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被人告白的晚蕭蕭

關燈
不知道《傾世》的宣傳在打什麽主意, 之前的幾次微博官宣中,都沒有帶晚蕭蕭出過場。因此一直拖到正式開拍一個多月後, 晚蕭蕭這位女主,才終於在一條《傾世》現場圖透的微博中, 首次露了臉。

而這組圖透一經發出,就引起了網友的熱議。不少人對晚蕭蕭的美貌表示質疑, 並各種找蛛絲馬跡, 試圖證明劇組在發她的照片時修了圖。

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 被熱議的當事人,正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敷著美容面膜和舍友們聊天。

自從開機以來, 她的每一天都過得異常忙碌。拍攝到半夜三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晚蕭蕭因此連著在顧孟平家留宿了很長一段時間。難得今天有空閑,她才能回宿舍來看望一下好友們。

“我真想甩幾張蕭蕭的生活照, 去打這些人的臉!”同樣在刷微博的餘小雯很氣憤,“拍攝角度的事,都能賴到p圖上,不帶這麽胡說的!”

錢璐從上鋪探出個腦袋來, 舉手以示讚同:“小雯我支持你甩!”

“別鬧。”晚蕭蕭好笑地攔住那兩個蠢蠢欲動的家夥, “他們說他們的,不要管。”

在舍友們的眼裏,晚蕭蕭雖然看著軟, 實際上比誰都有主意。她又一直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她們倒有些怕她。因此她一開口, 二人就算不情願,也只能消停。

晚蕭蕭微微扯了下嘴角,笑著繼續看微博。#傾世晚蕭蕭#的話題熱度直線攀升,已然登上了實時熱搜top。舔屏美顏的人越來越多,質疑的聲音跟著越來越雜。

她饒有興致地圍觀著,忽然看見繆靜轉發了那條微博:“顏控重癥患者偷偷爆料,本人比照片好看。”

晚蕭蕭挑眉,發現君妹子緊隨其後的轉發內容:“右邊暗戳戳加1。”

她忍不住被這兩只小可愛逗得笑出聲,順手關註了兩個人的微博,她打開私信,一人給送了一個大大的麽麽噠。

有第一娛記兼《傾世》男主妻子繆靜鑒定美貌,質疑的人瞬間就少去一大半。她撕了臉上半幹的面膜,起身準備去衛生間洗臉,袁宜的名字在這時冒了出來:“我家蕭蕭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晚蕭蕭停下動作,揚唇。

袁宜沖著她和顧孟平的“關系”,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拉攏她。她裝作不知道這女人的心思,十分“友好”地接住了對方拋過來的橄欖枝。

顧孟平總覺得袁宜不安好心,不想讓她們親近。可對晚蕭蕭來說,袁宜安不安好心,沒有任何差別。在她的計劃裏,只要能和袁宜保持明面上的“親密無間”,就足夠了。

微闔下眼,她轉發了袁宜這條微博:“[害羞]陛下可要選小女子入宮嗎?”

這樣的互動發出來,立刻有圍觀的路人表示被秀了一臉。晚蕭蕭這才收起手機,微笑。

“閨蜜情深”,自然是要秀給你們看的。

...

導演想趕在年前拍完這部戲,因此組裏的拍攝計劃愈加繁重,她常常一天將近二十個小時都待在影視基地。

這天好不容易從大發慈悲的鄭導那裏得到半天假,晚蕭蕭本打算還是回學校,卻在基地外被顧太子爺截了胡。

無奈地上了顧孟平的車,她任由男人借系安全帶為名抱她,笑問:“顧先生怎麽這時候過來,今天公司不忙嗎?”

“愛忙不忙,我把手機都關了。”顧太子爺抱夠了她才坐回自己的駕駛位,邊開車邊說,“你昨天說過今天下午放假,我一直在這等著接你。”

晚蕭蕭微怔,垂眸。她不過隨口跟他提過一句,也至於他扔下公司的事跑這一等就是半天?

這男人啊,實在是叫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蕭蕭,你想不想看電影?”顧孟平在她犯楞的時候,空出只手摸摸她的臉頰,溫聲征求她的意見,“聽說新出了一部喜劇,評價還不錯。你最近太累了,我陪你看點輕松的片子,放松一下心情好不好?”

她反正也沒別的事可做,於是點頭答應。太子爺樂呵呵把她帶到電影院,親自買票買水,還弄了一大桶爆米花塞她懷裏,而後才拉著她進場。

顧孟平帶她來看的這部電影,湊巧是她重生前很喜歡的一個片子。晚蕭蕭抱著爆米花,一邊吃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

他反倒沒什麽心思放在電影上,從落座開始,視線就沒離開過她的臉。

晚蕭蕭不停地往嘴裏塞爆米花,光塞不咽,臉頰鼓鼓囊囊的,活像只倉鼠。模樣太可愛,顧太子爺幾乎管不住自己想要揉她臉頰的手。

她看得入迷,仍渾然不覺地重覆投餵自己的動作。他探過身去,叼走她手裏的爆米花,連帶著在她指尖上輕輕咬了一口。

輕微的痛感令晚蕭蕭回神,她嘟著嘴把沾著他口水的指頭拿到他昂貴的西裝外套上蹭了下,然後再從桶裏撚了一顆遞到他嘴邊。

看完電影出門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接近晚飯的點了。

顧孟平帶她小小地兜了一圈,最後在一家十分有名的中餐廳外停下車。餐廳裏意外地沒有其他客人,所有的服務員都上前來招待他們倆。

這陣仗,就和她第一次在Mix酒吧見到顧孟平時相差無幾。

太子爺果然走哪兒都是前呼後擁的。

保持著淡笑跟隨顧孟平進入包廂,晚蕭蕭依然把點菜的權力交給他。相處久了,他將她的口味摸得清清楚楚,點的菜便全是她喜歡的。

晚蕭蕭很享受這種被他寵愛著的感覺,笑得眉眼彎彎。顧孟平打發走了服務員,順手又把她抱過來,問她:“傻笑什麽?”

“顧先生好看,”她心情大好,忍不住哄他,“見到好看的人便覺得開心,這是人的本能。”

顧太子爺控制不住往上揚的嘴角,望著她的眼神,幾乎可以用溺愛來形容:“難怪我一看到你,滿心就只剩無邊的喜悅。”

晚蕭蕭笑著將頭靠在他胸口,顧孟平輕撫著她柔順的長發,溫柔地親吻她,眸中星光燦爛:“生日快樂,我的小狐貍精。”

她微怔,旋即擡起腦袋,笑吟吟地看他,一邊看一邊拿指頭輕點著他的肩胛,嬌滴滴地問:“今天可不是我的生日呀,顧先生這是把哪只小狐貍精的生日記成我的了?”

“你一個就夠我折騰了,再多來幾個,我豈不是自討苦吃?”假裝沒望見她眼裏的促狹,顧太子爺仍舊一下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笑她,“你明兒生日,可不是抽不出空麽?要不我也不至於提前給你慶祝。小醋壇子,連自己的醋都吃,瞎鬧。”

“嘁!”晚蕭蕭嗤笑一聲以示對他這話的不屑,“吃醋?顧先生真是高看我了,我是您的誰呀?憑什麽吃您的醋去?”

顧孟平悶笑,服務員敲門來送酒菜和蛋糕,他親自切了一小塊蛋糕餵她:“就你牙尖嘴利!我戶口本上還缺著人呢,你要是想做我的誰,咱明天就去把缺填上。”

他的話晚蕭蕭沒敢再接,趕緊低頭吃他餵過來的東西。顧孟平倒是不著急——反正這種事也急不來。

伺候著小祖宗吃完飯,他照舊把人帶回了自己家。

連日的工作令晚蕭蕭甚為疲憊,因而回到家後,她什麽都沒說,上樓洗過澡就鉆進了被窩躺著。顧孟平直到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大堆正事扔著沒動,於是去了隔壁書房工作。

晚蕭蕭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幾滾,不知怎麽楞是睡不著,便又睜大眼睛瞪著天花板發呆。

這狀態保持了不曉得多長時間之後,微信響了。她眨眨有些酸澀的眼睛,翻身摸過手機來看。

消息是懷承軒發來的,告訴她明天他來劇組探她的班。

探班?

晚蕭蕭擰眉,仔細琢磨了一下他的動機。不確定他到底想鬧什麽幺蛾子,她默喊了聲十八,準備向系統妹子打探一下。

可還不等她問,臥室的門就被人從外推開了。顧孟平探頭往裏看了眼,見她還沒睡,頓時挑眉:“剛才還喊著累,現在倒是有精神玩手機。”

她匆忙給懷承軒發過去個“好”字,順手就將手機息屏扔到了一邊。擡眸睇著顧孟平,她的聲音委屈巴巴的:“你不在我睡不著。”

太子爺的心軟得不行,果斷地關上房門,他邊走邊脫衣服,然後利落地上床抱住了她:“我的錯。睡吧,我陪著你。”

晚蕭蕭在他懷裏蹭了蹭,自覺地雙手環住他的腰,沒一會兒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到她沒動靜了,顧孟平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她的臉頰,暗忖下回還是把人哄睡再去處理正事才好。

床頭的夜燈還開著,暖黃色的光暈柔柔地打在她的側臉上。他輕輕地吻她的眼皮,低聲說了句晚安後,熄滅了燈光。

隔天一大早,顧孟平照常把晚蕭蕭送到影城外一條不常有人走動的路上。她今天的拍攝任務排得很滿,他難得沒多留她,到地方就打開車門讓她下了車。

晚蕭蕭快速進組做造型,妝化到一半,餘光瞥見顧太子爺負著手神色冷然地晃了過來。

沒和晚蕭蕭說話,他同導演打過招呼後,便自顧自找了張椅子坐下,說是要看看演員們的戲。

……他這是又不打算去上班?

晚蕭蕭意外地揚了下眉,正幫她化著妝的小姑娘忙提醒:“蕭蕭你別動,眉毛都畫歪了!”

她回過神來,抱歉地笑笑,垂眸深思。

今天,懷承軒也會過來……

直覺不想讓顧孟平碰上那個男人,晚蕭蕭趁著休息的時候,幾次暗示他回公司。可這家夥不知道是真沒聽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任憑她說什麽都不肯走,甚至中午的時候還留下來蹭了劇組一頓盒飯。

顧孟平這樣身份的人,幾時吃過如此簡陋的飯菜?可他看一眼晚蕭蕭吃一口飯,像是把她當成了下飯的佳肴,硬是樂呵呵地吃了許多。

而她心裏有事,卻是皺著眉捧著飯,怎麽都覺得下不了口。

這副難以下咽的表情,顧孟平瞅著就心疼。扔下原本興致勃勃吃了半盒的飯,他當即沖鄭文遠表達了不滿:“飯菜太難吃,影響演員情緒,以後換好點的。”

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鄭導斜眼睨了下晚蕭蕭,心內立刻了然,順勢笑著和他打太極:“組裏經費緊張……”

“讓財務給你撥。”顧太子爺大手一揮,連討價還價的工夫都省了。

留神著他那頭動靜的晚蕭蕭失笑,可笑未達眼底便又讓她收了回去。

懷承軒……

心煩意亂地結束午餐繼續拍攝,晚蕭蕭自開拍後頭一次連著在一場戲上NG了十幾回。

“有心事?”和她演對手戲的樊夏陽問了句,“不妨休息一會再繼續?”

晚蕭蕭搖頭,偷偷瞥了眼監視器後臉色不明的顧孟平,輕聲道歉:“抱歉夏陽哥,拖累你了。”

樊大影帝一向高冷,可面前這小姑娘,是他愛妻千交待萬交待要他照顧的人。沒法對她說什麽重話,他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勸道:“去坐會兒吧,不急。”

她悶悶地應了聲,有些懊惱地從場上退下去,正想找個角落蹲一陣,就聽見懷承軒柔聲呼喚她名字的聲音響起。

晚蕭蕭稍驚,趕緊擡眼看向外頭。懷承軒就站在門口,一手蛋糕一手鮮花地沖著她笑。而他的身後,是激動地沖她揮手打招呼的三個舍友。

在場的人齊唰唰地看了過去,顧孟平在望見懷承軒的一瞬間,就冷下了臉。

這男人,化成灰他也認識。

晚蕭蕭自然留意到了顧孟平的臉色,但事到如今,她也顧不上別的了。短暫的失神之後,她忽然笑逐顏開地迎過去,滿臉欣喜地招呼懷承軒:“師哥你來啦!”

懷承軒分外溫柔地點頭,把手裏的花束塞到她懷裏。晚蕭蕭抱過花,這才同自己的舍友們問好。將四個人領進門,她看向鄭文遠,小心又期待地問:“鄭導,她們是我的朋友,來給我探班,我可不可以……”

鄭文遠偏頭看看顧孟平,見他沒有阻攔的意思,遂點頭笑:“大家也都累了,暫停休息一下吧!”

原本怕太鬧騰,會給晚蕭蕭造成不太好的影響,餘小雯她們老實得不得了。這會兒得到了導演的許可,她們立刻放開了膽子,抱著晚蕭蕭的胳膊嘰嘰喳喳說起話來。

晚蕭蕭連著將近有半個月沒回過宿舍了,她們攢了一大堆新鮮事要說給她聽,因此說起來就沒完。

懷承軒環顧四周,看見顧孟平也在的時候,稍稍怔忡。隨即註意到顧孟平無時無刻不追在晚蕭蕭身上的眼神,他的唇角勾起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將蛋糕放到棚內的一張小桌子上,點好蠟燭,他才扭頭柔聲喊:“蕭蕭,快過來!”

她依言走過去,視線落在蛋糕上,立即驚喜地掩住了唇。懷承軒望著她,眼中滿是濃情蜜意:“蕭蕭,生日快樂。”

組裏的人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忙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向她祝賀。唯有顧孟平跟個局外人似的,仍然在原處坐著一動不動。

晚蕭蕭的目光,越過人墻投向他,又迅速收回來。懷承軒輕扯她的胳膊讓她許願,她乖巧地羞紅著小臉閉上眼。

心裏卻忍不住冷笑。

許願?許願若是靈驗,我就天天許願一萬次,讓你不得好死。

片刻之後,她松開合十的雙手,睜眼吹滅蠟燭。眾人小小地歡呼著,催促她分蛋糕。晚蕭蕭執起桌上的蛋糕刀,剛準備切的時候,面前的懷承軒突然沖著她單膝跪了下去。

她的手輕顫一下,刀頓時掉回了桌上。偌大的攝影棚裏,瞬間陷入了謎一般的靜謐。

晚蕭蕭幾乎立刻知道這個男人準備做些什麽了。

他是要找這麽一個機會向她告白?當著那麽多圈內人和來探訪的記者們的面,當著……

顧孟平的面!

她下意識看了眼顧孟平,他依然穩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只是繃緊的身體和籠著陰雲的臉色,向她證明著他此刻的不悅與隱忍。

晚蕭蕭覺得自己胸口有一點鈍鈍的疼痛,她暗暗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手,用指甲刻在柔嫩掌心的刺痛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蕭蕭,”半跪在地上的懷承軒拽著她的手,將她的視線引回自己身上,“我有好多話想要對你說。”

她半斂下眸,柔柔地望著他,應答的聲音如同蚊吶:“師哥你、你說,我聽著。”

周圍很安靜,似乎每個人都屏了呼吸,唯恐破壞此刻的氛圍。懷承軒認真地望著她,說道:“蕭蕭,這些話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可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便借著這個時機,把心裏的話說給你聽。”

他邊說,邊用餘光掃向周圍。顧孟平微瞇著眼,神色晦暗不明。隨組的記者扛起攝影機,將他和晚蕭蕭的一舉一動都收錄在機器裏。

他勾唇,繼續向面前那個看上去單純無害的女生,表演他的深情款款:“自從在學校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深深地為你著迷。相處之後,我更是被你的善良純潔吸引。而這段時間你為了工作,和我聚少離多,我時時刻刻都在想念你。”

“所以,”他說,“我想我一定是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你。”

懷承軒此話一出,四周立刻響起一片起哄的聲音。

晚蕭蕭明顯一怔,而後白皙的小臉迅速轉紅。紅雲從她頰邊擴散,一直渲染至她修長的脖頸。這樣的晚蕭蕭,艷麗得像一朵驟然盛放的花,美得驚人。

懷承軒也不可避免地驚艷了一下,再說出口的話,就真誠了幾分:“蕭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一定會疼你愛你,讓你每天都開心幸福!”

開心?幸福?

她幾乎要冷笑出聲。

晚蕭蕭沒有立刻回答,周遭便再次陷入沈靜中。站在她身後的顏雅雅悄悄扯了一把她的衣角,沒得到她的回應,又滿是不安擔憂地瞥向顧孟平:蕭蕭曾在她們死纏爛打式的“審問”下,承認過她和顧孟平的關系“不錯”。

而顧孟平……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有多在意晚蕭蕭!

男人僵硬著臉色,鷹一般的眼神,直勾勾投在晚蕭蕭驚喜交錯的小臉上。被他盯著的人,輕易地接收到他警告味十足的目光,卻始終無動於衷。

正當棚裏的氛圍漸趨尷尬的時候,幾個人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晚蕭蕭偏頭看了眼,發現來的人是袁宜和她的助理——袁宜今天的戲份集中在下午和晚上,所以她這會兒才來。

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晚蕭蕭微微眨眼,喜極而泣地反抓住懷承軒的手,拼命點頭:“好、當然好!”

旁人的鼓掌聲隨即響起,她身後的舍友們愕然地輕呼了聲她的名字,可到底什麽都沒說。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躍而起,歡呼著擁抱晚蕭蕭。而後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傾身想去吻她。

晚蕭蕭立即不著痕跡地躲了過去,然後借著埋頭在他懷裏的時機,擡眼瞧顧孟平。

然而他方才坐的位置空空如也,早已經沒有人在了。

她默默闔眸,再不置一語。

因為組裏的拍攝計劃緊,懷承軒和舍友們沒能待上多久,就被晚蕭蕭打發走了。

剛才那場告白,記者動作迅速地po上了微博。晚蕭蕭雖然只是個新人,可近來頻上熱搜,人氣正旺,因此那條微博還是迅速引起了網友們的註意。

她原本就計劃著要把自己和懷承軒的“戀情”炒得人盡皆知,如此一來反倒省了她不少事。晚蕭蕭看著被熱轉的微博,努力想笑一笑,卻發現唇角像是安上了千斤墜,沈得怎麽都翹不起來。

她終於放棄了硬逼自己表現喜悅的想法,安安靜靜地回到重新布置好的場景裏,繼續之前被打斷的拍攝。

被探班拖延了拍攝進度,晚蕭蕭不得不盡力補上。等到終於完成這天的任務得以卸妝出棚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顧孟平那會兒離開以後,就沒有再出現。晚蕭蕭遲疑地走到他每日接送她的那條路上,他的車子也不在。

他當然不會再來了。晚蕭蕭自嘲地笑了聲。

恐怕這次,是真的傷到他的心了。

她轉頭,開始慢慢地往大路上走。

M市的冬天很冷,寒風卷著要刻入骨髓的尖銳而來。她有些瑟縮地環住了自己的肩膀,十八就在這個時候發出了聲音:“你其實不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去報仇的。”

晚蕭蕭沒有應答,它繼續說:“只要你向顧孟平開口,那兩個人,就再也別想接到任何一個資源。”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十八的金屬音裏,竟隱約含著點心疼和擔憂。她哂笑,水光盈盈的眸子中,是咬牙切齒的執拗:“我不!僅僅是封殺他們怎麽夠?他們當初是怎麽害我的,我定要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親手討回來!”

怎麽害她?十八怔忡:身敗名裂、萬人唾罵,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卻像過街老鼠般度過了她上輩子的最後一段時光。

它不怪她偏執,它只是……

有些不忍心。

太晚了,學校回不去,顧孟平家她也沒臉再過去。迎著冷風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之後,她還是回了影城附近,住進了劇組安排的酒店。

雖然她一天也沒來這住過,可是組裏始終給她留了一個房間,以備不時之需。

手機打從幾個小時前就在響了,她一直沒有去看。住進房間後,她才自包裏找出手機查看消息。

消息很雜,大部分是她的三個舍友還有懷承軒發來的。也有許多祝福夾雜在當中,來自那些聽說她“戀愛了”的朋友們。

但她隱隱期待的那個名字,始終沒有在她的手機屏幕上出現。

晚蕭蕭一一向眾人道謝,最後才去看舍友們的消息。三個人的消息出奇一致,都是問她為什麽要答應懷承軒的告白。

“因為我喜歡承軒師哥呀。”她在宿舍的小群裏這麽答。

“你這話留著哄別人去!”餘小雯擺明了不信,“你每次提到顧總都特別開心,提到懷承軒的時候我可沒見過你那樣!”

晚蕭蕭疑惑地擰起眉頭,問她們:“是嗎?”

顏雅雅立即跟上:“是真的,我覺得你肯定特別在意顧總,蕭蕭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嗎?”

她胸腔裏那顆心又不是石頭做的,怎麽可能會沒有感覺?

擡手揪緊衣襟,她想了很久,不願欺騙她們,於是回答:“我承認我有一些別的理由,可現在,我還不能和你們說。”

對面的三個姑娘不再追問下去,只是欲言又止地發來幾句嘆息。晚蕭蕭把手機扔到床頭櫃上,仰頭望著頭頂上的燈發呆。

敲門聲突然響起——那動靜與其說是敲門,不如說砸門來得更貼切些。房間裏本來是死寂一片,外面的聲音被襯得愈發明顯。

晚蕭蕭起身走到門邊,順著貓眼向外看。男人一手撐在墻上,一手不停地拍門,喊她名字的聲音沙啞又低沈。

赫然是顧孟平。

她心裏想著不該開門,但手卻很誠實地解了門鎖。

門剛開出條縫,男人高大的身體就不由分說地擠了進來。晚蕭蕭往後退了兩步,輕聲叫他:“顧……”

只來得及說一個字,人便落入了他的懷抱。他迅速俯身,不顧她的掙紮,熱切地吻她的唇。

一時酒氣彌漫。

他的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來得更加熱烈而深入,他緊緊地錮著她的身體,似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在向她證明自己此刻慌亂無著的心情。

晚蕭蕭被顧孟平攬著,一路從門外吻進了屋裏。他灼熱的氣息混合著濃郁清冽的酒味,鉆入她的口腔中,使得她一時變得有些醺醺然,竟忘了自己這會兒應該做些什麽反應。

兩個人都吻得無比熱情投入,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寄托在這個綿長的吻上。兩具身體緊密相貼,相互起伏的心跳聲被寂靜的夜襯托得分外清晰,一聲聲如同擂鼓。

晚蕭蕭有些忘情,哪怕幾個小時前她剛剛答應了另一個男人的求愛,這一刻,她的眼裏心裏都只有眼前這個人。

倘若不是他們太過激烈的動作,碰倒了桌邊的一把椅子,這個夜晚,毫無疑問將會上演一場擦槍走火的戲碼。

椅子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這聲音砸得晚蕭蕭一個激靈,瞬間從迷蒙中清醒過來。

她用力推開顧孟平,往後退了幾步,而後拿手撐著鈍痛的額頭,輕聲說:“你不該來的。”

“我不該來,那誰該來?”他盯著她,一雙眼睛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那個姓懷的小子嗎?”

晚蕭蕭猛地擡頭望他眼,又迅速低下了頭。淚水在眼眶中滾動著,她強行忍住,嘴唇因此輕顫起來,令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孟平的視線,一動不動地落在她身上。她在許久的沈默之後,聽見他用低沈的聲音問:“蕭蕭,為什麽要接受懷承軒?”

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顧孟平立刻探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晚蕭蕭試圖掙了掙,卻並沒有掙脫,她這才深吸口氣壓下眼裏的濕意,然後仰臉看他,說:“因為,我喜歡他。”

她把每一個字都說得特別清晰,如同用足了力氣。顧孟平認真地看了她一陣兒,突然低笑:“你在說謊。”

晚蕭蕭微怔,他便再次傾身上前,捧著她的臉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這次的吻只持續了幾秒,他松開她,望過來的眼神就帶上了一點得意:“你如果喜歡他,他吻你的時候你就不會躲開,他抱你的時候,你也不會那麽驚慌且滿身抵觸。”

他怎麽能將她看得這麽透徹?

晚蕭蕭那張本就不太紅潤的小臉,頃刻間血色褪盡。被顧孟平識破偽裝的尷尬,令她惱羞成怒,以至於她不惜用最傷人的話去回敬他:“那又如何?就像我不喜歡你,卻不抗拒你的吻和擁抱。這什麽都說明不了——顧先生該不會忘了我們是在什麽地方認識的吧?我原本就是這樣的女人,不是麽?”

她的口不擇言,成功挑起了顧孟平的怒火。殘餘的理智在瞬間剝離出他的大腦,話音剛落的下一刻,他俯身把她打橫抱起,幾步跨到床邊將她扔到床上,而後自己迅速壓了上去。

“顧孟平你放開我!”晚蕭蕭在他身下拼命掙紮,雙手用力地抵在他胸膛上,阻止他靠近自己。

然而她那點力氣,顧孟平又怎麽會放在眼裏。他伸出一只手,輕易地將她兩只胳膊壓在頭頂上,另一只手,則粗魯地撕扯她身上的衣服。

晚蕭蕭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這個男人瘋了。

被她逼瘋了。

心頭猛然竄上來的尖銳痛楚,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一時放松了手上掙紮的力度,陷入無邊的懊惱和悲痛之中。

直到布料在耳邊發出“撕拉”一聲輕響,而後涼氣迅速侵上她的肌膚,她才總算從呆楞中反應過來。

衣服已然被顧孟平扯碎了,此刻他伏在她身上,密集得像雨點一樣的吻不停落到她光潔如玉的皮膚上。晚蕭蕭沒有繼續阻止他,只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然後仰臉看著他,兩行眼淚唰得掉下來。

顧孟平那原本混亂得剩不下半分理智的大腦突然就清醒了。

他停下所有動作,拿手撐著身子,怔怔地望她。這是晚蕭蕭第一次在他面前哭,那雙曜石般的眼睛裏,滿含著委屈迷茫和不安,還有某種無法言明的情愫,被深深掩藏在其中。

顧孟平不由得伸出一只手,輕柔地撫過她的眼睛,低聲問她:“蕭蕭,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這句話他問得毫無底氣,出口的聲音幾乎是打著顫的。她凝視著他那張近乎於慘白的臉,半晌,默然推開他,再側過身去將身子團成一團,低低地嗚咽起來。

顧太子爺心疼得快要順不過氣來,他緊緊揪著床單,用力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晚蕭蕭隱忍著的哭聲斷斷續續響著,他忍不住從背後抱住她,一遍遍向她道歉:“對不起蕭蕭,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對不起……我喝多了、我混蛋……你別哭……”

晚蕭蕭沒搭理他,嗚咽的聲音倒是漸漸小了。他抱著她的力度稍稍加重,繼續說:“我承認我喪失了理智,可是蕭蕭,沒有哪個男人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答應別人的告白,還能保持理智……”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你和我在一起的,”他嘟囔了這麽一句,聲音帶著濃濃的醉意。

晚蕭蕭抽噎了一下,惱怒地掰他圈在自己身上的手,試圖從他懷裏掙脫。然而顧孟平將她抱得更緊了:“蕭蕭你聽我說……”

不想聽!

她賭著氣想,都不是非要和她在一起了,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可這話她到底沒說出口,顧孟平把腦袋靠在她肩胛上,這才接著說:“咱們倆的事,本來打從一開始就是我一廂情願,所以你要是什麽時候準備離開我了,我也沒法攔……”

他苦笑:“可你找的人,起碼、起碼得比我更愛你吧?”

“那個姓懷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和他在一起,會受委屈的。”他在她耳邊呢喃著,也分不清到底是清醒著還是在說醉話了,“蕭蕭,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晚蕭蕭睫毛輕顫,卻沒說話。

顧孟平也沒有再說些什麽,他抱著她,像哄小孩兒似的,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睡覺。這一天下來,她也著實是累了,身體的困倦加上心理的疲憊,使得她很快在顧孟平的安撫下睡了過去。

醒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厚重的窗簾掩著,房間裏一絲亮光都沒有。晚蕭蕭睜著空洞的眼睛盯著前方,半天才聚起光來。

顧孟平並不在房中,她翻了個身,發現他原本躺的那個位置冷冰冰一絲人氣都沒有,想必他是離開有一陣了。

她怔忡片刻,一股子澀意頓時湧上鼻尖,激得她險些憋不住眼淚。

看樣子,他這回是真的不打算繼續要她了。

“你舍不得顧孟平?”十八問她。

晚蕭蕭不曾回答,只是用力咬著嘴唇,把眼眶裏打著轉的淚水往回憋。

“昨天你明明可以用那支噴霧的,可是你沒用,”十八並不計較她的無視,仍舊自顧自說話,“你還不承認你愛上顧孟平了嗎?”

晚蕭蕭顫抖了一下,揪著被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承認,或者不承認,到現在還有什麽意義嗎?

他人都已經走了,也許永遠不會再回頭。

她垂下長睫,一言不發地坐起身。

手機還扔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她拿過來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現在已經是早上八點。

再怎麽樣,劇組還是要去的,她下了床進衛生間梳洗。

可直到洗漱完回到房間準備換衣服的時候,晚蕭蕭才發現事情不太妙——她是第一次到酒店來住,換洗的衣服全在顧孟平家裏。而她昨天穿的那一身,被太子爺扯碎了。

公司還沒有給配助理,求助劇組的人也不太合適,而學校離這有一個多小時路程,讓舍友們送衣服更是來不及……

她有些頭疼,鬧脾氣似的往床上一坐,半天才想起來問十八:“空間裏有衣服嗎?”

十八頓了許久,斬釘截鐵回她:“沒有。”

“……”

晚蕭蕭抽了下鼻子,更委屈了。

混蛋顧孟平,撕了人家衣服,還跑了!

正難過著,外頭突然有人敲門。她猶豫了會,拿被子裹好自己,走出去開門。

門外顧太子爺兩只手都提著東西,望向她的眼神有些尷尬有些歉疚。晚蕭蕭睇著他,扁嘴:“顧先生不是走了嗎,還來幹什麽?”

他幹咳了聲,先把右手的手提袋遞向她:“你的衣服。”

她揚了下眉,沒有伸手接,他便又把左手的飯盒送到她眼前:“早飯。”

晚蕭蕭還是沒接,顧孟平就這麽伸著兩只手傻站了半天,臉上的血色跟著慢慢褪下去。只以為她是不願意搭理自己,他沮喪地抿了下唇,默默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地上,低聲說:“那我先、先走了……你記得吃完早飯再出門。”

說完就準備轉身走。

“顧先生這一大早是來氣我的嗎?”晚蕭蕭終於開了金口。

顧孟平回過頭,臉色蒼白地囁喏了下,說出來的還是“對不起”。

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惱怒地輕踹了一下門,她瞪他:“我只有兩只手。”而這會兒兩只手都攏在裹身的被子上。

顧太子爺楞了下,突然想明白她是個什麽意思,原本喪得不行的表情頓時化為欣喜。他樂呵呵地又跑回來,顛顛地重新拿起東西,順手摟住晚蕭蕭,往房間裏走:“我幫你拿進去!”

她輕哼了聲,卻是乖巧地窩在他懷裏沒掙紮。

進了房間,晚蕭蕭抱上衣服就往衛生間走。走進門後,想了想又探出頭來看。顧孟平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神情還有些緊張,她猶豫很久,問他:“顧先生,你想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懷承軒卻要和他在一起嗎?”

當然想知道!

顧孟平條件反射般看向晚蕭蕭,眼裏的疑問和期待藏都藏不住。誰知她只丟下這麽一句話,便又鉆進衛生間,一點別的動靜都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