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是妖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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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時分高密郡下起了小雪,可惜等王望早起梳妝時雪已經停了。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場雪,只在地上鋪了不到鼠標墊厚的雪層。

王望望著雲逸庵青瓦上的雪層如是想。

她想著自己竟魔怔似的想弄清楚流蘇樹的事,啞然失笑。這件事與自己何幹?

梁夫人近身陪侍的尼姑推門而出,見著雪地裏的王望,目光呆了呆。這位公主雖沒有傾國的貌,卻也是面如桃花,嫣然一笑動心懷。

“公主,您來了也不著人通稟一聲。雪後天寒,您千金之軀,凍著您可不好。”

“不妨事,師父打坐要緊。”王望赫然一笑,對尼姑說。

陪侍尼姑溫和笑笑說:“公主進去吧,主持與您有事說。”說完,行禮退去。

也許是雪地裏呆的久了,王望觸到門環的瞬間便感覺到了暖意。輕輕推門而入,暖氣撲面而來,化去了面部被凍僵的不適。

梁夫人所住的房間是一件暖間,室內溫暖如春,還有一盆盆栽,葉片小小的,不知是什麽樹種。

“忘緣,杭州有一場佛法盛事,你可有時間代替為師前去?”梁夫人端坐在床榻,輕撚一串紫檀佛珠,氣質愈發離世而獨立。

王望的心內桃花朵朵開,笑意躍上眉梢,穩住語調說:“弟子願意。”

終於有閑逛杭州的借口了!

室內佛香繚繞,光束透過窗紙投射在王望的發髻上,上面的一根玉簪子熠熠生輝。

“忘緣,這根玉簪子?”梁夫人話語遲緩。

王望擡手摸了摸簪子,臉頰暈染紅暈,“是鞠公子送我的。”

梁夫人低了頭,眉間的朱砂好似一滴血滴在額頭,有幾分紮眼。

“師父,我想請教您一件事。”王望壓低嗓音,今天的師父不大對勁。

許久,梁夫人才回道,“你說。”

暖間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見梁夫人撚動佛珠的聲音。

“流蘇院內的那株流蘇樹,您可知曉她的過往?”

撚動佛珠的聲音戛然而止。

梁夫人擡頭,用那雙飽含風霜的眼睛註視著王望。

室內的佛香忽而變得很濃郁,熏得人神思恍惚。王望素來不喜熏香,更覺得腦袋暈脹。

整了整僧袍,梁夫人決定說了。這廂說了,自己證道的日子更要往後推了。唉,罷了,算是為這場師徒增添一份情緣。

“相傳”。

老套的故事開端,王望挑眼角。

“唐亡那年,那株流蘇樹修成人形,並與一道士產生情愛。那道士一心修道成仙,終是負了樹妖。樹妖被道士傷透了心,幾百年的修行沒了不說,妖靈也不知去了何方,只留了那株流蘇樹本體,仍舊年年開枝散葉,十裏花香。”

故事講完了,王望脖頸上戴著的桃木雕像像顆炭火,越來越燙,礙於梁夫人在此,王望又不好意思拿出來,只得忍著。

“忘緣,你我師徒一場,卻是緣分淺薄。為師渡不了你,只能盡為師所能幫你一二。”梁夫人將佛珠遞與王望,並緊緊攥住了王望的手,“這串佛珠為師親身攜帶多年,現在就送給你了。”

今日的師父果然不太正常,這話說的好似生離死別一般。

“師父,您今日是怎麽了?”

“為師無礙,你且回去歇著,過幾日便啟程吧。”

“這……那好,弟子回去了。”

梁夫人做了個擺手的動作,繼續禪定。直至聽聞王望輕手輕腳的關門聲,她才下了團墊,幽幽嘆息。她的壽元將盡,怕是等不到再見忘緣那一日了。

忘緣生性單純,樂善好施,若不是那場孽緣,這一世該會是安穩靜好,歲月無恙。也是這場孽緣,成了她們倆羈絆淺薄的師徒之情。

而她能為徒兒做的,唯有那麽多了,希望那串佛珠能幫到愛徒。

如若徒兒渡過此劫,她為此所付的代價也值了。

雖然,那代價是多一世的修行。

王望摩挲著手裏的一串佛珠,仰頭看著流蘇樹,脖頸的桃木雕像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

然後她鬼使神差般的走到流蘇樹旁,擡手探了上去。

紫檀佛珠一顆接著一顆閃過白光,很是詭異。

她的雙眼有些灼痛,像是被高溫炙烤般的灼痛,而且一陣強過一陣。

佛珠上的白光更加耀眼,她只得閉上眼。片刻,她便睜了眼,卻發現自己不知身在何處。

夜色朦朧,上弦月高掛天際,王望納悶,剛才還是白天啊。

四下看去,她看到一個白衣女子坐在流蘇樹樹梢,正欲問問白衣女子這是何處,卻發現自己動不得身,開不了口。

白衣女子卻是行動自如,時而仰頭看看星空,時而俯首抖抖衣袍。

王望動不得便不再浪費心力折騰了,老老實實觀看起白衣女子無聊之極的解悶行徑。

這番老實下來,她才看清白衣女子的臉,那是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除了氣質略有不同,白衣女子簡直就是一個翻版的她。

或者說白衣女子和她脖頸上系著的桃木雕像上的女子是一個人,尤其是氣質。

白衣女子在天真單純的氣質下尚存一股妖嬈的妖氣,這股妖氣媚在骨子裏,媚在舉手投足間,也媚在一雙瀲灩生波的眸子裏。

畫面陡然一轉,仿佛過了多年。

流蘇樹的枝幹粗壯不少,女子站在樹下,雪白的花瓣紛紛揚揚。

白衣女子一如舊日美貌,身材更顯婀娜,臉上的疲憊卻是舊日沒有的。

月光像是憐惜一地的花瓣,盡數灑在地上,遠遠看去,流蘇樹上落下來的花似是落在了銀盤上。

此時流蘇院尚未建成,流蘇樹周圍是一片荒郊野地,女子恣意吟唱著一段話:

這一杯盈滿月華,再容下他人。

在我心中,你皎若弦月。

月季輪回,你時盈時缺。

奈河徘徊,我一如初見。

你我之間抵不過的哪是人走茶涼,分明是無意取之。

天亮則明,竟是我取樂自己的謊言,

仍舊是不明不暗,不清不楚。

月華總有殆盡的一天,吾心也有消亡的某日。

只待月明星稀,一睹風華,唯此一次。

你,可許我?

我道我舍不下日出東方的瑰麗,

你言你拋不去月沈西方的淒美。

也是,月沈西方,端的是星辰璀璨。

不得今生相隨,只願一刻相愛。

“我,真的不貪婪,不敢貪婪。”王望和白衣女子一同吟唱的最後一句。

王望扭動手腕,發覺不知何時開始,自己能動的。

白衣女子側首看王望,“這段話你還記得?”

“沒有,我從未見過這段話。”王望扭動酸痛的脖頸。

她的記憶中,她並未見過這段話,方才僅僅是無意說出來的。

“我把這段話刻在了靈魂了。”白衣女子一步一步走向王望。

眼瞅著和自己長得別無二致的人靠近自己,說不瘆人是騙人的。況且白衣女子對佛珠完全沒有懼怕的意思。

不要說白衣女子沒看見,若不是個眼瞎的,都會註意到王望手裏那串夜明珠似的紫檀佛珠。

“你不要過來!這佛珠是開過光的。”王望攥著佛珠,只要白衣女子敢過來,她就敢把佛珠丟向白衣女子。即使這串佛珠沒有法術攻擊的效果,至少也有點物理攻擊的效果不是……

白衣女子笑了,停在距離王望兩步的距離外,“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什麽我還不知道?”汗,轉世後的自己貌似更弱智了。她是妖啊妖,能被一串佛珠砸傷?再不濟也該是用佛珠勒死自己……

好吧,一個比一個二。

“哎呀,有人來了。”白衣女子的臉冷了下來,目光灼灼投向某處。

王望順著白衣女子的目光看去,什麽也沒看見。

“姐姐,公子說不可以。”是鞠秋水送的粗使丫頭血的聲音。

“血兒,別多管閑事。”白衣女子面色冷到冰點。

王望左右看不到血,單是聽到某個方向血在說話。

血的聲音猛然距離王望很近,“姐姐,我是為了你。”

桃木雕像又開始發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盡快把這本更完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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