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鞠家老宅。

“望公主到！”高昂的男聲。

王望踩著小碎步，後面跟著綠翹，步入鞠家老宅大門，用眼角餘光小心翼翼打量鞠家老宅的建築構造。

不愧是名門望族，家宅低調中見奢華。鞠家老宅占地極廣，內裏分為若幹小宅院。

進門處是一幅浮雕，王望未曾細看，只覺精美異常。側轉處是小門，進入小門是鞠家老宅外院，是一個長方形的寬闊地。外院墻壁上有用小碎石拼湊出來的圖案，顯然是新近補上的圖案，為古樸的老宅帶來一股子新鮮氣息。

二進門，穿過垂花門後，是大院中央。

“老身（草民）參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院中央跪了上百號人，跪在前頭的是一名老太太，鞠家老夫人。

“起來吧。”王望快步趕去扶起鞠家老夫人。

“老身謝過公主殿下。”鞠家老夫人欠身一禮，“公主，裏面請。”

宴席上，王望坐的端正，和鞠家老夫人你一句我一句寒暄著。

雖已是七十高齡，鞠家老夫人卻不甚蒼老，一派慈眉善目，甚至隱隱可見年輕時候的風采。腰板硬朗且高大，一身紫黑棉袍楞是穿出霸氣側漏之感。

鞠秋水處理雜事，回來的遲了些，匆匆忙忙換了套衣服，坐在了外間鞠家男子所坐的那一桌。

對於老夫人把王望請來家宴這件事，他之前並不知情。不過，這也無妨，老夫人有自己的主意，此舉必是有益於鞠家的。

鞠老夫人和王望你一語我一語答話，暗暗思慮，傳聞望公主，先前的蘇娃娃，驕奢霸道，今日一見，只覺得是個溫柔懂禮的，不禁暗嘆流言信不得。私養男寵一事，該又是百姓亂嚼耳根子，子虛烏有之事。

“公主，聽聞前段時間皇上為太後選了一批小太監。”鞠老夫人說到此事，低低啐了一口，先皇待太後不薄，今兒太後找小太監入宮，分明是徐娘半老寂寞難耐之舉，怎麽對得起先皇隆恩。她就不信太後不樂意找小太監，皇上還硬塞過去不成。

“皇兄政務繁忙，且尚無後嗣，太後身居後宮，得不到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難免寂寞，故而皇兄為太後找了一匹小太監，聊表孝心。”王望想了想，胡說道。

鞠老夫人配合著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嘴角向下撇去，“據說公主您留了一個？”

呃呃呃，王望頭上的步搖晃動，“老夫人哪裏的話，是那批小太監裏有我的一個熟人，因是老仆人的後代，所以留了下來。”

深宮裏什麽骯臟事沒有，正常人家的孩子是斷斷不會送自家孩子進宮的，有命進，沒命出。王望這般說來，鞠老夫人放寬了心，不是因小太監長得好留下的……

“前幾日田大夫見那小太監醫藥天賦好，收了那小太監為徒，我很欣慰，總算給他安排了個好去處。”王望瞅著一桌子吃食，還不能動筷子嗎？

綠翹眼角抽搐，是小姐你強行送給田大夫的好嘛。

“田大夫？是狂醫田朗？”鞠老夫人一驚，好像能被田朗收為徒弟，是一件莫大的榮幸。

王望點頭。

能被田大夫看上的人，人品必不會差，鞠老夫人徹底放下心來。田大夫妙手回春，醫術高超，不為權勢折腰，她孫子鞠秋水能交到如此摯友，也是一大幸事。

“大哥，你笑什麽？”鞠秋水二伯的長子問鞠秋水。

鞠秋水舉杯搖頭，“沒什麽，喝酒。”他的未婚妻子越來越會說謊了，這貌似不太好。

“奶奶很喜歡公主，大哥你就放心吧。”鞠二郎說。當初大哥執意要娶蘇娃娃，論相貌，蘇娃娃不算傾國之色，論家世，當時蘇娃娃還不是公主，大哥不知看上了蘇娃娃什麽。

今天他見到了已是貴為公主的蘇娃娃，並不像民間相傳的那般粗俗無禮，在皇家貴氣之下，另有一種俏皮活波，不似大戶人家養出的嬌小姐，太過端莊保守，死氣沈沈的。

“嗯”鞠秋水執杯飲下。那是他的妻，無須別人喜歡，他喜歡就好。

終於動筷子了，王望在保持風度修養的情況下，艱難吃完了兩碟子菜，這還是綠翹悄悄管束的結果，不然依著王望的食量，至少要四五碟子。

饒是兩碟子飯菜，也驚著了一桌女眷，這是公主嗎？吃相還好，可這飯量……這這是餓死鬼投胎嗎？

還是個孩子啊，小圓臉，嬰兒肥還沒褪去呢，鞠老夫人一臉寬容地看著王望，女孩子十七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看看那平坦的胸，是該多吃點，長點肉，不然明年迎娶的時候，會讓別人誤以為她們鞠家娶了個沒發育的幼女。

一頓歡樂的用餐結束，鞠老夫人令鞠秋水送王望回流蘇院。

望著遠去的馬車，鞠老婦人嘴角始終上揚，這個媳婦娶得不錯。模樣討喜，氣質柔嘉，也夠聰明，配得上寶貝孫子。她離世後，也擔得起鞠家主母的身份，更不要說一國公主為鞠家帶來的現實利益。

“梁夫人收下的弟子，果然聰慧，說話也利索。”跟了鞠老夫人大半輩子的老奴說。

“這是自然。”鞠老夫人笑。今天這頓家宴，邀請公主參加，她是想向全天下宣布，鞠家有皇家這個大靠山。即使皇家情勢不穩當，只能靠的了一時，也夠了。鞠家興起需要這麽一個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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