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程曦醒來，皇上對程曦當真是寵愛有加，幾乎日日會來沐曦閣，宮裏有什麽好的都會僅程曦先挑。

而程曦恢覆的很快，除右腿不便以外，其他已無大礙，幸好她掉落於一處松軟的草地之中，不然後果還真是不堪設想，現下每日也能由梧璃抱上轎攆四處走動走動。

而同樣是從高處摔下的皇後卻是傷的極重，至今仍臥床度日，除小產以外，光肋骨就斷了三根，而且雙腿怕是再也無法站起來了，但也總算撿回了一條性命。

這一日，皇上來用午膳時早到些，恰見程曦坐於桌前專心的畫些什麽，便給在房裏的丫頭們使了眼色讓她們退了出去，自己便悄悄的就近程曦身邊查看。

程曦畫的專心，直到不經意瞄見皇上明黃的衣角才嚇了一跳回頭道：“皇上怎的來了也不吱聲。”

“是你太過專心。” 煜辰笑道：“你這是畫的是四輪椅麽？”

“皇上知道輪椅？”程曦驚訝道。

“朕有那般寡聞麽？世說孔明先生便乘四輪車，現民間應亦有不少腿腳不便的人使用此物吧。”皇上指著程曦快要繪制完成的圖紙道：“但你這個倒是看著別致，這大輪竟高過座椅，且又怎會有六輪。”

程曦俏皮一笑道：“輪子大呢是可以加快前行速度的，另外這外圈的兩個輪是小於主輪的，並不觸及地面，以方便使用的人自行用手控制前行的，我這張圖已經快要繪好了，明日便可然讓人照做，傷筋動骨一百天呢，也免得總麻煩人抱來抱去、擡來擡去的。”

“下人不就是用來使喚的麽。”皇上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不過，只要你高興什麽都依你便是，但你一個小女兒家的，怎麽會懂得這些東西。”

聽他這一問，程曦立刻便斂了笑容。

“怎麽了？”皇帝關切問道。

程曦嘆了口氣，拉著皇上做到自己旁邊道：“其實我有一事，一直沒有跟皇上講，也只是怕說出來皇上不信。”

“何事讓我的曦兒開始皺眉頭了？”皇上笑問。

“看，還沒說皇上就取笑我。”程曦一扭頭：“哼，不說了。”

自從程曦失憶之後，整個人都變得開朗起來，撒嬌耍橫更是常有，十足的一個被嬌慣壞了的小女兒家姿態。

皇上寵溺撫了撫她的頭道：“朕洗耳恭聽還不成麽。”

“這還差不多。”程曦嘟著嘴，轉過頭看著煜辰道：“皇上，你知道嗎，在我昏迷的時候，我做了好長好長時間的夢，這夢很是淩亂，但一幕幕卻甚是清晰，真的是奇怪極了。”

程曦指著自己畫的圖紙道：“比如這個四輪椅，亦因為在這夢裏見過，我便能憑著記憶繪制出來，皇上你說神奇不神奇？”

“你還夢到什麽了？” 煜辰聽她這一說，也認真了起來，以前她有異夢一事自己也已聽聞，但從她嘴裏親自言說還是第一次。

“說來也奇怪，我都夢到一些與自己無幹的事情，比如我夢到上饒南山塢水賴有處銀礦，也不知是真是假。”程曦回憶道。

“是真的。可能你已經不記得，七王已經找到了那處銀礦，可謂有史以來最豐富的礦藏。”皇上道。

“哦，原來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我還夢到七王滅胡得勝歸來，這更過往的事了。”程曦搖頭道：“看來是我多想了，不過是一些記憶中的片段罷了，這輪椅說不定我以前亦是見過，所以才會夢見。”

煜辰思慮了片刻道：“不妨說說看，你夢裏還見到了什麽？”

“皇上既然想聽，那我便就說說，不過呢，我倒希望都是真的，因為有關於皇上的。”程曦狡黠道。

“哦，那朕更要聽聽了。”皇上正了正身子。

“其實我夢裏印象最深刻的，應該還是要屬我夢到的那本書，因為我讀的特別認真，但醒來後卻基本都忘記了，只記得是一本後世歌頌當今皇上，也就是我夫君的著作。”

程曦努力回想：“那本書配有圖畫的，其實我也就只記住了那幾張圖畫，第一幅是皇上登基時的浩大場面，圖中的皇上年輕俊美，畫的跟你像極了。第二幅圖是一處繁華的城鎮，那上面說之前裏裏先前只是一個被洪水沖毀的破敗村莊，是皇上為所有流離失所的災民重建的家園，因為人口眾多，足足建了萬所房屋，因規劃有致，竟成了國之最美之城。第三幅是一條貫穿南北的河道，全然解決了南邊洪災北邊缺水的境地；第四幅圖更是奇特，那圖上竟然畫著浩瀚的大海上，行進著百餘艘寶船，最大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可容千人，船上的人去遍了世界各地，不但向全世界展現了我們國家的強盛，還從貿易等方面給我們國家帶來了無盡的利益，那圖上面描繪的除了帶回大量的奇珍異寶外，還引進了各色珍禽異獸，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還有許多農作物，我還記得一些名字，有南瓜、辣椒、玉米、紅薯、番茄，花生、豆角、土豆還有各色水果等等容易種植且產量頗高的農產品，大大提高了農業種植水平。”

程曦仿如已沈浸其中：“那麽多沒聽過的名字，一定都非常美味吧！”

煜辰沈思道：“這些你當年也在先皇面前提起過。”

“是嗎？”程曦皺眉道：“可是我這次夢到的是說皇上你啊，而且印象極深，說的是皇上登基一年後便開始實行的豐功偉績呢！”

煜辰皺眉道：“不過好像你確實未與先皇提及這一切發生的時間。”

程曦見她如此，便笑道：“哈哈，一個虛夢而已，幹嘛那麽認真嘛，還有一個多月便是新年了，難不成皇上還真要去實現這些事情麽？”

煜辰看向程曦的雙眸：“你希望我去做嗎？”

“當然！”程曦對他一笑：“但不會是因為我的夢，而是因為皇上自身，只要皇上做了，後世必定會對皇上加以褒獎，稱皇上為一代聖君，我自會以有這樣的夫君為傲！”

“你若喜歡，朕便為你做了這聖君！”煜辰看著程曦認真道。

程曦再是對他一笑：“好，那我便等著看我的夫君大展宏圖，實現我這個奇異的夢境！”

皇上看著她俏皮的模樣，忍不住寵溺的將她擁入懷中。

……

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又近乎一年。

金色的秋天再次降臨，風高雲淡的天空，彰顯著屬於九月的深秋氣息，碩果綴滿枝頭，樹葉卻變了顏色，偶爾雕零的落葉不禁令人感懷，連著肅穆莊嚴的皇宮都顯得蕭索了起來。

也總是有人不開心的，比如程曦和宮裏幾個嬪妃，因為皇上大選的日子定下來了。

這一日程曦便如往常一樣去皇後處請安，一進門便看到偌大的廳堂內依舊寥寥的站著的幾個嬪妃。

“姐妹們都到了啊，妹妹我可不算來晚了吧。”程曦笑容洋溢的上前打招呼：“臣妾拜扣皇後。”

“哪裏，是妹妹們如約好了般，都早早的到了呢。”皇後道：“程婉儀快快起來吧，我們姐妹間不需這般費禮。”

“參見程婉儀。”其他幾個嬪妃想程曦行禮。

程曦這不到一年時間已經連封數級，從才人跳到了婉儀，可謂是史無前例，目前除皇後外可算是品級最高的了。

“妹妹們快起來吧，皇後都說無需多禮了。”看著幾個嬪妃起身，程曦挪步道皇後跟前道：“這幾日妹妹特地繡了個帕子送給姐姐，許姐姐還用得上，只是還希望不要嫌棄妹妹手工粗陋才好。”

“妹妹說的哪裏話，妹妹的手藝那可是尚衣局都比不得的，瞧瞧這繡工，活脫脫的把這上面的牡丹花給繡活了。”皇後連連誇讚。

“妹妹這是獻醜了。”程曦笑著轉道：“皇後這些日子的氣色真是好，今日面色越發紅潤了呢。”

“還真是多虧了妹妹送給我的這個四輪車，有了它我才能多出去轉轉，也不用總坐著轎攆晃得頭暈。”

程曦忙道：“我還給姐姐做了軟墊，到時候鋪在座上也舒服些，這兩天差不多就成了，到時候還希望姐姐笑納。”

“妹妹最是有心了。”皇後笑道：“好啦，大家都別站著了，都坐下吧，今天給終未姐妹備了新鮮的果茶，大家快嘗嘗。”

程曦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著坐在自己曾經做過的輪椅上的皇後，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紫紅對襟襦裙，稱的她的皮膚更為白皙，輕點朱唇、挑高峨眉更短華貴端莊，便是失了龍嗣、殘了雙腿，亦絲毫未有氣餒之意，人前總是表現得當，半點不失母儀天下之風，著實令人欽佩。

只聽她道：“今日邀眾姐妹前來，其實還是續商明年三月的大選事宜，不知道姐妹們可還有什麽好建議。”

程曦道：“姐姐足智，一切都聽姐姐的，姐姐定奪便好了。”

“我呀，還真是應了民進那句話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皇後苦笑道：“皇上年後突然連下三令，造船，築城，修河道，國庫本就不夠豐盈，現下更是吃緊的很，而眼下這次大選亦是馬虎不得，畢竟宮內嬪妃過少，且還沒有有一個龍嗣，朝臣們對此亦是頗有微詞，我這個後宮當家的不得不看重啊。”

“皇上不是說無需大肆操辦麽，叫那些朝臣將自家的閨女送進宮來給皇上皇後過過眼不就得了，我們每月的奉例減免的快吃不飽肚子，更是兩月未做新衣了，她們來了，就照規矩遵守便是了唄。”

趙婕妤酸溜溜繼續道：“不過話雖這般說，但總是皇上頭一次大選，總不能隨意糊弄過去，再說，皇上眼光挑剔，總要多些備選的讓皇上挑合心了才好，免得程姐姐一人侍奉皇上太過操勞。”

程曦如何聽不出她言語中的夾槍帶棒，但確是笑了笑不以為意道：“趙妹妹說的極是，我也認為該認真操辦才是呢，這會兒心裏倒真是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妹妹快說來聽聽。”皇後忙問道。

“皇上選嬪妃不在於多，而應在與精，妹妹鬥膽設想，若是皇後派了得力的人先去將秀女看上一遍，仔細篩選，好的才允進京面聖，差的也不至於浪費人力物力，屆時被選中的秀女們有個百人左右進宮，個頂個都是好的，也不怕皇上沒得挑選了。”

“這怕是不行呢。”一旁的田美人也從旁接話道：“留誰與否，我們又怎能為皇上做了決定，再說秀女資質本就參差不齊，有的有美貌無家勢，有的家世好卻相貌平平，我們也不清楚在皇上心中哪樣才是好的，皇上還說過此次大選後三年不再選，所以這一次還是馬虎不得吧。”

“田妹妹說的也是。”程曦道：“既是如此，皇後便按照規制操辦便是，國庫緊張也只是暫時的，姐妹們就當與國家共進退的，那就我先表率吧，沐曦閣除了正常的衣食供給，奉例就免了吧，雖只是略盡綿力，也總算是略表心意了。”

皇後一笑：“妹妹總是最懂事的，既是如此，我便好生操辦大選事宜，即便皇上日後埋怨，我也不能再這次大選上留下憾事。”

“一切聽從皇後娘娘安排。”眾人齊道。

大家又客套寒暄了一會兒子家常，才一一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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