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雨如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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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望又一次坐上了萬惡的馬車,被顛簸的連娘也要認不得了。

這次前往杭州的路途遙遠,加之世道不甚太平,鞠秋水擔憂王望的安全問題,辭了家族裏一大攤子事陪著來了。對著王望只道是,杭州有一筆生意要談。

郭青央打趣道:“是有好大一筆生意要談。”邊說邊看王望。

可不是麽,對鞠大公子來說,保護媳婦就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筆生意。看看鞠公子隱忍不發的陰沈面色,恐怕對自己這個護送奴仆當做護花使者想了。

想到護花使者四個字,他的心稍稍悸動,貌似也不錯。

鞠秋水嘴角輕撇,眼光折射出一絲絲莫名的情緒,也不答語。

越往南方走,天氣越趨暖和,景色也不似高密郡那般枯敗。

可惜王望無心賞景,只巴望著快快到了,免了旅途顛簸。

雖有小柑的細心伺候,她卻是總覺得不如鳴靈和綠翹舒心。平心而論,小柑較之鳴靈和綠翹不差分毫,懂得察言觀色,總能在合適的時間做出合適舉動,絕不會惹人厭煩。

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大抵是不交心的緣故吧。鳴靈和綠翹與她有一股子多年的情分在,與小柑卻是只有主仆之限。

說來交心的,清淑與她也很生分,堪堪應了主仆名分。

此次出行,她帶了小柑、清淑、珠翠和玉砂,她老姐和燕樺也隨著來了。

一路走來,因著護送的男丁眾多,有著鞠秋水和郭青央倆方面的護院和手下,雖沒有了山賊強人之擾,卻有不少輕薄子弟鬥膽調戲珠翠和玉砂。

美女的誘惑是致命的,她自然曉得。尤其是珠翠和玉砂這種尤物,雙劍合璧出擊,誘惑力更是驚人。

這兩人是王也派給她的人,自有妙用。

正當她在馬車裏晃得頭痛眼花時,外面傳來一聲“天啊,王法何在!”

有人喊冤,她一個鯉魚翻身坐起,撩起了緋紅色車簾子。

“王法在此!”

她看見她老姐策馬呼嘯而去……

姐,親姐,不是叫你好不好!

循著王法絕塵而去的方向,王望一夥兒人急沖沖趕去。

一間小茅草屋外,一群人拉著一個小姑娘,言語輕挑放蕩。

小姑娘有幾分姿色,梨花帶雨的鵝蛋臉我見猶憐,她爹撲倒在地,一遍又一遍喊著,“王法何在。”

沒想到電視劇裏的老橋段讓她碰上了,王望苦澀一笑。還真是巧。

那群人的頭目站在一旁,咧嘴笑,“老家夥,老子看上你女兒是她的福分,給老子做妾更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報,你還不樂意了。”

姑娘她爹四肢顫抖,說話聲哀痛,“白七少爺,您放過我女兒吧,您已經有十一房小妾了,小女實在配不上您。”

十一房,咳咳,精力旺盛的可以。王望細細打量那白七少爺,膚白且嫩,身體雖不健壯,倒也不瘦弱,皮相生的可以,不像是縱欲過度的。

王法下馬,扶起姑娘她爹,指著白七少爺罵道,“是個識相的,就給姑奶奶滾。”

白七少爺吹了聲口哨,上前兩步說:“呦,來了個多管閑事的”。

王望喚來了珠翠,說:“你去把王法叫回來,就說我們管不了這閑事。”

珠翠面色平穩,對著王望行禮後,走到王法面前轉述了王望的話。

王法的拳頭攥的緊緊的,忍耐片刻,對姑娘她爹說了句“對不起”,轉身回到王望身邊。

看著白七少爺略顯驚訝的表情,王望知道自己猜對了。差點著了別人的道。

白七少爺若真是個好色的,會對珠翠這樣的美人看也不看一眼?

況且,發生這些事,鞠秋水和郭青央沒有任何動作,她便知這事有詐。至於是什麽,便不得而知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已經到了吳越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是帶著她老哥囑咐與她的任務來的,不能因此壞了大事。

擊掌聲從茅草屋內傳來,一名俊秀至極的男子走了出來。男子身著紫金色緞袍,玄色皮靴,一雙睡鳳眼似挑非挑的揚起,薄唇彎出春風得意的弧度,面如冠玉也該是這個樣子。

“馬車裏的小姐,您也真夠狠心,也不幫幫這位姑娘。”男子打開一把山水紙扇,輕輕搖著。

這個聲音好生熟悉,哪兒聽過?

鞠秋水從後面的馬車下來,輕輕掩住了王望的車簾子,“鄭老板,別來無恙。”

鄭老板?剛才那人是那個塗了幾層厚脂粉的鄭老板?王望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生怕錯過什麽。

鄭老板輕輕“哦”了一聲,眼底流光婉轉。

他比鞠秋水要年長八歲,也是八年前,他和鞠秋水有過一面之緣。當時的鞠秋水可不是現在這樣非凡的氣度,氣質飄然,有證道仙人的灑脫。

低低嘆了聲歲月不饒人,孩子氣的少年都長大了。

“鄭老板,您怎麽會在這兒?”鞠秋水邊說便看向茅草屋。

朕老板從記憶裏回過味兒來,笑道,“客棧生意不好,日日入不敷出,故而想著去南方謀生計,討點活兒做。”

王望想起了客棧裏價值不菲的瓷器,就“呵呵”了。

還有那白七少爺,怎麽沒動靜了

鞠秋水的視線從白七少爺身上掃過,不言語,輕輕搖頭。鄭老板玩了一出好拙劣的唱戲。

王法看著事態發展,也便曉得了是怎麽回事,反身上馬,開始冷眼旁觀鄭老板這一手好戲。

白七少爺突然對著鄭老板跪下了,一幅惶惶然的樣子,“主人,屬下沒完成您囑咐的任務,請您責罰。”

先前還是一臉溫煦的鄭老板,此刻卻陰寒著臉,語氣疏離冷漠,“你也真夠沒用的,我讓你演場戲逗殿下開心,你連這個也辦不到,沒用的東西,留著還有什麽用!”

聽到“殿下”兩個字時,一向秉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郭青央皺起了眉頭,但也沒說什麽。

王望聽著鄭老板這番言語,當下便楞住了。這是要逗她開心的意思嗎,這明顯是要給她找事的節奏哇。

白七少爺連連磕了三個響頭,“主人,屬下沒用,請您懲罰。”

朕老板斜睨了一眼白七少爺,悠悠說道,“白七,念在你跟隨我多年的份上,只去一只胳膊便好。”

王望終是按捺不住了,若是真的因為她去了白七一只胳膊,她這一生也不會過得舒心,“鄭老板,罷了,這事怪我。”

“哦?這事如何能怪殿下您?”鄭老板的目光定在了馬車上。

馬車裏的人說話聲恬靜中透出威嚴:“怪我沒將自己的喜好告訴白七,累了他胡亂猜測我的意思,結果白忙活一場。”

鄭老板一怔,而後淡淡笑了,“殿下說笑了,您的意思豈能是我等草民敢猜測的。”

王望陪著笑了幾聲,回道,“不是敢不敢,是能不能。”

“是是是,殿下所言甚是,您的意思我等是萬萬猜不到的。”鄭老板想了想公主說這話時倔強的表情,勉強止住了笑聲。

他閱人無數,偏偏未曾見過公主那樣的女子,身上有一種有別於常人的氣息,仿佛……仿佛她不是這個時代的。哦,對了,這種氣息在公主身邊的那個女俠士身上也有。

“殿下,草民與您也算相識。近來匪患嚴重,草民獨身一人前往杭州恐怕不安全,您可否允許草民與您隨行?”

王望正想說,不是還有白七嘛,聽到鄭老板補充了一句,“白七已經不是我的人了,草民沒有這麽無能的仆人。”

我擦,大哥你不要這麽任性好嘛,你不能等到了杭州再開了白七麽。但是這話不能說。王望咳嗽一聲,想征詢鞠秋水的意見。

郭青央握緊韁繩說:“殿下,既然您與鄭老板是熟人,熟人有求於您,您該幫一幫。”

王望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上去了,她以前怎麽不覺得郭青央是個好人呢。還有,什麽熟人!見過一面也算熟人!

她平靜了情緒,語氣依然穩當,“當然,當然要幫。”

郭青央當然不是好人,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他對鄭老板不放心,擔心鄭老板暗地裏陰了他們,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也好監視著。鄭老板不是俗人。

就這樣,王望一夥兒人帶上了鄭老板,繼續快樂的前往杭州。

有了鄭老板所謂的相隨,王望的旅途還真歡樂不少。

鄭老板是個可雅可俗的人,風雅時會對月吟詩,感嘆時光蹉跎,歲月無情。庸俗時會對著小柑等丫頭說怎樣以最便宜的銀子買到某個東西雲雲。

常言道,什麽樣的生長環境造就什麽樣的性格。鄭老板這樣的性格需要什麽樣的環境才能造就。

王望時而感慨,也許這就是成大事的人吧。假以時日,鄭老板必定是響當當的一個人物。

快到杭州的時候,下了場小雨,頗有些春雨如油的意思。細細密密的小雨如繡花針,一針一針紮在她的心田,紮的她心痛難耐。

世人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杭州也不過如此,仍是解不了她心中的煩悶。

遠山斜影,煙霧朦朧,醉了的是一片傷感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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