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看報紙，時不時聽到電視裏傳來熟悉的老歌或是有意思的段子和媽媽交流上幾句。

陳莫坐在自己房間的鋼琴前，面對著許久不曾打開的琴蓋，突然有一種想要彈奏的欲望。

陳莫彈了《卡農》，手起指落，一個人影隱隱綽綽浮現在旋律間，中秋月夜時光靜好，陳莫從心底生出一絲暖意。

一曲畢，爸爸在客廳對著陳莫問：“最近發生了什麽好事嗎？”

陳莫愕然，爸爸是自己音樂路上的領路人，也一直是自己最好的聽眾。這讓陳莫覺得當她把音樂彈給自己聽的時候，身邊的人也在傾聽自己，自己是被愛著的。

臨睡前，給朋友群發祝福，翻到吳昊的時候，也給他發了一條。

沒一會他竟然回了過來：“中秋怎麽過的？”

陳莫本打算睡覺，這下子睡意全無：“在家呢。”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你呢？”

“看書。”

“沒和朋友一起出去嗎？”

“外面到處都是人，不想出去。”

陳莫想起在學校好像除了圖書館都沒有見到過他和其他人一起，基本都是獨來獨往，不免有絲自以為是的憐憫。

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回地聊著，正當興頭上時，吳昊突兀地發過來一句晚安結束了對話。

陳莫對著手機覺得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斬斷話頭，像便秘的腸道，膈應卻又無從說起。

躺在床上，陳莫的心緒有些波動，在她的觀念裏，很少有人能讓自己情緒起伏，即使曾經和一些人分開，也並沒有在內心裏起多大的波瀾，因此她一直覺得自己在感情裏是一個很灑脫的人。

但是吳昊似乎是個異數，陳莫說不上來為什麽，好像每次覺得和他接近一點又會有新的距離產生，他的每個動作每句話都會讓自己胡思亂想一陣，好像風箏的線頭握在他的手裏，而他的世界卻不時地和自己的交叉著又分離開來，沒個定數。

陳莫隱隱感到自己正站在潘多拉魔盒面前，而藏在裏面的秘密卻是未知，這種陌生的刺激讓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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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假期很快就結束了，回到學校，再過一周半就又是十一國慶，陳莫宿舍四人組在商量後決定這次十一組團去附近的大東市來一次六天五晚的深度游。

一切商量妥當，王欣負責車票和旅舍的預訂，琛琛主打路線的規劃，剩下的采購任務落到了陳莫和張霖弋的身上。

國慶前最後一個休息日，陳莫和張霖弋原本計劃一起去市區的超市采購，可那天早上張霖弋刷著手機圍博偶然得知她喜歡的一個網絡作家在附近的L大學有一場簽售會，機會難得，最終在軟磨硬泡下用請吃一餐飯的條件脫開身。

考慮到要買的東西很多，陳莫想叫上另外兩人，不巧的是琛琛和王欣所在的羽球社那天臨時有活動，於是只得孤身一人前往市區。

那個周末，天陰陰的，快要下雨的樣子。可天氣預報說傍晚才會下雨，想著一個人要提回來幾大袋的東西，陳莫沒有帶傘就出發了。

到了市區已經中午，陳莫早上只吃了個包子，這會兒餓得慌，於是趕緊先去附近快餐店吃了點中飯就去往超市。

臨近節日，餐廳裏人特別多，打菜的時候有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插隊還不小心把熱的湯灑在了陳莫身上，索性只是紅了點皮膚，可是弄臟了T恤和右半邊褲子。

陳莫還沒開口讓男子道歉把衣服洗幹凈，他卻惡人先告狀，反咬一口說陳莫撞了他，態度惡劣還罵罵咧咧。陳莫氣不過和他吵了起來，周圍的服務員也都不管，虧得一個大媽出手相助，才沒一直糾纏著擋住後面排著的隊伍。

陳莫憋著一口氣到了超市，不由傻眼，人群簡直瘋了一般，都湧在裏面轉悠，好幾個貨架前人擠人，寸步難行。

難道要打仗了大家都在囤貨不成，陳莫沒辦法，艱難地挪動著小身板推著購物車在其中見縫插針穿來穿去。

幾小時後陳莫終於買齊了前天晚上大家一起擬定出來的清單上所有的物品，結賬的時候足足有三大袋戰利品。像是獨自戰鬥的英雄終於凱旋，陳莫聳了一下手臂，豪氣地提著大包小包精疲力竭地慢慢踱出超市。

到了門口，天竟然開始下起了陣雨，從超市門口到車站還有大概15分鐘的路，看這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估計一時半會停不了，陳莫想趕著晚飯的點到學校，於是趁著現在雨還小一頭紮了進去。

夏末的陣雨如情人的心思總是變幻無窮，才沒幾分鐘，淅淅瀝瀝的小雨像是被壓縮機在上方好一陣壓榨，下得越來越密集，不一會就醞釀成了一場暴雨。

陳莫趕緊跑到路邊新華書店的檐廊下躲雨。

檐廊上站滿了和陳莫一樣臨時避雨的人，一個個緊挨著，夏天穿著T恤□□著的手臂皮膚和陌生人的碰到一起，黏膩而濕噠噠的觸感混著因為被雨打濕而再次散發出來的中午灑在T恤上菜湯的味道，讓陳莫覺得很不舒服，路口一陣風吹過來，明明氣溫並不瘆人，但吹在身上還是讓陳莫不經打了一個寒顫。

“買什麽呢，那麽狼狽？”

陳莫回過頭，看到吳昊竟然在自己背後站著，穿著白色的T恤、洗白的牛仔褲、最普通的那種帆布鞋，背著黑色的雙肩包，一手插著口袋，瘦瘦高高的站在人群中，看上去像個發育很好的高中生。

“你怎麽在這裏？”陳莫很吃驚，最近遇上他的頻率可實在是有點高。

“我來買本習題冊，圖書館的那本老被別人預約走。”

說著吳昊突然蹲了下來，朝著陳莫腳的方向伸出手，“鹹豬手？還是足控的那種？”陳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腦洞大開，卻聽到他低著頭說：“別動，你鞋帶散了。”

說著，很自然地給陳莫系上。

大概剛剛跑的時候自己也沒註意到鞋帶散了，陳莫急忙彎下腰，想要自己來，可是兩手提著袋子空不出手，只能尷尬地原地站著。

周圍有人側眼看了看兩人，陳莫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心裏有種感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吳昊像是完全沒在意路人的眼光，嫻熟地打著結，一切都做的那麽自然。

在茫茫人潮中戰鬥了一天，一路披荊斬棘就連自己都在終點為自己的成果自豪的時候，有人卻突然無聲地彎腰幫你系鞋帶，那種不期而遇的溫柔讓陳莫突然有點想落淚，很想從後面輕輕抱著他弓起的背脊。

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看著被雨水打濕的鞋面以及因為好久沒洗而有些黑乎乎的鞋帶，暗暗下定決心，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把這雙許久沒洗的鞋子洗幹凈。

“好了，這樣走路不會踩到了。”吳昊說著主動接過陳莫手裏的袋子。

“你買那麽多東西怎麽也沒個人幫你？”

“你看這大街上人人人人狗，”陳莫指了指周圍一對對看上去像是情侶的路人，又指了指自己，自嘲道，“物種不同，怎麽幫忙？”說著嬉笑著打量著吳昊的反應。

吳昊看了看自己，笑得開心，卻不接話，“我有傘，一起坐車回去吧。你衣服都濕了，一會要感冒。”

陳莫點點頭，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有種沁入肌膚的微寒，畢竟現在已不是七八月份的天氣。

陳莫從吳昊書包裏拿出一頂折疊傘，撐起來的時候因為個子不高，傘頂不時會碰到吳昊的頭，於是吳昊就一直微弓著背低頭看著地面跟著自己走，藍色的傘面映襯下，他的眼睛裏有一汪寧靜清透的湖水。

陳莫的心有一瞬間融化在那眼神中，於是一時興起，故意踮起腳，把傘舉得老高，學著長輩的口吻命令道：“擡頭挺胸～”

話音未落，吳昊在一邊淡淡地提醒，“小心水坑。”

陳莫低頭一看，果然腳下有一灘面積不小的積水坑，如果繞到一邊去就能避開，可是由於傘柄不夠長，這樣吳昊就會淋到雨，當下沒多想就下意識地踩在了水坑上面。

吳昊把右手的袋子換到左手，空出來的手接過陳莫手裏的傘，裝作嘆了口氣的樣子說，“還是我來吧。”

陳莫沒有客氣，低著頭走路，餘光不時瞥向身邊的人，發現對方也在偷瞄自己；空著的手挨著吳昊那一邊，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著的手臂不時觸碰到彼此的肌膚，給陳莫帶來一種神奇的觸感，空氣中湧動著暧昧的情愫，陳莫第一次發現原來下雨天也能讓人心情燦爛。

第 6 章

回來的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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