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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曦生之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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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不再繼續話題,見時辰不早,便安排用膳。

膳食是大廚房統一送來的,自己園中小廚房的廚子和婢仆早已在被收回了。碧菱極是仔細,一一查探之後,確定沒有問題才讓程曦動筷。

程曦卻不以為然,飯菜下毒這招,那些人已經用過一次,想來,必是不屑再用第二次,更何況,如果自己剛回賀府便遭到迫害,傳出去,對賀府的名聲也不太好聽,所以程曦短時間也不甚擔心。

程曦吃足,在堂中榻上午睡過後,梧璃便風塵仆仆的回來了,腳程還真是不慢。

梧璃回說,她偷偷見了七王妃,也沒有細言,只把程曦的話重覆了一番,又把布袋交到她手上,便不再敢耽擱,匆匆而回了。

程曦聽後點頭便讓梧璃去用午飯,自己則隨手捧了一本書籍閑看,但心思卻是不在上面,直想著以後能有什麽好的對策。

碧菱見程曦用不到自己,便拿了抹布在房中打掃。園中丫鬟實在太少,能進房門的更是只有她與梧璃兩人,除了侍候程曦,偌大的房間除塵的工作,兩人也得擔了下來,待到擦拭到窗前的桌面時,碧菱不禁驚訝道:“小姐,這百子蓮,怎麽好像沒有精氣神兒了!”

程曦聽聞,亦是挪步到那花前,只見那些細碎的深藍小花,確實耷拉了腦袋,有些打蔫。

程曦想了一番,便道:“這處有些冷,這花兒太過嬌氣,怕是受不得,這百子蓮屬蘭科,更是要到溫熱之處才會開放,你把它搬到炭盆旁邊的矮幾上吧!”

這大少夫人送的禮物可是怠慢不得,這百子蓮要是死在自己手裏,怕是還會撈個不尊正妻、不識擡舉的罵名,此時自己剛剛回府,還是應盡量避事、少惹麻煩才好。見碧菱依言照辦,程曦又回到榻上看書。

轉眼間天色見黑,程曦用過晚膳之後,便和梧璃去錦壽園黃昏定醒。

程曦來到堂中,不想顯眼於人,只躲在人後冷眼看著道貌岸然的賀家眾人。

今日也無要事,眾人便依舊談論下月年關之事,因為賀將軍在府上過年,所以今年春節更要熱鬧一番。燈籠裝飾、衣物吃食、各式花炮都已開始著手準備,只差宴席節目還沒有敲定。

賀國公讓二嫡子賀勇豪,就是名聲在外的賀大將軍先選曲目,賀勇豪亦不推辭,選了一曲<參軍戲>,又選一曲<八仙拜壽>,聽的國公點頭稱讚。

大爺賀勇鴻說是準備了一個雜耍班子介意助興,而賀銘泰則是精選了一些優美歌舞,眾人好一番商議,這才定下了節目安排。

定醒臨了之前,老夫人對眾人說道:“將近年關了,這幾日越發冷了,以後的晨昏定省,便把早上的免了吧,大家每日也能多貪睡一會兒。”

眾人聽言,不禁人人心下歡喜,但面色都是極為合禮、恭順道謝。一番之後眾人這才依次行禮告退。

程曦與梧璃路上走著。回想剛才在堂上所聞,只不過想來想去也沒覺著多有新意,說是比往年熱鬧,也只不過是吃食上更多珍饈、煙火更是增量而已,節目單更是戲曲、歌舞、和雜耍老三樣,不過這一切倒也與自己無關。

面上一絲冰涼的觸感讓程曦回神,原來是下雪了,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今年的雪可謂來的極晚。但看黑夜中雪花飛舞,似片片白色精靈翩然而下,程曦只覺著甚為美好,浩瀚宇宙總會賜予這些純凈的美景,來掩埋世間的骯臟不堪。

程曦與梧璃腳下稍慢,卻也未停,稱著夜色一路沿途欣賞賀府的飄雪美景。

忽聞梧璃秘聲提醒:“前面有人!”

程曦不禁停下腳步,向前方看去,果見一個銀色影子在路邊踱來踱去。

梧璃惑道:“怎麽看著像是大少爺。”

程曦亦是仔細打量,還果真是賀銘泰,程曦心下不禁疑惑,這條路只通往自己的府園,他這是在等自己麽?

只見賀銘泰面色似想事想的入神,有似有些不安,所以才踱步不定。

對於賀銘泰,程曦有種說不上的異樣感覺,最初回府,曾真意想與其共度一生,但誰料,歷經流產一事,自己亦是對他有所怨恨。

可是說起來,他又是賀府最為無害的一個人,被寵溺長大的他,頗為不谙世事、心性單純,這一點又讓程曦頗為糾結,想自己借他妻妾之名,回到賀府籌謀算計,以後怕是自己會在哪個無意的瞬間,就會抹殺掉這個單純的男子。

內心這般想著,程曦最終還是放下那抹同情,現在任何人都比自己強大,自己還竟然在一旁悲天憫人,豈不可笑?於是程曦便挪步走向前去。

賀銘泰擡頭,恰巧看見程曦身影,不禁怔了一下,隨即回神,立刻跑了過來。

程曦見他搓著凍紅的雙手,似有些拘謹,於是不禁露齒一笑,道:“夫君,可是在等我?”

“正是,我都等你半天了。”賀銘泰亦是跟著一笑:“不過也沒什麽事,就是好長時間不曾見你,遂想找你說說話,近日有些忙亂,現下才得空閑,曦兒你不會怪我吧。”

“夫君哪裏話,我怎會怪你。”程曦看著他道“夫君今日能來找我,我很開心,只是此刻天氣寒涼,這裏說話多有不便,不如,去我園裏?”程曦心知他不會去,所以才會如此說。

“不,不用了。”賀銘泰掩下面上的尷尬轉道:“今日是第一場雪,在這裏與曦兒說說話也甚為美妙。”

其實賀銘泰並不知道木床一事,只是母親一再警告,說程曦園裏煞氣太重,如果前去定會影響其子嗣繁衍。賀銘泰雖不是十分相信,但他亦是個極孝之人,不想徒惹母親不高興。

程曦也能將他的心思猜出大概,所以亦不強求,淡然笑道:“夫君可有話要與我說?”

“也沒什麽,只是想問你近日可還好?身體還有無不適?可有事物需要我幫忙的?”賀銘泰似真的關切,一連幾問。

程曦莞爾道:“夫君放心,我一切都好,現在生活所需也一應俱全,謝謝夫君關心。”

賀銘泰聽聞,關切面色似有緩解,但又浮上糾結神情道:“其實你去七王府的這些時日,我才得以反思,是我對不住你,沒能照顧好你與孩子,還讓你身陷誹言之中,我一直都很內疚,也一直都很著急,可是我始終不知該如何化解。”

程曦聽了此話,不禁訝然,擡頭看向賀銘泰,只見其極是俊美的面上,一雙漆黑的星眸滿是真切,看來所言非虛,於是不禁嘆了口氣回道:“是我自己福薄,不怪夫君。”

“不,你是該怪我的!”賀銘泰悲切道:“孩兒沒有的那段時間,我實在不能接受。明明之前我還每日與你一起傾聽他的心跳,感觸他的踢動,可是突然間,這一切都沒了,都沒了!我是那麽期盼他的降臨,那麽的希望聽見他管我叫爸爸,可是卻再也不可能了,你知道嗎,我的心都碎了……”

說著,賀銘泰的眼角竟已泛光,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情緒繼續道:“那日你醒來,我前去看你,可是看你哭的傷心,周圍又都太過觸景傷情,這般痛楚,我實在承受不住,從此便膽小的再不敢踏足你的園中半步。所以在你最是苦楚無助的時候,卻不曾好好探望於你,反而出去飲酒尋歡,後又偶遇解語花兒般的若曼,更是把你拋卻腦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自私逃避造就。”

賀銘泰上前一把抓住程曦的手:“曦兒,我知你是怪我的,我很想征得你的原諒,好好補償於你,可是母親又不允我與你走的太近,現下的我,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番話極是觸動了程曦心弦,原來自己只顧自己傷心憤恨,卻從未站在一個爸爸的角度去看一看這個事情,自己從未曾想,賀銘泰竟也是這般難過,於是看向賀銘泰的眼神多了不禁幾分柔意。

只見賀銘泰如玉的面上極是糾結痛楚,烏黑的密發上面,沾了些許雪片,更顯其純凈真誠。

但程曦一想到那未出世的可憐孩子,便覺胸口仿佛被重物碾壓,極是窒悶。而賀銘泰此時的坦誠,又不禁讓程曦有些紛亂,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於是程曦只能推開了他的手,道:“我明白,也理解,亦懂得大夫人的苦心,所以,我們還是保持適當的距離,好讓大夫人得以安心。”

賀銘泰擡眼,滿面愧然看著程曦的眼睛:“委屈你了,但事情總會過去的,你要記得,我的心裏,是在意你的。”

程曦不禁苦澀一笑,終是點了點頭……

雪下得漸漸大了起來,似片片銀蝶密集起舞,紛繁而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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