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感情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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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扯過被子,捂著臉,哭了起來。嗚咽的聲音斷斷續續,傷心難以言狀。

杜子笙沈默著,突然一個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裏,也不說話,只是一聲嘆息。

蘇若凜三個月後便自覺時日無多。她沒有向任何人隱瞞這事,但也只是說得了絕癥,是治不好了,她早就決定了,她可不想死在病床上。

她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睡著的兒子,微微一笑,輕輕地撫摸他的腦袋,一邊將視線轉向坐在一旁的杜子笙。

“別忘了我。“她幽幽的說道。

“不會的。杜子笙勉力維持著自己的表情,讓自己不要在她的面前留下眼淚。

蘇若凜再次低下頭,看著正睡得無比香甜的兒子,嘴裏突然說起了佛經裏的話,“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離別,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她不信佛,但信命,此刻這句話,竟是句句戳心。一滴淚劃過臉頰,卻沒有落下,仿佛唯恐打擾了杜思的安眠。

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睡夢中的杜思念叨著,“媽媽,媽媽…”

“…媽媽在這,安心吧。”蘇若凜開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虛幻。

死亡終究無法避免,無論是現在,亦或是將來。但只願死亡,並不是終局。

(上篇完 BE人生八苦)?

☆、番外下

? 凜雪笑花篇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用紅黑二色畫滿了艷麗而詭譎的薔薇叢壁畫的吊頂,蜿蜒的藤曼上根根細刺分明,墨色的尖銳猶如烏黑的古劍,而頂端綻放的花朵卻分外的嬌艷,紅的好似剛剛經過鮮血的灌溉。

在這妖冶詭秘的環境裏,她坐起身,恍如隔世。

蘇若凜坐在那裏癡癡地楞了半晌,突然右手在空中一揮,出現了一面水鏡,她精致妍麗的容顏清晰地映在其中,但她不過是不經意的看了一眼,便再一揮手,可是其中除了她的容顏,沒有其他,她不死心,又試了幾下,面前的水鏡卻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她失落的收起水鏡,側過頭,牙齒死死地咬著下唇,眼中驀然多了幾分悲痛。

“小思…”她輕輕地呼喚著,語氣中是綿綿眷戀,可心裏卻是絕望的。

她想念她的丈夫,她想念她的兒子,她想念她之前所擁有的一切。但是蘇若凜知道,或許誰都可以再見,但唯獨只有她視若生命的兒子卻是不可能了。

本不存在的存在,又該如何去找尋呢?

縱然她此刻身份高貴,權勢滔天,但終有力所不能及。那麽久的歲月,那麽牢固的記憶,她也沒有聽說過任何相似的情況。

一想到兒子那稚嫩的臉蛋,那糯糯的呼喚自己‘媽媽’的模樣,心中除了悲傷也只剩下了絕望。蘇若凜終於忍不住抱住雙膝,毫不顧及形象的哭了起來。

“大人,您醒了?”聽見聲響,有人走了過來,遠遠地,傳來了十分恭敬地詢問。

“滾下去,不要煩我。”蘇若凜猛地擡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說話的人,如同黑曜石般的雙眼無比閃亮,眼中濃烈到極致的愛恨無可隱藏。

“...是。”那個人退下了。

她抱著膝蓋低聲啜泣,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痛苦,此刻她身處高位,一切幾乎唾手可得,但卻依舊那麽的弱小。

她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此時的她,不是處在錯亂了的本源世界的蘇若凜,而是經歷了無數時光最終從某個人手下背叛重獲‘自由’的掌控者,唯一被冠以‘背叛’之名而可以掌控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的蘇若凜。

走到今天的這一步,她曾經以為她早已心如磐石堅不可摧,所有認識的人也都說她太過絕情,連笑容都是凜冽的,甚至比冰雪更加嚴寒,可她自己也沒想到,她的感情,早已被封存在了那失去的記憶中。

他們曾經數次擦肩而過而不知,但不過是短暫的剎那卻在心底留下了種子。終究是歲月的恩賜,他來到了她的最初,沒有天雷地火,只有雙目相對的不知所措。

許是命運,處心積慮的計謀卻能夠那般輕巧的度過,甚至她該感謝這次的算計,讓她重拾了曾經。

“你真像一朵帶刺的薔薇花,一不小心就會紮了手。”曾經有人這麽形容她,她還記得那個人手拿薔薇微微勾起了嘴角,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情向她這樣訴說著。她聽了之後,只是乖順的低下頭,沈默不語,但內心卻是冷冷的笑著的,充滿了不屑的,她可以是冰,是雪,但絕對不是嬌弱的花朵,無論是什麽花。

那人對她的稱呼從蘇若凜到小薔薇….

那個聲音她太熟了,忘不掉的,她最初的…或許該說是主人?

他怎麽可能突然出現在那個時候,當初她已經那麽決絕的劃清了關系,她甚至恨不得他永生永世不得善果,他為什麽又要幫她呢?

她是要感謝他的,如果沒有他,縱然塵封的記憶再次開啟,但沒有了與杜子笙近十年朝夕相處耳鬢廝磨的婚姻,沒有了乖巧懂事的孩子,比起現在,她或許不會那麽難過,她或許不會心心念念著最初,但終究缺少了美滿。

那並不是她想要的。

現在這般,或許永遠謀求不來那幾年的幸福,但至少,她得到過了。

可是還是不甘心啊,得到過是不夠的,她進一步的奢求著未來,她現在有著近似永遠的未來,可是卻缺少了杜子笙的陪伴,原來習慣了的,現在突然又無法忍受。

怎麽辦?她的權勢,終究力所不能及。她只能去求別人,那是她最不喜歡的。但與她的驕傲比起來,那種噴薄的想要再次相見的心情卻戰勝了一切。

但思前想後,她雖然聽說過一個人可以有能力達成她的這種想法,但是他的行蹤太過飄忽,輕易不可尋得,不過…那個人,或許知道…

蘇若凜一點點抽絲剝繭的想著,突然間一楞,“…他叫什麽來著?長什麽樣?”

明明是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會遺忘的讓她引以為傲的記憶力,卻在想到那個人的時候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她竟然真的忘記他了。她還以為,她永遠也忘不掉了,

那個人,讓本該死亡的她借由任務不斷地生存,或許他是神,但在她的眼裏,也就是個擁有至高權利的人。感情這種東西,在那時可以用心境如水來形容的她眼中實在是萬分可笑。她曾經無比鎮定的默默算計著他的每一個舉動,但是算來算去,終究不曾明白,他為什麽會喜歡上她,不過沒關系,她向往著權勢與自由,他對她的喜歡正好成為了她算計的保障。

度過了最初的艱難後,在他們漸漸互相了解之時,她任憑他將她當做薔薇花般細心呵護,她以她假裝的虛張聲勢色厲內荏博得了他的憐惜同情,她充分的算計了一切,卻不覺得有絲毫愧疚,她以為自己是狼心狗肺,現在卻發現,當失去了感情,她只能靠著野心走下去。

畢竟她永遠做不成花,她寧可時刻深處嚴寒,以冰雪作為最虛假又真實偽裝,也不願去依靠美麗的外表纖弱的內心去獲得他人的退讓。

“我雖然喜歡薔薇,但我永遠不可能是一朵薔薇花。”離開前,她看著那人不敢置信的目光輕聲說道。

在她孤身一人,被冠以‘背叛’之名的時候,她毫不後悔。

現在她明白了,她蘇若凜,是那最寒冷的霜雪,唯一能照耀到她的陽光,現在也只剩下杜子笙。

陽光是溫暖的,卻不會讓她融化,她依舊是蘇若凜,他依舊是杜子笙。

擡眼望著不遠處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見過,連容貌都忘得差不多,名字更是記不住只能用‘那個人’稱呼的人,蘇若凜想要溫和的說話,但開口,卻依舊連對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你為什麽會在那時候出現在我的元世界?”她問道,語氣中慢慢地不善的意味。

“應該是不希望你被欺騙吧。”那人似感慨般真摯的對她說。

“那不是欺騙!”難以抑制自己內心的情感,蘇若凜無法忍受別人說杜子笙的絲毫不好,她大聲的辯駁,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雖然說過程有些麻煩,但是結果還是需要謝謝你的。”她收斂了神色,高昂著頭,冷冷的說著,邊說還似提防的往後退了一步。

她知道,如果沒有面前這個人,她和杜子笙之間,不會有半點延續。

“說吧,你的條件。”她嘆息了一聲,終是舒緩了神色,輕輕但堅定的開口。

那人看著蘇若凜,不動聲色的笑了,眼裏卻是誰也看不懂的落寞,畢竟是身居高位,掩飾自己的想法早就成為了習慣,但是他的確沒想到,只是提到杜子笙,蘇若凜一貫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便瞬間土崩瓦解。

她,真的很愛杜子笙。

那是他永遠求而不得的東西。

縱然心裏充斥著嫉妒,但這麽多年了,他到底是知道了有些東西強求不來,他不是蘇若凜,想要的千方百計也要得到,在接近永恒的時光中,一切的愛恨都漸漸淡去,只記得當初最美好的樣子。原本冷若冰霜卻嬌嫩窈窕如同花兒一般的少女,依舊是那般模樣,他決定成全於她。

“條件?你竟然說條件。也是...我們之間,也只剩下條件好談了,你說,我該要什麽呢?”他望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仿佛想要看進她的心底。

“……”蘇若凜站在那裏,任憑他的打量,默然不語。

“我要你掌控的所有權力。”他最終這麽說道。蘇若凜掌控的權力,哪怕是他,也不免眼紅。但他也並沒有指望蘇若凜會答應,這不過是試探罷了。

“不可能。”意料之中的答案。

“如果我說可以讓杜思進入輪回,成為真正的存在呢?”他盯著蘇若凜的眼睛,繼續問道。

“你說什麽?”蘇若凜不由大驚。

“杜思可以成為真正的存在。”他平靜的重覆了一遍。

“…如果你不是騙我…”蘇若凜只是略微的猶豫了片刻。“我答應。”杜思對她,實在太過重要,什麽她都可以放棄,這一點,是她作為母親對於兒子的愛,是任何感情都無法比擬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楞楞的看了蘇若凜片刻,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似得,但很快他又回過神,再次開口,“…你只需要將你來自於我的那部分權勢歸還便是了…你想知道的,我告訴你,想要見到掌控著‘輪回’的 ‘元’,並不是那麽容易,但是很巧,他正在我這裏做客,你隨我來便是。”說完便轉身向著後面的居所走去。

蘇若凜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她並不認為那個人有任何理由騙她,她快步上前,走在了他的身後,如同很多年前她還在他手下的時候那樣。

她跟在他的身後,走過那漫長的長廊,一如走過那悠久的歲月,那些金碧輝煌的擺設沒有任何的不同,但卻突然顯得異常的寂寥。那時的她,只看見他的背影,卻忽視了他的信任。此刻的她,想要彌補也無能為力,只能順著自己的想法往下走。

“到了,我陪你進去吧。”他在一扇門面前停下,回頭看向她。

蘇若凜點了點頭。門隨即打開,她未曾猶豫,走了進去。

門內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邊,看著外面接近永恒不變的景色,他未曾束發,就那般披散著,透露出慵懶氣息,他的身形顯得有些許瘦弱,但沒有人感忽視那具身體裏所蘊含的力量。蘇若凜覺得,自己好像見過他,卻怎樣也想不起。

蘇若凜走近他,他沒有半點的動作,只是突然間懶洋洋的開口。“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麽而來,但是,你有什麽可以能與我談條件的價值呢?”

“現在的確沒有,但若是你不想理我,此刻也不會見我了。”蘇若凜鎮定的回答。

“聰明。”他輕輕地笑了起來,回過頭,直視著蘇若凜。

“那你說,要怎麽樣做你才答應吧。”對上他那雙漆黑到可以泯滅一切的雙眼,蘇若凜有一瞬間的晃神,但她立刻反應過來,毫不猶豫的接話。

“答應…”他似感嘆般的這麽說道,“你記住你欠我一次。”他懶散的沖蘇若凜招了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該怎麽做。”

“為什麽?”蘇若凜沒有動,反而反問道。

“哪有那麽多原因,原來你也不是這般喜歡追根究底,冷淡淡的殺人但是厲害的很,怎麽嫁了人到是這麽不可愛了。”他故作惱怒,三言兩語,倒是叫蘇若凜說不出半句話來。

蘇若凜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終於有了一絲的映像。

“你怎麽這般冷淡,你就不知道什麽是感情嗎?”當時她正靠著墻擦拭那把沾滿血跡的劍,那是剛剛死去的隊友的血,沒想到卻有不怕死的人湊了上來。

“我的確不明白什麽是感情。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要明白,我就要活下去。”當時她是這麽回答的,卻不想那個人卻是掌管輪回的元。

“那你一定要活下去才是,真不知道你會不會後悔,等你明白了,或許我們還會有機會見面,千萬不要想我啊。”他笑嘻嘻的不顧她越來越冷的神色離開了。

想必他早就知道前因後果了才是,不然也不會主動與她搭訕。

她不由得再一次慶幸自己的好運。

實在沒有想到事情這麽好解決,直到她處理完一切,再次站到那個人面前,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關於杜子笙…”她有些躊躇。

“我不會告訴你杜子笙在哪,你需要自己尋找,找到了,你們便可以在那個世界相守。不過當你們在那個世界死去,你又要繼續去尋找他或許存在的下一個世界,如何?”他問她,語氣中充滿了釋然。

“...謝謝你。”蘇若凜的內心五味雜陳,除了這句話,她實在不知道她還能說些什麽。

她站在那裏等了片刻,見那人沒有說話,便想轉身離開。

“等一下,小…蘇若凜。”那個人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叫停了她。

“什麽事?”

“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了吧。”他說。

“…如你所願便是。”沈默片刻,蘇若凜說。她聽見那人的話,也不知失落還是開心,實在是太過覆雜,那些她所一直背負的過去不過剎那間便煙消雲散,她終於不再是別人眼中花的模樣,她終於可以做回了自己。可是面具戴久了,摘下時,終究還是有些不知所措。所幸,她只要還是她,她只要還是是蘇若凜,她便可以毫不猶豫的走下去。

“後會無期。”說出這句話,蘇若凜頭也不回的離開,往事如煙,所有的糾纏紛亂都過去了,她想要的,正在前方等著她。

她是那飄落的雪花,隨著凜冽的北風四散而去,冰雪鑄就她的靈魂,風霜打磨她的品性,飄零數載,她終於有了想要到達的地方。

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再不覆當初清冷。

月下笙歌篇

隨著他與蘇若凜的兒子一天天長大,望著那愈發相像連氣質也有幾分相似的眉眼,思念也日趨深重,回憶和夢境中的蘇若凜往往是巧笑嫣然的樣子,可是他也知道,那些分不清真假的夢境記憶只是他的妄想。

“笑一笑。”他經常這麽逗她。

她擡眼看著他,試著勾起嘴角,“好看嗎?”她問。

“好看。”

蘇若凜笑的愈發溫柔,但好像還是不滿足一樣,立刻轉過身,問起了兒子,“小思乖,媽媽好看嗎?”

得到了兒子‘媽媽最好看’、‘我最喜歡媽媽’亂七八糟的各種回答後,她的心情是愈發的好了,她親了親杜思的臉,說道:“小思以後要多笑笑,像媽媽現在這樣知道不?”

“知道。”杜思甜甜的笑著回答。

現在,唯一讓他覺得最能接近蘇若凜的,只剩下杜思了。

杜思小時候也是喜歡笑的,大了之後,雖然是男生,但在這個看臉的世界,遺傳自蘇若凜的長相加上優秀的成績,讓他縱然努力低調,也總是成為很多人的談資。加上顯得與人親近的笑容,更是少不了麻煩。

於是,本在蘇若凜去世後就少笑的他,笑的更少了,也更像蘇若凜了。

杜思上了大學之後,有一天突然問杜子笙,“爸爸,如果當初沒有我,媽媽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他一直都聽人說,蘇若凜是因為他才身體越來越不好,所以這麽多年來杜子笙對他冷淡,他也並不覺得有什麽錯誤,一直以來,他自己也是自責的,這麽多年,對於蘇若凜的記憶,從來未曾淡去,他還記得蘇若凜對他的愛護。

人人都說,蘇若凜生性冷淡,人人都說,蘇若凜愛他甚於生命。他是唯一蘇若凜從始至終溫柔相待的人。

他何其有幸,他何其不幸。

“怎麽會呢?”杜子笙淡淡的回答。

“我知道了。”杜思只是這麽說道。

幾年後,杜思死於一次飛機失事。

“醫生說我活不了多久了,病因查不出來,就像媽媽當年那樣。

其實知道生病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沒有我,又會怎樣。

我很像媽媽是不是?可是我越像她,我就越明白,她有多寂寞。

我不知道我不在之後你會怎樣,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要寫這些。

只是,終究心有不甘罷了吧。”

杜子笙在收拾杜思的遺物時翻到了這張紙條。清秀的字體,甚至與當年蘇若凜的字也有七分相向,也是啊,杜思曾刻意模仿過蘇若凜的字跡,只為更了解自己的母親。他和蘇若凜都是相信字如其人的人。恍惚間,杜思的臉與蘇若凜重合。

“杜子笙,我不甘心你知不知道?”蘇若凜在生命的最後也曾說過這句話。

他覺得他快要崩潰了,可是也正在這個時候,系統告訴了他杜思竟然是不存在的存在。

【為什麽?】他想這麽問,卻沒人可以回答。

他莫名的喜歡上了夜晚,夜裏,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一切的夢魘都在此衍生,在空曠的樓頂,他長久的凝望著那輪明月,依稀又回到了當初年少的時光,不過那時他們眺望的不是月亮,而是無限可能的未來。

蘇若凜不善樂器,但卻在婚後學起了蕭,閑暇之時,她總是拿著蕭在那裏輕輕地吹著,從最開始的斷斷續續到最後的淒婉哀絕,那場景他一閉眼就不斷重現。

他也曾問她,“為什麽學蕭呢,笛子什麽的不也很好嘛?”

她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我喜歡而已,不過是無事時打發時間的寄托,你又計較什麽呢。”

杜思小時候也曾纏著蘇若凜想要學蕭,卻被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以後,你會知道你喜歡什麽的。”她說。

他當初只覺得簫聲過於淒涼,現在回想,又怎麽敵得過現在呢?

他突然喜歡上了笙這種樂器,許是因為名字裏有這個字,許是因為這種樂器更適合在月夜之時吹奏,又或者,他是想像蘇若凜一樣,以此為寄托,但不管怎樣,哪怕樂器聲再歡快,內心的空寂卻永遠也填不滿。

“蕭,永遠也吹奏不出歡快的樂曲。”他終於明白了蘇若凜的選擇。

【我要離開這個世界。接下來的世界,卻困難越危險越好,但是,我絕對不會再去攻略任何人的好感度。】他嘗試著詢問了似乎不覆存在的系統,卻意外地發現他卻像是蘇若凜講的,竟然還是可以繼續他的旅途。

毫不猶豫,心中的痛苦難以言喻,他開始用任務來麻痹自己,但是,他也默默下定決心,再也不去攻略他人。

他自己做了一個笙,放進了隨身攜帶的空間裏,每當任務閑暇的夜晚,他便會拿出來吹奏。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了什麽,但是,這已經成為了習慣,竟讓他無暇去分辨原因。

【她…我是說蘇若凜,我還能見到她嗎?】他小心翼翼的詢問他的新系統。

【這要取決於她多愛你了。】冷漠的聲音傳來,不含一絲情感。

杜子笙從不懷疑蘇若凜對他的情感,但被這麽一說,卻也不免躊躇,那話裏意思太多,他不敢明白。自從蘇若凜離開後,一點一滴不斷地回想,某些被忽略的細節愈發清晰。關於蘇若凜的身份他也有了新的判斷。

真沒想到,像他們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有了交集,甚至許下了生生世世的誓言。

他自己默默地幻想,幻想終有一天的重逢。

不過重逢了,又能講些什麽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等她,他毫不懷疑她的再次出現。

他等的時間真的是太長了,長的他都快感受不到自己心臟的跳動,長到甚至系統都告訴他他早就可以成為管理者。

可是他依舊在漂泊。

“如果她找不到我了,怎麽辦?”他只是這麽說。

“我感覺得到,她快要出現了。”他不止一次的這麽對自己說。

當他從昏迷中睜開眼,便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窗邊,半側著頭的看向他,見他醒了,微微一笑,如同花開般絢爛,嬌艷無比,完全不在意旁邊的人輕視的神情。

“若凜…”他輕聲的呼喚,生怕那是個幻影或者這幹脆就只是個夢。

卻見她的笑容越發溫柔。

“杜子笙,你真是威風啊。”卻見遠遠地那個人就在冷嘲熱諷。

一瞬間,他就確定了,那個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蘇若凜,她一如他心中的模樣,沒有任何改變。

“對不起。”不知道為何,明明有那麽多話,最先脫口而出的竟是這句。

“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小思。”他說,這麽多年以來,無可否認,這是他心底最難言的痛楚,這是只能他自己承受的。

“…”蘇若凜一楞,嘆了一口氣,“已經過去了,小思現在,想必生活的很好。”

“若凜…我,你怎麽會在這,這裏很危險你知不知道。”雖然很想問問她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但是竟一時語塞,最終還是擔心的想法占據了上風,對他而言,沒有什麽比她更重要。

“因為你在這,所以我來了。”蘇若凜笑著說道。

而此時,杜子笙的腦海裏卻突然傳來系統的聲音:【任務完成】

“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蘇若凜伸出右手,食指在杜子笙的眉心處輕輕一點,頓時,杜子笙知道了蘇若凜想要他所知道的一切。

“若凜...”雖然蘇若凜告訴他的輕描淡寫,但杜子笙知道,一切絕不像她講的那麽簡單,就單說她找到他,這其中的困難與覆雜就難以想象,更何況,她將在以後的漫長時光中不停地尋找,只為相隔多年的一次相守。

但是她不想說,那他就不會問。

“嗯?”蘇若凜微微挑眉。

“遇到我,或許是你最不幸的事。”他的眼中,滿是歉疚。

“不,恰恰相反,遇到你,真是再好不過。”

那麽漫長而遙遠永不雕零的生命,我端坐在那接近至高無上的位置,如同相框裏漸漸發黃靜止不變的相片,所有的回憶都無比冰冷絕望,能夠遇見你,我知道,或許歲月依舊漫長,但是,一切都變得真實而鮮活,我聽見花開的聲音、我看見鳥飛過的痕跡,我的胸腔裏心臟再一次的跳動。

這樣的‘不幸’,再好不過。

“若凜…”

“怎麽?”

“沒事…”

看著蘇若凜站在前方的窈窕身影,杜子笙忍不住微微一笑,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裏,“我終於等到你了。”

他一個人在夜晚吹奏了不知多少次的樂曲,終於有人相合。想必再也不是嗚咽的簫聲了罷。

HE 往事如煙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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