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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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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膳局的首領太監,已經入宮三十年了,屬於一步一步熬出頭的,也有那麽幾個幹兒子,他一死,這幾個小太監就立刻被抓了起來審問。要得到答案尚且需要時間,但是皇帝是無論如何不放心司膳局原本的人了。或許因為那些暗處的人藏在陰暗中慣了,一旦被暴露在陽光下,就分外的恐慌。

新上任的廷尉馮沖遣人奏報,有人欲在天牢內毒殺幾個太監,但因幾個太監或許知道重要情況,提前被轉移到了新建好的廷尉牢房逃過一劫,殺手被天牢獄卒發現,殺死幾個獄卒後被羽林衛拿下。

皇帝驚怒之下差點把案幾踹倒“天牢之內都敢殺人,竟然一而再的動手,這是藐視朕這個皇帝啊,既然他們動手,那幾個太監一定有問題,不惜任何手段,朕只要答案。”

來人轉述了皇帝的話給馮沖,馮沖頓了頓就讓人找老獄吏去審問那幾人。馮沖今年不過三十四,卻能做到廷尉的位置,固然是因為他家世不錯,然而更因為他精通法家之學,他當然清楚,在這牢房之中,最了解一切的並不是上官,而是這些底層的獄吏,他們清楚什麽樣的犯人需要用什麽樣的手段,刑具用到什麽程度才能讓人說話,怎麽才能看起來外表無傷但是內臟卻已經受損等等,所以刑訊這種事情,交給他們最合適不過。

馮沖就坐在大堂上,看著歷年的案卷,直到下午獄吏才來報有人招了。

這老獄吏看起來頭發已經斑白,臉上也有了褶子,唯有眼睛閃著精光,馮沖不是迂腐之人。獄吏薪資微薄,賣命幹活無非為了些賞賜養家糊口,若是拿君臣大義說事,他也未必明白。讓手下拿了幾吊錢賞給他,果然獄吏臉上笑開了花,背彎的更厲害,一邊帶路一邊略帶討好“大人,這幾人骨頭確實夠硬,不過在知道有人欲在天牢中要他們性命的時候就有所動搖了,人都怕死,這口氣洩了想再提起來就不容易了。小人不過用了些許手段,他們就招了。”

馮沖點點頭“你做的很好,如果這幾個小太監說的對查案有幫助,官會為你請功,多多賞賜財帛,說不定以後還會需要你來幫本官撬開某些人的嘴,只要你能繼續立功,本官可以找人,教你幼子識字。”

馮沖說的輕飄飄,獄吏卻驚喜萬分,倒頭便拜“小人,小人一定盡力幫助大人,大人對小人之恩,如同再造。”馮沖讓他起來,獄吏雖然起來,但是那滿臉紅光的樣子好似喝醉了酒一樣。

到了廷尉牢的刑房,幾個小太監被放了下來,因為受了刑,身上幾乎沒有什麽完好的地方了,如果不是胸口有呼吸,眼睛還睜著,幾乎和死人無異。

獄吏打開門,讓馮沖進去,一邊遮擋著浮灰“大人,您隨便問,他們看起來慘,但死不了,您不用擔心。”

馮沖點點頭“你們師傅的死,你們應該知道什麽,把你們知道的告訴本官,本官到時候給你們個痛快,否則的話,皇上若是震怒,你們死了便死了,你們的家人親友都要受到牽連,不過本官奉勸你們一句,既然幕後之人已經視你們為棄子,你們又何必為他們繼續賣命呢,誰說的毫無隱瞞,本官保證放過你們的家人。”

其中一人開口“大人想知道的,我們知無不言,我們只求大人到時候給我們個痛快,不過我們知道的也有限的很,不知道有沒有用,我們幾個入宮時間並不太久,這宮中,太監除了死亡是不能離宮的,所以在這宮中盤根錯節。咳咳,我師父也是中間的一環,誰掌握這個環的頂點不是我們能知道的,我們不過是小魚罷了,只是跟了師父,才算是有點根基。我師父曾經說過,他們的心太大了,他很害怕,但是又不能脫離,所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如果他死了,就讓我們往偏遠的宮室調,免得有殺身之禍,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被抓了,什麽都沒有用了。他們殺我師父,是怕我師父把他們供出來,我師父雖然沒說,但是他一向小心謹慎,定然不會一點證據都不留。”

馮沖搖搖頭“你師父的房間裏裏外外我們都查過了,什麽都沒有,會不會已經被拿走了。”

另一人慘笑一聲“不可能,我師父最是個小心謹慎的性子,他絕不可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放在自己的房間裏,大人不妨搜搜我們的房間,師父經常出入我們那裏,這種可能不是沒有。”

馮沖叫來心腹,讓他把這段話告訴皇上,讓皇上決斷。他是廷尉管查案不假,不過皇宮中就是搜查也不能讓兵丁來,宮中除了侍衛和皇帝,是不允許有其他真正的男人的。更何況再沒什麽進展,皇上怎能心安。

皇帝聽到這段話,剛想讓陳安季帶人去查,卻想起來陳安季傷還沒好全,鄭嚴又在他身邊。何況,司膳局宮人的住處在後宮之內,如果他這邊命人去查,幕後之人必定會隱藏的更深。突然他想起來,他雖然不能讓人去查,但是皇後可以啊,後宮本就是皇後在管,她來順理成章。幕後之人就算直到他在知道,也不會斷掉所有的痕跡。他真的想知道,這個網究竟有多大,若是不除掉這張網,他怎能安睡。不同於叛亂,不同於大臣們的謀劃,這些太監宮女整個宮中不知凡幾,如果他們心有異動,他這個皇帝還能有安穩嗎。

政君聽到消息,倒是不在乎自己動手,後宮這些毒瘤如果清掉,哪怕有些小魚小蝦漏網,哪怕還有人算計她的位置,她也可以從容施為,不過一切的前提都是這個毒瘤得盡快拔掉才行。

既然那些人都在天牢中行刺了,可見並沒有把新帝和皇後放在眼裏,也知道皇後在查貪腐,應該還沒有想到已經知道他們其實已經漸漸浮出水面。而且這幾個小太監未死,那些人恐怕時時刻刻都擔心被抖出來,必定會有座動作,不怕他們動,就怕他們不動。在後宮生存幾十年的政君明白,無論任何事情,只要有了痕跡,就不怕抓不到把柄,這個對於很多事情都是適用的。

政君進宮也這麽久了,也有自己的人手,關鍵的位置上也有信得過的人,其中的一部分也沒有瞞著皇帝,因為一個皇後如果連自己的人手都沒有,憑什麽能夠管理後宮,真混到那個程度,哪怕政君再能攬住皇帝的心,位置也是不穩的。

除了小太監們在幾個屋內翻找,因為心細,而且管理著自己的服飾珠寶,對於這類的東西比較敏感,政君讓鳶藍也去看看,會不會有什麽意外的驚喜。

幾間屋子沒有多大,沒一會就翻檢完畢,從兩個暗格中找到幾卷竹簡,然而政君打開一看,並非名冊,而是根本找不出頭尾的一句句話。這年頭太監大多不識字。這個東西如果說隨手寫的誰也不信,只不過這樣什麽都看不出來,拿到和拿不到區別僅僅在於有個希望。連政君這樣心性的人都覺得不舒服,司膳太監死了,如果沒有什麽辦法,這條好不容易查到的線豈不是就此斷了,她豈能甘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如果不是這次她決定整肅後宮,恐怕還在做宮中內侍不敢挑釁皇權的夢吧。事實卻是這些太監宮女居然不知不覺間成了這皇宮地下的主人。

正在政君捏著竹簡頭疼不已的時候,鳶藍掀開簾子進來,手裏還拿著樣東西“娘娘,這司膳太監果然是人老成精,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裏。您手裏拿著的那幾卷竹簡若是沒有奴婢手上這東西,怕是就無甚用處了。”

政君接過一看,沒有文字,只有一排排數字,政君猛的悟了,打開竹簡,按著那數字挑出字來,找張幹凈的絹帛寫下,挑完將竹簡放下,拿起絹帛,手指劃過的,是一個個名字。

“查。這些人都是誰,司膳太監算是高階的內監了,他能知道的人,想必應該不會是什麽低階的小太監,悄悄的查,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宮女之間也要註意,尤其是那些因獲罪入宮為奴的,這些人未必會真的心中無怨。”政君留下這份,另讓鳶藍重新抄了一份帶走,鳶藍有著雲姝的沈穩,也有些紅丹的機靈,關鍵是她知道什麽事情都是有度的,不會自作主張,這點有時候雲姝都比不得。

這房中已經翻檢遍了,但是萬一有遺漏之處呢,想到鳶藍的東西是在院子下面的樹根處找到的,就讓那些小太監們幾人一起,繼續在這裏翻找,同時司膳太監的房子周圍也要同樣查找,政君則去未央宮找皇帝。

此時皇帝正處理積壓的政務,安排濂城官吏,政君並未讓人通傳。宮內之事雖然兇險陰暗,但是比起國家大事,還是要分個輕重緩急的,又不是抓到主使,所以政君沒讓人通傳,只是在後殿呆著,仔仔細細的看著那份名單,看看是否能回憶出什麽,如果她都能夠想起來的,那恐怕在前世就是一直隱藏的特別深的,這樣的人正適合做突破口。結果看了兩排,政君都沒有找到眼熟的名字。暗笑自己多心,自己前世事事不順,不過卻因為地位,從未關註過下面的宮女內侍,結果現在只能等鳶藍的消息,不知道這次結束之後,後宮中藥少多少人,等結束之後,得重新的考察那些宮女內侍,補上缺漏。

宮中連年進人,人也太多了些,內侍身有殘缺不能放出,那些宮女必要放出一批,而且以後看來得形成個定例,這個網能成形,未必沒有那些宮女內侍一旦入宮終生再不得出的怨憤在裏面,不過即使如此,互相勾結,死不足惜。

皇帝商量完國事,正想著要去看政君,順便了解了解情況,沒想到政君已經在後殿了。

政君見皇帝已經進了屋,放下手中絹帛,雖然皇帝攔著還是行了禮才起身。皇帝埋怨幾句“你我夫妻何必在乎這些虛禮,你又不是不知道別人就算了,咱們之間常見面,行來行去的多麻煩。”

政君心想,現在你是覺得沒有必要,前世我懷孕之時你還沒有其他孩子,對我也曾如珠如寶,結果傅瑤不過幾句話就能哄得你只去看她,我若不行禮現在你是不覺得什麽,但凡你我有意見之別,你會不翻舊賬嗎。

不過面上還是言笑晏晏“陛下說的是,那不是剛才殿內還有人嘛,咱們夫妻之間是不用虛禮,但是若是讓外人知道了,對陛下對臣妾豈不是都多有蜚語麽,臣妾自要為陛下著想,不過些許禮節,又不費事,陛下還是莫勸了。”

皇帝其實很滿意政君如此行為,皇後對皇帝恭謹,那些大臣們只會說皇家禮節齊全,這是長臉面的事情。

絮叨一番,皇帝才問政君怎麽突然來了,讓人通報一聲便是,怎麽在殿後枯等。

政君將絹帛給皇帝“臣妾把那幾個小太監的屋子內外都查抄過了,屋內發現幾卷竹簡,竹簡上面有很多句話,不過根本看不出什麽來,臣妾的貼身宮女在院外樹下發現一卷竹簡上面都是數字,臣妾用數字對著話,對上的就是絹帛上的這些名字,臣妾已經讓鳶藍去查了,盡量不驚動那些人,這次勢必要把這些背主的奴才們連根拔起,肅清後宮。”

皇帝攤開絹帛,看了幾眼,沒有認識的名字,叫來鄭嚴“你看看,這些名字有沒有未央宮裏的。”

鄭嚴也沒問,不過卻多多少少知道這宮中有那麽陰暗之處,他自己早早就到了皇帝身邊,又一心忠於皇帝,是以並沒有人敢來拉攏他,不過這張網他多多少少知道些,只不過他以為這不過就是些年老出不得宮的老太監為了攢些錢財靠攏到一塊,所以也一直沒有如何註意,看來顯然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簡單。

看了看皺起眉頭“陛下,娘娘,這第三排第五個是未央宮負責灑掃的太監,第四排第一個是負責打簾的宮女,第五排第二個是偏殿的管事宮女,其餘的,奴婢也不認識。”

皇帝的怒火從第一個名字開始積攢,到第三個開始已經到了頂點,政君只能勸他“陛下也莫氣,如果不清查後宮,咱們怎麽知道這皇宮中還隱藏這樣一個毒瘤,早早的發現了,說明這是先皇在保佑陛下啊。不過是幾個太監宮女,不忠的奴婢,自有宮規處置,陛下還是莫為此事動氣的好。”

皇帝還是壓下怒火,只是讓鄭嚴先讓人監視這幾人,先不要動他們,看看他們都有什麽行動,有讓政君,回頭,查到那些名單中的人,撿一個動上一動,看看其他人的行動,會把誰牽出來,有關人等,務必要一網打盡。

鄭嚴下去安排,未央宮其實還是蠻幹凈的,自從政君清理過後院,皇帝自然也發現如果自己在的地方都被漏成了篩子,做什麽事情之前就被人知道了,毫無隱私可言是多麽可怕,所以,再三的清理未央宮,就算是這樣,還有漏網之魚,不過大多數都是對皇帝忠心耿耿的人。

陰謀一旦見了陽光也就沒多可怕了,暗樁一旦暴露也就沒有威脅了,皇帝的生氣更不如說是對於自己身邊還有別有用心之人存在的一種恐懼。越是不在他掌握之中,就越擔心會對自己不利,這是人的天性,誰也避免不了。

政君又勸道“陛下,臣妾讓鳶藍去查這份名單,想必一時半會出不來結果,而且殺雞儆猴的那只雞選誰還得看看,臣妾得先回椒房殿了,陛下剛下朝,還是好好休息吧,莫要為了這些事情氣壞了身子。”

皇帝有些憋屈,一想到糟心的事情一堆一堆的就特別的頭疼“不了,朕陪你回椒房殿,反正這事情一時半會的查不清,你回去你那個宮女還未必會回去呢,順路陪朕走走,不坐肩輿了。”

政君應是,初春尚寒,宮人給皇帝和政君都系上披風,拿來袖套。兩人帶著宮人就離開了未央宮。未央宮和椒房殿之間距離不遠,也沒什麽特別好的景色,皇帝既然想散心,就不會走那條路,皇帝走著走著,就離梅園不遠。梅花在冬天開放,此時早已落盡,景色有些荒涼,還沒有禦花園內好看,皇帝有些掃興,索性直接走回椒房殿,也沒什麽散心的心情了。

“這段時日辛苦你了,還得清理後宮,還得照顧著順榮華她們,有妻如此是朕的榮幸,所以說,朕那時可是第一眼就看到你了,緣分天定呢。”越走近椒房殿,皇帝突然來了些感慨,在他最難的日子,是皇後陪在他身邊幫助他,而那些妃嬪,除了向他索取,確是半點別的都做不到,就算只有那麽一瞬間,皇帝還是覺得,政君是唯一能與他並肩的女人。

政君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不過就算直到也只會覺得,男人的話,信了,才是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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