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iary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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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竿頭的時分,單單只是在陽光底下站著都會生出一身的汗水。

在梅裏中學的後山,犬類此起彼伏的吠叫聲幾乎要與這個夏日的景色融為一體。不知何時到達的消防車已經展開了有條不紊的滅火工作,爆炸之後生成的白堊色煙塵在此刻已然退去,日野日向被好友野野阪拖拽著才勉強站在圍起的警戒線外,她用牙齒緊緊咬著手指卻仍然不可避免地滾落淚水。

即使父親平日裏幾乎與她沒有多少交集,甚至她的存在還比不上他所飼養的愛犬,然而父親就是父親,那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替代的唯一。可是就在剛才,她所認定的唯一就這樣被不明人士殺害在了她所處的學校。

過度的用力使得牙齒割開了手指細膩的紋理,野野阪真央試圖將手指從她口中抽離卻無果,只能緊緊地環抱住對方用行動替代言語。

安於警車車頂的雙色燈在來回的閃爍,爆炸的動靜引起的反響過於龐大,這不得不讓來須分出在場暫得空閑的警力維持秩序,以防有無關人員進入犯罪現場。

他深色的雙眼中倒映著在消防撲救進程中漸漸熄滅的火焰以及被烈火舔舐得烏黑、梁柱從中間斷裂的倉庫殘骸,在那裏似乎有更深層次的東西隨著最後一簇火苗的消失而被掩去。

殘留的火星在燒得猩紅的木梁上發出嗶蔔的脆響,水槍噴掃過後木梁自燃燒得最為脆弱的部分斷裂砸在地上,剝離了外殼的倉庫露出了裏邊的全景。

在日野日向得以找尋到自己父親身影的時候,一直沈默地陪伴在身邊的野野阪真央卻以比她更快的速度伸手擋住了她看向廢墟的目光,“求求你日向,不要看。”

日野日向抓著她的手臂,崩潰般地發出淒厲的哭聲。

在被警戒線框定起來的現場外圍零散地分布著幾個愛湊熱鬧的學生,竊竊私語著、猜測著。警戒線內少女淒厲的哭聲卻又似成了很好的驅逐器,他們在站定了沒多久便覺無趣地離開了。誰都沒有註意到,灌木叢邊滴落的少許血液,在烈日的蒸烤下逐漸幹涸。畢竟,大多數人的目光總會被顯而易見展現在他們眼前的事物所吸引,而忽視那些藏於邊際的細微事物。

“天野君,現在我們要怎麽做?”

適才在正對著後山的那棟教職工樓觀察了一番現場的形勢便離開梅裏中學的兩人,此刻正於一處紅綠燈口暫行等候。

“在我們來到梅裏中學一天都不到的時間裏就產生了這樣的混亂,不知情的人肯定會猜疑到我們身上,現在離開並非明智之舉。但是我有點在意秋瀨君在電話裏說的事——「來須他不能相信」,還有9th最後的臨別語。”

有種不祥的預感。

“莫非來須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要將某個人的死嫁禍給我們!”

我妻由乃微微瞇了瞇眼,淡粉的眸色籠上陰霾讓其深邃了幾分。

如果真如她所說,那或許早在禦目方事件那會來須與9th之間就存在了某種聯系。

一件事情的本質會在對別人一遍遍述說的過程中漸漸浮出水面,這樣之後會使得整件事都變得清晰明了起來,天野回想起那時被來須利用的事、從警車中出來的雨流美彌音,直覺某種隱藏著的關系被一條明線整個串聯起來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某個人是指10th,日野日向是他的女兒。來須和雨流聯手算計了他和我妻,如果來須再利用他職務的便利性立下逮捕令或搜查令之類的,那麽他們就真要面臨一個‘潛逃犯’的未來了。

——我們是獵人,你們才是獵物。

腦海中兀然浮現起這樣的話語,天野微垂著頭,卻是輕笑。

“這場游戲,到底誰才是誘餌呢?”

“唔……”秋瀨或在被紫發女子粗魯地扔向地面時,因背部撞擊地面致使喉間嘗到了濃郁的鐵銹味,他壓下有些強烈的咳血沖動止住了那股上泛的血意。在之後,他就接收到了對方從暫落腳點櫃子的抽屜中拿出的醫療箱,剪子、繃帶、止血藥、消毒水及棉簽等。

“趕緊把傷口處理了。”正在忙著整理的東西的雨流美彌音抽空留了這麽句話便不再搭理他,等到他處理完傷口後便見對方頭也不回地出了門,不多時窗外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再之後便是排氣管突突的響著逐漸遠離了木材搭建的暫居點。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暫時的落腳點也已經被主人棄置了。

某種意義上被放置play的秋瀨或松了口氣。可惜的是,他的手機在那個時候被毀了,沒辦法及時聯系天野君他們。

但雨流美彌音還真是意料之中的只為自己考慮的人。那個時候——

帶著鹹味的汗水流淌過傷口時引起的刺痛讓他皺起了眉,秋瀨或本能地繃緊了身體的線條——這是每個生物個體在面對危險時都會有的應激反應,無論怎麽掩飾都覆蓋不了的事實。握著槍對準他腦袋的女子起初並未表現出太大的情緒,只是在他試圖避開被指著的要害而有所動作時扣下了裝有消|音|器的手|槍扳機。

相當有限的距離,想要躲避開的可能性非常小。然而在他因胸口承受的短促卻劇烈的疼痛而直冒冷汗時,背脊摩擦地面的觸感也同樣清晰地透過觸覺感知傳來,那之後他才意識到,雨流美彌音在扣下扳機前便稍微偏離了幾度改變了直接帶給他爆頭效果的槍擊,緊隨著踹上他胸口的踢腿讓原本會射中他肩膀位置的子彈轉而打在了因疼痛而脫手的他的手機上。

秋瀨或忍受著胸口的鈍痛扶著墻站挺了身子,一時也拿捏不準對方的意圖。這種比起像是要救他一命不如說是在玩弄弱者的惡劣感……看了眼此刻已經壞得徹底的手機,他又將目光移向雨流美彌音,紅眸中升起一絲無力感。

“來須先前還諷刺過我馬失前蹄,如今看來,悉數奉還。”雨流美彌音攏了攏一頭卷曲的發,紫眸劃過惡作劇般的興味。

“想想也是——人處一世本就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暫時的利益構築起的合作,脆弱得不值一提。”秋瀨靠在建築墻壁上,就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勝過對方的可能性小至甚小。

“要我解決你實在是無趣的很。”似是看出了他的擔憂,雨流不屑地嗤笑出聲。

“……”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因為短暫時間內受限於尚不能靈活運動的身體,秋瀨或對於外面的動靜變得有些神經質的敏感。

他站在窗口的位置,透過縫隙察看著外面的情況,日光反射著地上偶爾有的玻璃碎渣、略顯刺眼。只是縫隙的尺寸畢竟有限,秋瀨不能看到周邊完整的地帶。

“……秋瀨君?”

正在他嚴正以待之時,聽見如此稱呼一瞬竟未反應過來,直到對方的聲音再度響起,“是我,西島。”

唉?

由棍棒支撐開的木窗被徹底翻起,秋瀨或看見某位刑警自外側翻身進來與他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戲。

西島尷尬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對於不久前上司射傷少年的事情似乎懷揣著某種不知名的歉意。木屋內的氣氛適時變得尷尬起來,最後還是秋瀨或率先打破了沈悶。

“先不管你找我有什麽事西島君,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機嗎?”

對於少年朝他攤開手掌索要通訊工具的行為,在西島尚存疑惑的時候就見自己已經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遞給了對方,然而他……

他他他——就直接拿著手機跑了!

夾帶有哄然暖意的熱風拂過身體引起的難耐感在逐漸的升溫,這種感覺一直到進入了室內才被切斷。那是一家私人診所,面積不大、此刻只有醫生裝扮的人支著下巴靠在桌面上打盹。作為對方舊識的秋瀨少年無奈地笑笑過去敲了敲桌面。

“怎麽又是你這小子啊!”

留有青色胡渣的大叔帶著被打攪美夢的不爽嫌棄道,卻又在同時示意少年過去。

“這次是槍傷……處理倒是挺及時的。”這麽嘟囔了一句後,他便開始後續的正式處理。

大約半小時以後,處理完傷口的秋瀨或與天野雪輝及我妻由乃在約定的地點碰了面。

“簡直累得夠嗆!”

秋瀨癱坐在椅子上,在房間正中央的位置則是席地而坐的天野和我妻。他保持著倒坐的姿勢將下巴磕在枕於椅背邊緣的手臂上。

“本來我最初察覺到不對勁是因為化學櫥窗裏貯備著的白磷消失了大半,由於那個櫃子是用來儲備一些有一定危險的化學藥劑,平日裏都是鎖著的,鑰匙放在專門管理這一塊的老師那裏。可是後來我去找老師提起這件事時才發現鑰匙已經不在了。”

“再之後就去了後山倉庫的位置,就像是有預感會有什麽事情發生,聽起來很假對吧總之當時就是那種感覺。那時我發現有一兩只獵犬在附近徘徊,起初也只是疑惑,跟著到了倉庫那裏就發現了事情蹊蹺的地方。”

“是來須?還是10th?”天野在其間插了一句。

“兩個人都在,我在之前有調查過10th,他對於犬類的狂熱感甚至超過了對人類的信任。只是可惜的是那個時候來須控制了10th。”似是回憶起了糟糕的畫面,秋瀨微微斂下了雙眸,“那時大意的結果是被獵犬嗅到了行蹤,我被來須發現。”

“說起來你們應該知道豐穰禮佑的事情吧。”

秋瀨倏然話鋒一轉,提到那個被秘殺在少管所的日記持有者。

“你是在懷疑5th被來須所殺?”

“畢竟開槍爆頭的行為外行人是不會做的吧。”

我妻由乃在這時狐疑地望了座椅上的秋瀨或一眼,“你難道是因為沖動地詢問了對方這個問題,那也太無謀了喲~不像是你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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