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孟平顯然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 晚蕭蕭的心中是經歷了怎樣激烈的天人大戰。

狂喜立刻滿布了他所有的情緒, 以至於他在許久之後, 才想起來她所一直顧忌的事：“我……可以嗎？如果會讓你為難, 還是不要了，我、不著急。”

他的小心翼翼使得她鼻尖酸澀, 天之驕子顧孟平, 絕不該有如此卑微且患得患失的時候。

她深吸口氣，也不管邊上的人是不是都在看著，自顧自湊過去親親他的眼角，笑得格外溫柔：“如果你願意的話, 過完年我就安排。我朋友不多, 要好的就那幾個，你都知道的。”

顧孟平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望著她的眼神愈發柔情似水。想要說些什麽表達一下他如今的喜悅, 可礙於人多，到了他也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回她：“好。”

二人相視而笑。

圍觀的眾人雖然聽不見他們倆在說哪些悄悄話, 只看他們的神情動作, 卻也吃飽了一肚子狗糧。玩笑著把他們的思緒拉回來, 旁人笑鬧著打趣他們。

這場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零點, 晚蕭蕭難得心情不錯, 多喝了幾口酒, 最後是被顧孟平打橫抱著帶回別墅的。

不遠處開始放煙花, 一朵朵璀璨的火花炸在漆黑的夜幕中, 被襯得尤其絢麗。顧孟平沒有開車，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得沈穩有力。晚蕭蕭把腦袋點在他頸窩處，安安靜靜聽他的心跳聲。

“顧先生，你的心跳好快。”她突然說，“你在想什麽？”

顧孟平低頭在她柔軟的發頂落下一個吻，回答：“你。我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為了你。”

晚蕭蕭聽了，像個小孩似的咯咯笑起來，嬌柔的嗓音帶著微醺的酒意：“不對，老師說心跳是為了把你的血液送到身體的各個地方，好讓你活著。”

“……”顧孟平失笑，“蕭蕭，你這麽聊天很容易失去我的。”

原本只是想逗她，誰知道喝醉酒的女人是沒有理喻可講的，因此下一秒他就聽見了晚蕭蕭的哭聲。

顧孟平心裏一慌，趕緊低頭看她。懷裏的小祖宗揪著他的衣服，扁著嘴，小臉上全是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皺起眉頭，一時竟不知道是該先笑還是先心疼才好。

眼看著已經走到別墅外，他踹開門進了裏面，無視一臉茫然迎上來的管家，徑直上了二樓臥房。輕輕地把她放到床上，顧孟平半跪在床邊，捧著她的臉，這才極為認真地向她保證：“蕭蕭別哭，我永遠不會讓你有失去我的機會。”

“真、真的？”她抽抽搭搭，“你發、發誓！”

他當真舉起手指頭：“我發誓。”

晚小祖宗還是不樂意：“誰發誓舉四根手指的！你重來！”

顧孟平哭笑不得，乖乖地把小拇指勾回去，又說：“我發誓我永遠不離開你，哪怕你嫌我討厭我趕我走，我也要死賴在你身邊。”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若不是臉上還掛著淚痕，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剛才是產生錯覺了。

好笑地給她除了外套，用厚羽絨被裹住她，顧孟平揉揉她睡意闌珊的臉，哄她：“乖，睡一會兒。”

她的腦袋裏本來就渾渾沌沌的，聽他這麽說，便也乖乖點了下腦袋，而後縮進了被窩裏。困意瞬間侵襲了她，沒多久她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被人抱在懷裏往前走。她喝酒，一向醉得快醒得也快，因此這會兒已經基本清醒。只是懶得睜眼，她半瞇著眸子，試探著問：“顧先生，你帶我去哪？”

頭頂上果然傳來那男人熟悉的聲音：“我們去山上看日出。”

晚蕭蕭“哦”了聲，繼續閉眼裝睡。

山莊裏有專為上山觀看日出而建的觀景電梯，可以從山腳直達山頂。顧孟平抱著她上了山，在山頂找了個開闊處席地而坐。

她這時才睜大眼睛。

黎明前的一段總是最為黑暗，她幾乎一點都看不清顧孟平的臉，卻能感知到他淺淺的呼吸。她把頭靠在他身上，聽山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些微光亮撕開夜幕，一輪新日逐漸向上升起。天色由暗轉明，直至大地上的每一處都被照得清晰明亮。

顧孟平攬緊了她，用一種仿佛在征求她意見的語氣說道：“這是新年的第一次日出，今年是我們共度的第一個新年。往後的每一年、每一次日出日落，我們都在一起，好不好？”

原來他忽然帶她來看日出，就是要說這句話？

晚蕭蕭笑得眉目彎彎：“好。”

回到別墅時間還早，兩個人卻都沒了睡意，索性吃了早餐，便去後院花房轉了轉。

七點出頭才回房子裏，管家遞了幾份今天新出的報紙給顧孟平。他接過來挨個掃了眼，最後一股腦塞到晚蕭蕭懷裏：“看看。”

她乖巧地翻看起來，懷裏的全是娛樂報，來自國內銷量排行靠前的幾家公司。而今天這幾份報紙的頭版頭條，沒有例外的全報道了她簽約星火娛樂姚開宇的消息。

晚蕭蕭揚眉，心知這不外乎又是顧孟平和姚大經紀人的手筆。簽約這麽多天了，這件事一直沒有透出半點消息，想必他們是特地憋在大年初一放的這個大招，好博個開門彩。

只是這樣高調的行事作風，會不會不太好？

她有些擔憂地看向顧孟平。後者收到她疑問的目光，當即回答：“憑老姚的地位，帶新的藝人，上幾個頭版很正常。”

她這才安心。

下午告別了宋祁安和其他仍留在山莊的朋友，顧孟平動身送晚蕭蕭回家。

將車停在晚家門口，他殷勤地替她拉開車門，卻又依依不舍地拽著她的手，半天沒放。

晚蕭蕭睇著他，猶豫片刻之後，問他：“顧先生要不要再去我家坐坐？”

這回的邀請和上次明顯有不一樣的用意——畢竟晚爸晚媽早已看穿一切，今天又恰好是新年。

顧孟平楞住，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之後忙不疊點頭，語氣緊張得不行：“我、我是不是要準備禮物……我今天的形象怎麽樣？我讓我的造型師過來？你爸媽見過我，他們、他們對我的印象……”

晚蕭蕭捂臉，忙拿手心遮住他的嘴，打斷他的碎碎念：“你這樣就很好，走吧。”

得到她的肯定，他心裏才算踏實一點。隨著晚蕭蕭下了車，他少有一次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走。

家門鎖著，晚蕭蕭伸手敲了幾下，沒人應，於是找出鑰匙開門。家裏意外的竟然沒有人在，她皺眉，顯得有些疑惑。

白緊張了半天的顧孟平難免有些失望，卻沒表現出來，只是問：“伯父伯母是不是出去拜年了？”

她搖了下頭，卻沒說話。客廳的茶幾上壓著張紙條，她走過去拿起來看，發現是爸媽給留的。

“出去旅游了？”顧孟平湊過來，也跟著看了眼紙條上的內容。

晚爸晚媽不喜歡拜年，所以每逢新年，他們就會帶著晚蕭蕭出去旅游。可自打她出道之後，就沒再參加過這項活動，以至於都忘了自家這個“家庭傳統”。

晚蕭蕭順手給爸媽去了個電話，得知他們這次打算玩個一個月才回來。掛上電話，她沖顧孟平苦笑：“顧先生，我爸媽不要我了。”

顧太子爺眼睛一亮，沒能拜訪到未來岳父岳母的抑郁一掃而空，他搓搓手，賊兮兮地哄媳婦：“寶貝兒乖，我要你啊。你看既然咱爸媽不在，你就搬回我那去住唄，我也好照顧你！”

心情太好，他連對晚爸晚媽的稱呼都變了。晚蕭蕭臉色微紅，順勢給了他一手肘：“誰跟你咱爸媽，再胡說下回不讓你來了！”

太子爺臉皮一向厚，也不在乎，仍舊笑瞇瞇地試圖拐帶人口。她這些天離了他，本來就睡不好，矜持了一下後點頭答應。

顧孟平興高采烈，拉著她就往樓上臥室走。催著她隨便收拾了幾樣行李，他便又把人領回了自己的住處。

剛在車庫停好車就接到老宅來的電話，他當著晚蕭蕭的面接起來，對面是顧夫人催他回去的聲音。

他知道家裏人打得什麽主意，年年過年非把他喊回家，明面上說是親戚聚會，實際上就是給他安排相親。今天這個名媛，明天那家千金，擾得他煩不勝煩。

往年不樂意歸不樂意，他敷衍著也就過去了。今年有晚蕭蕭在這，他連敷衍都沒興趣敷衍——一不小心讓小祖宗知道還得了？打了二十六年光棍，好不容易有個媳婦，別再給氣跑了。

顧孟平晃晃腦袋，顧夫人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孟平，你也老大不小的，是時候該成家了。今天你李伯伯的小女兒過來老宅玩，你回來見見……”

顧家只有顧何青知道他談戀愛的事，卻在他的警告之下守口如瓶。他那催婚催得都快神經了的父母要是知道晚蕭蕭的存在，沒準當天“顧少奶奶”的頭銜就能往她頭上安得死死的。她的事還沒解決，他不想讓她由於自己的原因受到半點困擾。

嘆了口氣，他不耐煩地打斷顧夫人：“我很忙，暫時不回去了。您要是真想有兒媳婦，就別再給我安排相親了！”

說完立刻掛了電話。

全程充當背景板的晚蕭蕭斜眼睨他，似笑非笑：“相親？”

顧孟平幹咳，拉她下車進屋，果斷轉移話題：“蕭蕭，我給你弄了架鋼琴，你看看喜不喜歡。”

她瞥他眼，轉去看他指的方向。客廳裏果真多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和她房間的那架是同一個牌子，琴聲上同樣有以她名字縮寫雕刻出的標志。

若不仔細分辨，這架鋼琴和她自己的那架，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不聲不響地為她做一大堆事，讓她時刻感覺自己是被寵愛著的。她不知道其他人的戀愛是不是也像這樣，只是和顧孟平在一起的時候，她才真真正正覺得她被用心地愛著。

而上輩子的那七年，她又何嘗有一天被真心愛過。

晚蕭蕭垂下長睫，眨掉眼中的熱意，而後在鋼琴前坐下，輕聲說：“顧先生，我給你彈一首曲子吧？”

他自然是答應的，她於是掀開琴蓋，纖長秀美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起來。美妙的音符從她指尖傾瀉而出，她所有的情緒都被藏進音符之間，化作輕緩的音樂。

顧孟平靜靜地聆聽，等到她彈完一整首曲子，才微笑著為她鼓掌。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望著他的眼睛告訴他：“理查德克萊德曼的《秋日私語》，是一首送給愛人的曲子。顧先生，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好不好？”

“我是你的愛人？”他點著她的鼻尖，笑意融融地問。

晚蕭蕭踮腳，雙手攬住他的脖子，將自己整個掛在他身上，同樣笑著回答：“是呀，我‘唯一的’愛人。”

她的話對他的觸動無疑是巨大的，顧孟平俯身想要吻她，可才碰到她的唇，就被驟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他頓時有些惱怒，不管不顧地想繼續，晚蕭蕭卻推了他一把，幸災樂禍地說：“來人了。”

顧太子爺低低罵了句臟話，還是飛快地啄了下她的唇瓣，然後出去開門。姚大經紀人一手提著貓咪太空包，一手捏著文件夾，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外，臉上全是促狹：“我是不是打斷了什麽好事？”

“沒事滾！”顧孟平搶過太空包，順手甩門。

姚開宇用半個身子擋著，硬是擠了進來：“虧我大老遠跑去老宅幫你把小橘子接過來，你連門都不讓我進？”

他和晚蕭蕭收養的那只貓前幾天被他帶回了老宅，想著要搬回來住，他便讓姚開宇把貓帶了來。

晚蕭蕭上前把小橘子從太空包裏放出來，抱在懷裏一頓揉。那頭兩個男人打了一會兒嘴炮，直到她擼完了貓才安分下來。

姚開宇把手中的文件夾打開，攤在她面前，正色說：“蕭蕭來看這個。”

她依言湊過去看，面前的是一份節目邀約文件，而內容是某檔旅游真人秀的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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