元也是個不愛生事的主,平日也還算低調本分,所以他絕不會聲張此事,只能吃那麽個啞巴虧了。再說了,我還賠了他不少銀子呢,他還能有什麽不知足的?”

“對,他是吃了啞巴虧,可是您就不怕他心生報覆?”

“他一個外戚,能報覆我什麽?”

“哼,呵呵……”王廷相聽郭勳那麽一說,不禁一陣苦笑,“郭大人還不知道吧,這幾日皇上常常召京山侯到西苑議事,他要是趁機告您一狀,那麽……”

“什麽,崔元被召進西苑議事?”郭勳皺皺眉頭,仿佛想起了什麽,“那夏言呢?夏言一點反應也沒有?”

“看來郭大人病得還真是很徹底,對朝中的事是一點也不關心呢。”王廷相打趣似的說道,“您還不知道吧,夏言前幾天已經向皇上上奏,說是身體抱恙,要暫離朝堂一段時間,結果皇上非但沒有同意,還狠狠地訓斥了他一頓,現在夏言的日子也不好過呢。”

“哦?竟有這種事?”郭勳聽到這,一下子從座位上直起身來,“夏言為什麽要在這個當口突然離朝?皇上又為什麽會突然訓斥他?”

“其實我也挺納悶的,因為現在朝中並沒有人彈劾他啊……”王廷相在一旁絮絮說道。

“那翟鑾呢?翟鑾怎麽樣?”

“翟大人,嗯……最近皇上召他到西苑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這就對了!”郭勳興奮地一拍手,“我就知道是這樣,一定是皇上見我被廷臣彈劾,朝中少了可以制約夏言的人,夏言這才倒了大黴。”

“王大人,你知道為什麽每次我被彈劾都安然無恙嗎?一是因為我們郭家,而是念著我之前立下的那些功勳,三就是因為我是朝中可以牽制文臣的力量啊,哈哈……他夏言不是想扳倒我嗎?好,我就趁他夏言倒黴的時候,來算計算計他,他會告狀,我也會告狀!”

“額……你倒是挺樂觀……”王廷相見郭勳這個樣子,不禁有些無語。

附註:1.這裏有一點必須要說明一下,明朝確實禁止官員經商,但是到了明朝中後期,這種禁令基本就成了一紙空文了(譬如,明朝還禁止官員狎妓……)。因為明朝官員官俸都較低,所以除了貪汙受賄外,開店經商也是他們盈利的一個重要方式,譬如這個郭勳,據說他當時在京城的店鋪就有幾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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