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關燈
也難為傅瑤了,心高氣傲的,做家人子的時候還好,不像宮女那般伺候人,冷不丁的為了在政君的阻止下進東宮玩了把手段,生生的把自己弄成了最低等級的侍妾,見誰都要低頭行禮估計就夠讓她窩火了,更別說,簡陋的屋子,菜多肉少的食譜,連碳都不過是黑炭,不過政君一點都不會同情她,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同情她,還不如同情被吃掉的肉。

傅瑤見誰都得行禮一時間憋屈的在屋子裏不怎麽願意出來,皇帝的病也越來越重了,政君也前去侍疾,後院的事情只能扔給雲姝,她自己則帶著紅丹。

滿後宮裏任誰都說不出太子妃半個不字,身前身後的,伺候的比太子還周道,後宮的諸位妃嬪也沒有半點輕慢,哪怕是最低等的少使。皇上的幾個年幼的孩子也都安排的好好的,該上課的上課,該來問安的問安,要說有哪點不盡如人意,那就是有膽子給太子妃挑刺的高位分妃嬪,回頭就被清醒了的皇上落了位分。

越是這樣,太子和政君心裏就越是不安,皇帝這是在鋪路了,可見皇上對自己身體的情況一清二楚。

未央宮宣室殿中皇帝躺在後殿,感覺身上沈重,起身都困難,望著帳頂的金龍繡紋,疲憊的閉了閉眼睛,想著還有什麽沒有囑咐到的麽,他的身體他清楚,沒幾天了,希望太子不要辜負他的希望吧。

都說熬過冬天,接下來一整年就有盼頭,然而皇上卻到底沒有熬過這個冬天,三天之後,皇上就陷入了昏迷,無論太子和政君怎麽問太醫,怎麽要求他們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保住皇帝的性命,太醫始終是搖頭,雖然用些猛藥吊著,然而太醫也好,他們也好,都知道如果這藥斷了,皇上只怕就醒不過來了。

醫正溫庭老太醫也算是經歷過兩朝皇帝了,眼看著要經歷第三位皇帝,老頭搖搖頭,難哦。

對於別人來說,皇帝死了太子就繼位,無論如何太子是受益者,然而對於太子來說,皇帝對他這個兒子的好是對其他皇子的十倍不止,一手教他如何處理政事,如何平衡朝堂,如何選賢任能,絲毫沒有防備他這個兒子的想法,如果這樣他還迫不及待的頂著皇帝屁股下面的位置,那他也不算是賢能博士們滿意的學生了。

政君和太子跪坐在皇帝床前,政君落後半步的距離,低頭無言,已經經歷過一次皇帝死亡的她雖然也很傷心,但是終究做不到太子那樣的悲戚,低著頭別人倒也沒發現太子妃眼圈只是微紅。

太子握著的皇帝的手突然動了動,太子一臉驚喜的擡頭,看見皇帝果然醒了,笑著看著他們,心裏咯噔一下涼了半截。政君內心嘆了口氣,這明顯是回光返照了。

不管皇帝之前是個怎麽樣的人,又會在歷史上留下怎麽樣的評價,現在的他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臨終卻不放心天下的皇帝。

看到皇帝看了自己一眼,政君默默的點頭,起身出去,順便把其他的人都帶了出去,皇上這是要臨終遺言了。

外面的天氣乍暖還寒,政君沒有讓人拿厚重的狐裘,只是披了個兔毛的披風,冷風吹在身上,無視了披風,簡直要冷到骨子裏去,旁邊站著的內侍們確是半點都不敢動的,唯恐戳中了貴人們的糟糕心情。如果不是那次的算計,或者說前世是運氣,她恐怕現在也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員吧,戰戰兢兢,卑微猶如塵埃。

半響,裏面的門打開了,熟悉的臉露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中間站著的,穿著披風的政君,雪白的兔毛把她包裹住,關切和哀戚溢於言表,苦澀的搖了搖頭,看著政君,嘴唇顫抖了幾下才把話成功說出來“皇帝駕崩。”

除了太子外的所有人立刻伏地跪下“陛下!”甭管是真是假,這個時候誰都是跟死了至親一樣愁眉苦臉,或許皇上身邊的人哭的更真心實意一點,因為就此他們失去了靠山。皇帝在的時候誰都要巴結巴結他們,皇帝不在了,他們就只能等著新帝的安排,好一點的可以出宮養老,壞一點的恐怕就只有去守陵了,陵寢內是各種金碧輝煌,陵寢外恐怕就只有風沙了。

太子,應該稱呼他為新帝了,有條不紊的把治喪的事情吩咐下去,皇帝的喪事都是有固定流程的,何時處理遺容,何時停靈,何時葬入陵寢等等,而且還要把先帝和先皇後的陵寢合葬,這部分事情有宗正和九卿之中的太常,太史等諸卿按各自負責部分分別處理,最後要上報丞相和新帝,後宮自然是政君接手暫管,雖然新帝已立,但是一天沒有進行封後大典,一天她就不是皇後,只是暫管宮室,不掌鳳印,沒有筏表。

宣室殿到底是外殿,一會要有大臣們過來,政君等著內侍們給皇帝遺容休整完畢移入早已準備好的金絲楠木棺槨,停在宣室殿側殿後就退回後宮。一個完完整整給先帝送過靈,臨終侍過疾,還處理過喪葬事宜的皇後,皇帝想動她恐怕都要思慮再三了,民間女子還有三不去的原則呢,何況一國皇後,是國母,這也是前世那人再厭惡自己卻也不敢廢後的原因。現在自己只要不是無子或者篡位這種陰謀,地位就絲毫不需要擔心。

只不過皇帝的真心有幾分尚不好說,她也想讓傅瑤品嘗品嘗她前世求不得之苦或者從高處跌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否則仇恨永遠不能從她的心中消失。

政君讓人撤下宮中所有紅色橘色等鮮艷顏色的東西包括帳幕,還有各色器具,衣服自然也是。雲姝得知消息的時候就已經把承慧院所有鮮艷顏色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將素服,和淺色衣衫拿出來,還通知了其他後院的人,別在這個時候捅婁子,禦史的眼睛這個時候比什麽都亮。

國喪,民間百姓尚且要停止婚嫁半年,宮裏先帝妃嬪人人皆需素衣素食,為先皇祈禱,後院那些人則還要手抄道經,哭靈。

後宮這些人多數嬌生慣養,這個時節哭靈簡直備受折磨,但是被太子接連送去了兩個先皇的美人去陵寢等著給先皇守陵之後,就都老老實實的了,再怎麽難受也都忍了。

張美人和陳美人跪在妃嬪中,張美人是真的傷心,她對先皇是真的有幾分感情的,只不過比不上她對榮華富貴的熱愛,先皇去了,她也不過是個美人,之前越是得寵,日後的日子就越難過,不著痕跡的看了看跪在後方的傅瑤,眼裏是不容錯辨的提醒,傅瑤礙於周圍的人,也只能僅僅點了個頭。

陳美人像個木頭一樣,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悲傷,她本身存在的意義更像一個工具,偶爾幾天沒有交代事情的日子才是她最快活的時候,如今,她已經失去了價值,沒有辦法吹枕頭風,現在皇帝的後宮她是不可以呆的,要麽和其他的先皇妃嬪在一個大院子裏湊活,要麽就只能去給先皇守陵,其他的出路實在是太難,自己也不值得背後之人相保,難免悲哀,倒讓馮順常有了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有些不受寵的妃嬪著實是哭不出來,偷偷抹著姜汁,政君也只能當做看不見,總之,一代帝王就在這或真或假的哭泣中放進棺杶,就等著太常計算的適宜日子。

沒有了絲竹舞樂,沒有了姹紫嫣紅,整個皇宮顯得格外寡淡。

新帝在先帝駕崩當天的繼位是事急從權,必須得有個正式的登基之禮,在翻遍了禮儀典籍後,流程就這麽定下來了。

至於政君的封後儀式則放在了皇帝登基的七天後舉行,在這之前,政君的分位是昭儀,掌內宮。其他後院的人的冊封則要等到皇帝下葬之後才有空去弄,這就是妻和妾的區別。

先皇的妃嬪已經提前整理東西搬出自己所在的宮殿,住進了長樂宮和長信宮的後殿,這兩個宮殿歷來是太後,太皇太後的處所,後殿住的基本都是先皇的妃嬪,少了些鮮活氣,多了幾分肅穆感覺。

政君走進椒房殿,這座歷代皇後的寢宮,尊貴典雅,花椒和泥塗墻寓意多子,本來是歷代皇後地位的證明,自己前世卻把這裏變得和冷宮一樣,再華美的裝飾也是空洞蒼白的,這次她要這裏成為後宮最顯眼的存在。

雲姝和紅丹,鳶藍前前後後把宮殿的裏裏外外檢查了好幾遍,就差沒把家具刨開看看裏面是不是藏了東西,這後宮中藏汙納垢的地方太多了,都不知道會在哪裏中招,這裏自然是重中之重,確定沒問題了才開始一件一件的把東西搬進來,皇帝的東西自有人搬去宣室殿。椒房殿和宣室殿的距離還不算遠,大概也就是蘭林殿能更近點,不過這裏除了寵妃以外,一般更是公主或者是諸侯的翁主們進宮的居所,所以也是空置了很久。

林寶林暫居含德殿,奉順常居側殿。王寶林和寧順常居玉堂殿,馮順常被政君以宮殿居住人數不宜過多為由,安排在了搖光閣,名字很好聽,位置卻比較古怪,殿後是個水池,有點深,臨近明光殿。竇順常和俞順常,難得看起來比較老實本分,政君就給安排了個稍好的位置,金馬殿,這個殿的位置雖然在西宮,但是卻有個景色很好看,一到冬天,臘梅開的比較熱烈,院子裏會飄著香氣,難得的好住處。

傅瑤看著惡心卻不能不安排,還不能太遠,做戲也得讓外人看,就安排到了承風殿瑤雪樓,算是偏殿,大小合適,就是承風殿多高臺,夏天比較涼快,冬天若是暖氣足還好,若是不足,凍手凍腳就不能怪她了,景色可是很好呢,而且若是夏天皇上還是很樂意過來看看的,只不過傅瑤只能咬牙捏著鼻子說安排的實在太好了,她非常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