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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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子雖然說是備選的女子,不過在名分未定的時候幹的也不過是普通宮女的活,不時還會被管著她們的濁公公罵。曾經經歷過一次的政君很明白在這個皇宮裏,閻王好過小鬼難纏的道理,現在的她們還不過是家人子,要想對她們做些什麽太容易了。

很快,就淘汰了一半的人,那些人只能拿著行李回家。政君看著旁邊的昭君,看著她目視著那些家人子們離開的方向,眼裏充滿了羨慕和哀傷。只能用目光安慰她一下。昭君從來就沒想過成為妃嬪,如果有可能,她恐怕寧願回到她秭歸的故鄉吧。奈何世事不能盡如人意,誰又能想到她最後竟然以另外一種方式決絕的跳出了皇宮這個地方。

濁公公讓她們排成一排訓話“你們可以去可憐那些離開的人,可是,日子久了,你們會發現,留下來的人,更可悲。”那是一種看透了的眼神,是憐憫她們的眼神。可笑站在這裏的除了自己這個重生的,有幾個會記住這句話呢。

留下來的,才更可悲啊。

一輩子的大好年華,就這麽葬送在了這永巷,有的時候也曾想過,如果,自己也是離開的那些人中的一個,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家裏,可是,家裏,又有什麽人呢。什麽都沒有了,所以啊,傅瑤,你把我逼的只能留在這裏,註定你我之間要鬥的你死我活。絕對要讓你為你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收回目光,在濁公公的目視下做安靜賢淑狀,微微合著眼臉,給人的感覺就很賞心悅目,果然,濁公公的目光滿意的劃過,他最喜歡這種不愛鬧的家人子了,在這深宮裏,越歡快,死的就越快,永巷裏永遠也不缺花一樣的少女,只有聰明的人才能在這裏活下來,眼前這個,至少識時務,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轉過身去,掃視了一眼其他人“我知道你們不當回事,也不需要你們了解,因為那是你們的命,不是濁公公我的,從今兒起,你們都去染坊,記住一件事,一天你們未侍奉貴人,一天你們和宮女就一樣,別拿自己家人子的事情太當回事,得罪了哪個貴人。”濁公公擡起了離他最近的傅瑤的臉“什麽樣的死法可都選擇不了。”

濁公公這話政君聽過就算,前世她用自己的一聲來驗證了這幾句話已經不需要再聽人來重覆,她更喜歡看傅瑤剛剛那屈辱的神情,那看似平靜的臉和緊緊握住的拳頭幾乎讓人沒辦法忽視她的怒氣,但是她卻不能發,因為她沒有辦法指責濁公公,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感覺天都藍了。

濁公公也沒說什麽,揮揮手就讓她們走了,離她近的昭君在安慰她,其他人也都軟語安撫,她只是淡淡的說了幾句,這個時候她沒什麽心思陪她玩什麽姐妹情深,她怕在外面就吐了,那就不好了,看見她不好,她也就開心了。

沒有時間給她瞎想,走掉了那麽多家人子,留下的活卻都要她們來幹,沒有人會幫她們,只因為家人子在身份上是高過宮女的,這種排斥她們也不是第一批,只有傅瑤怒氣未平想要和她們爭吵卻被馮媛拉住了,真按她的性子來,她們這些人明天就都能被懲罰,傅瑤,腦子果然長歪了。

政君看著一堆能把人淹沒的絲線,眼角有些抽搐,天知道她都多少年沒碰過這些絲線了,大概從她當上太子妃之後就再也沒做過重活了,雖然已經不是那把老胳膊老腿了,但是也受不了啊。認命的坐下分絲線,隱約覺得上一世這個時候好像發生了點什麽,但是事情不大幾十年過去也就忘了。突然胳膊疼了一下,李元兒一只手在她眼前直晃,瞪著漂亮的大眼睛“政君,你怎麽了,從剛才濁公公訓話你就不說話,不是被嚇到了吧。”

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摸了摸李元兒的頭“沒事,只是想起了家人還在的日子,如果還有人在的話,哪裏需要這麽艱難。”

一句話說的屋裏直接就有些靜了,她們離家這麽久了,真的很想家,但是這永巷進來容易,出去,幾乎沒有可能。

政君下意識的去看了眼傅瑤,見她也呆住了,大概想起了她的母親吧,低下頭,掩蓋住眼裏隱藏的恨意,她永遠也不會忘記母親在她面前為了保住清白自盡的場面,而這樣的結果如果不是傅瑤的母親做了錯事卻以為母親告發而故意攀咬,是根本不會產生的。

母親是那麽善良,醫術那麽高,即使傅瑤的母親做那件事情也是因為被迫,可她永遠也不會原諒她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她前世不知道犯了什麽混,她的母親被傅瑤的母親害死,傅瑤不滿足妃子的地位還要搶他的後位,她的兒子差點奪去自己孩子的帝位,她又一次次的害死自己的孫子,這樣的血這樣的恨,死已經不足以消除了,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傅瑤,我不會再讓你得逞了,我發誓。

收回自己的目光,安靜的坐下,再多的計劃再多的想法,只是家人子的現在她就什麽都做不了,不,不一定,朋友這種美好的詞匯,她不配擁有不是嗎,很快,傅瑤就要開始陷害的打算了,這次,看誰玩的過誰。

但是政君是真沒想到傅瑤就這麽迫不及待的表現出自己對地位的野望,“刺啦”一聲,埋頭摘線的大家下意識的看過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傅姐姐,你這是在幹什麽?”李元兒怔怔的問傅瑤,其他人都下意識的圍過去,傅瑤睜大她漂亮的眼睛,神色驚慌,手顫抖著不知道往哪裏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這衣服的花紋,剛才太累了,我就。”

昭君再平和的心境此時也不禁有些埋怨“這時給陛下大典用的朝服,撕壞哪怕一點點,幾根線,我們都是要死的,這麽長的口子,怎麽辦。”

政君若無其事的走過去,輕輕撫過裂口“或許,並不是沒有挽回的辦法。”

這個時候哪怕是傅瑤都顧不上別的了,滿腦子都是如果被發現的話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驚慌失措的她已經沒辦法思考現在說出解決辦法的是政君,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怎麽辦,該怎麽辦才能弄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連馮媛和李元兒都忍不住皺眉,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推脫責任,說句對不起會怎麽樣,如果不是她亂動朝服,哪裏需要現在這樣,雖然這樣的念頭大概也只是一閃而過,但是種子種下了,只要澆澆水,給點陽光就會發芽了,自己作死永遠比別人陷害死的更快,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麽快罷了。

“傅瑤,你的繡活一向好,剛剛只是太驚慌了你才沒發現,這個斷口很整齊,只要你用同色絲線修補好,就看不出來的,裂口雖然長了點,但是也足以在她們發現之前補好了。”政君抿了抿掉下來的發絲,溫和的提出了建議。

馮媛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剛才光顧著慌了,傅瑤姐姐,你修補一下看不出來,就不會被罰了。”語氣歡快,要不是眼角;一閃而逝的小狡黠,政君還真沒發現馮媛還有點小算計。說心計她還不如李元兒,這種惡作劇只能讓人覺得她可愛,只要馮媛不對她怎麽樣,她就絕不對馮媛下手,畢竟和她有仇的,就只有傅瑤。

傅瑤只能點點頭,這個時候冷靜回來了,也想明白了剛才的話大概有點得罪其他人,哪還敢說什麽呢,否則被孤立的話,小小的家人子可就真沒什麽出頭的可能了。

整整一晚,她們誰都沒睡,只不過她們在挑繡線,自己的那一堆眼看著挑好了一半,本來這活就是強人所難,否則亂成一堆的繡線哪還用挑,只有傅瑤一直在補朝服,時間還緊,還不能讓人發現那個地方是補好的,緊張的頭發都有些汗濕了,精心畫好的妝早就看不出原本的艷麗,憔悴的好像蔫了的花一樣,而她的那堆線自然是沒有處理過的,畢竟她們的也才弄了不到一半不是嗎,前世她得多蠢才會幫助傅瑤補好線,結果自己被訓了好一會,怎麽就忘了仇恨呢。

第二天,兩個宮女過來取朝服,看沒什麽問題就拿著走了,知道自己已經度過危機的傅瑤坐在矮椅上,虛脫的站不起來,又是驚嚇又是勞累的,畢竟這個時候她才十幾歲,再成熟又能好到哪裏去,和幾十年後那個狠辣老練的後宮妃嬪,差的太遠了。

她們也被允許回去休息幾個時辰,政君撐著疲累的身體,把自己打理幹凈才去床鋪,她不能養成不好的習慣,因為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她太了解那個做了她幾十年丈夫的男人了,挑剔,重視第一印象,所以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遇見他的時候,最好保持自己出了就寢時間以外至少要整潔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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