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裴宥,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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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嶺睜開眼,思緒含混。

眼前是熟悉的銀灰色房間,墨綠色的窗簾拉開了一小半,陽光從外頭灑進來,照在床尾,讓秋色的被子更添溫暖。

床頭櫃擺著自己心愛的多肉玉露,這小東西在星際可貴呢,蘇嶺就買了這一小盆,平時照顧得可細心,跟養兒子一樣。旁邊放了一杯水,冒著絲絲熱氣。

隔壁床上沒有人,裴宥不在。壯壯跟以往一樣,站在墻角,藍色的幽光屏閃了閃。

蘇嶺以為自己夢著。

這個夢挺好,沒有驅散不了的陰寒和恐懼,平淡得像以往每一天的清晨,平靜卻美好。

只是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卻是只能在夢裏重現。

房門被推開,裴宥坐著輪椅進來,穿著那套粉紅色睡衣,鋒利的眉眼化開,眼底常年縈繞的憂思不見了,似乎含著一點憐惜,給這雙漂亮的眼睛添了幾分多情。

蘇嶺突然就笑了,眼裏晶晶亮。

裴宥怎麽可能會主動穿上粉紅色睡衣呢?這個夢好假哦。

蘇嶺舍不得笑出聲,生怕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笑醒了,如此難得的美夢會瞬間破碎。

裴宥挽起袖子,接過方方遞來的毛巾,給自己擦臉。

毛巾微微有點燙,裴宥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擦壞自己一樣。

擦完臉,裴宥又抓起自己的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的擦,擦到手心的時候,有點癢,蘇嶺不自覺縮了縮手。

裴宥攥住自己的手,反覆看,神情莫測卻仔細,像是在研究什麽稀奇。

然後,他扣住自己的手,十指緊扣那種。

裴宥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用了很大力,可自己卻感受不到力度,他握得很輕,卻鄭重。

忽然,裴宥把自己的手貼在他唇上,蹭了蹭,麻麻癢癢地。

蘇嶺耳朵通紅,為自己不知羞的夢,感到有些難為情。

裴宥俯下身,靠得越來越近,另一只手捧著自己的臉頰,大拇指輕輕摩挲。

微涼的手指像是傳遞著難以言說的珍惜,蘇嶺不自覺在他手心蹭了下,裴宥像是被按下暫停鍵,身體僵硬,手也不動了。

蘇嶺有點惋惜,以為這個夢要到此為止了。

擡眼看過去,裴宥突然俯身而來,抱住自己。

蘇嶺能感覺到他微涼的頭發掃在自己的脖頸上,耳畔是他有些粗重的呼吸聲,熟悉的海鹽松木香環繞著自己......

那麽清晰,清晰得蘇嶺懷疑這不僅僅是一個夢。

一陣陣睡意襲來,蘇嶺委屈地撇撇嘴,夢中夢嗎?不知道下一個夢裏的裴宥,是冷漠還是溫柔?

蘇嶺喃喃:“裴宥.......我想你了。”卻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臉頰上好像傳來了溫溫熱熱的觸感,他親自己了嗎?

還沒知道結果,還沒聽到回應,不可抗拒的睡意將蘇嶺往下拉,沈沈睡死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是同樣的環境。

蘇嶺混沌的腦子一片清明,身上不冷了,臉也不痛了......

他掀開被子,四處摸了摸,觸感真切,不是夢嗎?

蘇嶺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臉頰,疼得他呲牙咧嘴。

回來了?自己真的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怎麽還沒醒?”裴宥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按理來說應該好了,或許是心裏壓力大,或許是受驚過度,需要緩一緩。”這聲音清亮,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漠然,應該是辰星。

“粥呢?還沒熬好?”裴宥聲音聽上去有些煩躁。

“不就是熬個粥嗎?你還專門請個廚子回來,我看跟家務機器人做的也沒什麽差別。”穆澤城說。

“機器人做的食物缺少人味,人味你知道是什麽嗎?等你娶了媳婦,並且你媳婦願意給你做飯吃,你才會懂。”

裴宥的語氣,怎麽聽著有點炫耀的意思?蘇嶺心想,這話是自己說過的吧?他口中的媳婦是自己?

蘇嶺有點羞,聽見腳步聲響起,趕緊躺下,閉上雙眼。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好,要是只有裴宥一個人還行,可這會兒穆澤城和辰星都在呢。

裴宥熟練地在蘇嶺後頸加了個枕頭,端著粥,舀了半勺,吹了吹,一點點餵給蘇嶺。

蘇嶺緊張,不敢張嘴,灑了一大半。

辰星笑道:“你就是這樣給他餵食物的?是嘴巴喝粥還是脖子喝粥啊?”

裴宥趕忙用毛巾擦掉流到脖頸的粥,之前沒這麽不好餵啊,小豆包還會自己吧唧嘴呢,今天怎麽牙齒咬得死緊?

穆澤城逮著機會附和:“你要是不會照顧病人,可以請人來,或是直接打營養針。偏偏要餵自然食物,這不是折磨人嗎?”

“他只喜歡吃自然食物。”裴宥皺眉,“可能是喝粥喝膩了,陳叔,拿碗湯進來,半溫的。”

裴宥自己嘗了一口湯,入口微燙,味道沒有蘇嶺做的美,但還是有著自然食物的鮮味。

裴宥吹了吹,再餵。

蘇嶺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更緊張了,牙關咬得死緊。

新餵的湯,灑得更多。

辰星笑嘻嘻:“看來這湯,他也喝膩了。”

裴宥皺眉思索了一會。

不知道是覺得自己餵不好丟人,還是擔心蘇嶺會餓著,他自己含了一口湯,俯身靠近蘇嶺,低下頭,嘴唇碰嘴唇,把湯慢慢渡過去......

蘇嶺:......

穆澤城:......

辰星:.......

穆澤城看得俊臉一紅,嘴角抽抽,辰星拍拍他肩膀:“我們兩個太多餘,出去吧。”

穆澤城有點不甘地叫:“裴宥!臭不要臉!”

“我給我媳婦餵點湯,怎麽就臭不要臉了?”裴宥毫不知羞,“就你心思齷齪。”

辰星大笑兩聲,對著穆澤城說:“沒對象的人,趕緊走吧。當然,你要是願意留在這裏看別人卿卿我我,也行。”

“走走走走走。”穆澤城語速快,走得更快,避之不及的樣子,活像逃離瘟疫。

等他們離開,房間裏安靜得落葉可聞,只有吞咽聲。

蘇嶺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口跳出去!

以往每次親密接觸,意識都有些混亂,可以說是無法克制的信息素交融的原因,可是這次呢?

這次不是親吻,只是餵湯。

只是嘴唇碰嘴唇的餵湯,裴宥沒有其它出格的行為,但不知怎得,更顯繾綣,更讓人害羞。

過了足足十分鐘,裴宥才餵完一碗湯。

蘇嶺本以為結束了,裴宥應該會離開,去跟穆澤城談論正事去了。

哪曉得裴宥擔心他吃不飽,又弄來了一碗粥!

黏糊糊的粥混著唾液,說惡心吧,確實有那麽點惡心,但蘇嶺也不知道怎麽了,微微張著嘴,等他來餵。

或許是餓著了,真餓了!非常餓!

好半天,一碗粥才餵完。

裴宥舔掉自己唇上的粥粒,細細地給蘇嶺擦幹凈嘴角,又摸了摸他的頭發,掖了掖被角。

蘇嶺聽到他輪椅轉動的聲音,要走了啊?

蘇嶺心裏慌亂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希望他快點走,還是希望他再多留一會。

幾秒後,溫熱的鼻息灑在頭發上,額頭傳來柔軟的觸感。

輕輕地,一觸即離。

明明有過更親密的接觸,但這個吻,額頭吻,卻差一點讓蘇嶺失控,幾乎快逼出淚來。

等裴宥離開,蘇嶺睜開眼,用力地眨巴了幾下。

心裏酸酸甜甜,還有點不知所措。

門外的聲音傳進來,“喲,餵完了?”辰星語氣調侃。

穆澤城跟著揶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可以這樣餵食呢。”

“你們自然不行。”裴宥語氣一本正經。

聲音漸遠......蘇嶺豎著耳朵,聽到裴宥說:“你們都沒有愛人。”

愛人?蘇嶺覺得自己又要燒起來了!

他從被子裏一躍而起,撲扇著手給自己扇風,在床上來回踱步,活像一只不停旋轉的陀螺。

裴宥是什麽意思?他對自己這樣,代表什麽?

餵湯餵不好,可以不餵啊!打營養針也不是不行,幹嘛要嘴對嘴?!

這次是他占自己便宜吧?

還有,他為什麽要親自己額頭?

走都走了,還返回來親自己一口!害得自己整個人都亂了,差點裝不下去!真討厭!

他說,愛人?是自己嗎?自己是他所愛的人?

對了,他是什麽時候把自己救回來的?難道之前見到的都不是夢嗎?

他是怎麽把自己救回來的?蘇家怎麽可能放人呢?會不會給他惹麻煩了?

現在應該怎麽辦?自己在什麽時候醒來比較好呢?要不,過一會就主動出去?

蘇嶺腦子裏像有個馬達,思維嗒嗒嗒地跑,卻沒跑出個所以然來。

再次聽到門外的腳步聲,他又跟個鴕鳥一樣,躲進被子,閉上眼睛。

這次進來的只有裴宥,手裏拿著一個小碗,用勺子不停地攪拌裏面的藥汁。

“辰星說,你可能不想醒來......這藥,可以舒緩心境,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裴宥皺眉含了一口苦澀的藥湯,慢慢哺給蘇嶺。

“你以前,大約沒有受過這樣的苦......蘇家誣陷你謀殺,還將你囚禁折磨......放心,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用你希望的方式。”

蘇嶺的心,一下就軟得不行。他相信自己,他從來沒有懷疑自己,他還要為自己討公道。不過,用自己希望的方式是什麽方式?

又是一口苦苦的藥渡來,但蘇嶺不覺得苦,細細品,是回甘的。

“你、你不喜歡這裏,想要回家......只是,你家在哪?你願意告訴我嗎?......”

蘇嶺心臟忽地一抽。自己說夢話了?說想回家?可原主的家就是蘇家,自己不可能想去蘇家的,所以,他知道什麽了?猜到什麽了?自己還說了些什麽?

“如果、如果你只想回家,你應該帶我一起回去.......我們結婚了,是一體的......”

他說,要和自己一起回去?所以,無論自己家在哪裏,他都願意跟自己一起回去嗎?

“你對這裏沒有留戀嗎?半分留戀都沒有嗎?”

裴宥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哀傷,哀傷得蘇嶺想哭。

蘇嶺唾棄自己,真不爭氣啊!不就感冒一場,怎麽老是想哭呢!

“醒來好不好?”裴宥聲音裏似乎帶著哀求,“小豆包,醒來好不好?”

豆包!!!

蘇嶺猛地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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