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活動課,地點在一樓報告廳,一節課夠嗎?”他問。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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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厲地盯著她們。

她倆互相看看,幾秒後同時向她點頭,等她開口。

柳雲夕沈吟片刻,招手示意她們靠近來,三個腦袋擠在一起,她壓低聲音說:“你倆想辦法讓八班的宋小玥老師知道,上次約她去小花園的信息不是喬主任發的,明白嗎?但是,要巧妙,不能再惹出什麽事,更不能牽扯到其他人,這件事做好了,就功過相抵,我跟喬主任說不再追究你們借手機發信息的事了,怎麽樣?”說完,柳雲夕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們,怕一不留神她們會跑掉似的。

只見她們大大地松了口氣,一副小case的神態。柳雲夕就知道她們已經有主意了,心裏既高興又喜歡,覺得自己真是幸運,遇到這麽機靈乖巧的好學生。

“沒問題?那去吧,事後記得向我報告。”

目送她們離開辦公室後,柳雲夕馬上給喬以安電話,電話接通好大一陣後變成了忙音,喬以安沒接電話。放下電話,柳雲夕拿出備課本,準備備課。月考結束了,明天學生離校,放國慶長假。長假結束又有好多工作要做,比如社會實踐活動啦,運動會啦,作文比賽朗誦比賽啦……沒完沒了,為了不讓這些活動跟教學工作沖突,柳雲夕有空就備課,布置作文改作文。

人在愉悅的狀態下,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柳雲夕才備了一個課時就下晚自習了。她惦記著喬以安說去吃燒烤的事情,所以第一時間去到宿舍查寢。

可是她查完寢簽好字好大一會了,喬以安還沒來電話,她怕又是自己手機調成靜音聽不見他的來電,所以手機就握在手上,時時拿起來看,可它就是安安靜靜地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他忘記約好要去吃燒烤了?柳雲夕想。不大可能,柳雲夕相信他,他不是隨便承諾的人,一旦承諾,一定會信守諾言,即便有特殊情況不能兌現,也會有個說明,不可能這樣把她撂在一邊的。

柳雲夕一直站在停車場邊上,查寢的老師陸續經過她身邊回到教師宿舍樓,每過一個都會看她一眼,她感到不自在,便不自覺地走到了小花園。

如果四十五分的時候他還不來電話,我就打過去,柳雲夕盯著手機想,剛想完,手機就響了,是喬以安。

“雲夕,晚上突然有事我外出了,本來以為能趕回去陪你吃燒烤的,現在看來是回不去了,改天再帶你去,好嗎?”喬以安在電話裏說,說得很急,好像真的有事,應該不是工作上的事。

雖然有些失落,她還是打起精神裝出輕松的樣子回應:“嗯,沒關系,你忙吧。”“啵!”就聽見喬以安在那頭親她一下,然後說一句“拜”,掛了。

看著手機,癡怔一會,柳雲夕對自己笑笑,朝宿舍樓走去。

“柳老師——”才擡腳走了幾步,後面有人喚她,聽聲音像宋主任,一回頭,果真是他。

“宋主任,什麽事?”她停下來,微笑著問他。

“沒事,剛值日巡邏回來,見你一個人在小花園,以為你遇到什麽麻煩了呢。”宋紹榮笑著回她。

不等柳雲夕接話,他又問:“最近工作怎麽樣?聽說月考你班成績不錯?”

“還好,快適應了。月考成績我還沒看到呢,只聽喬主任說還可以。”

“喬主任父母從紹興過來了,聽說是為他婚事來的,好像說年底就要辦婚禮了,因為他未婚妻的母親身體不好,希望能早日看到他們完婚。”宋紹榮說這話時,眼睛一直註視著柳雲夕。

柳雲夕只聽見一句“年底就要辦婚禮”就再也聽不見其他話了,也不知道宋紹榮正盯著自己,她就像一個雕塑,立在宋紹榮面前。

她的這種反應嚇到宋紹榮了,他前傾過來,仔細端詳她,見她木木的,沒任何表情,便輕聲呼她:“柳老師——”

沒應。

“柳老師——你怎麽啦?”

還是沒應。

宋紹榮急了,抓住她的肩使勁搖晃,終於把她搖回來了,卻不說話,也不看他,掙開他邁腿就走,方向錯了也不知道。

“柳老師,你去哪裏?去找喬主任嗎?”宋紹榮在身後叫。

聽到“喬主任”,柳雲夕停住了,呆立片刻,折回來,朝宋紹榮走過來,看著他,問:“你怎麽知道,他要結婚了?”語氣平靜得嚇人。

“剛才查寢時碰到袁雅竹校長,她說的,還說喬主任的未婚妻就是她妹妹呢。”宋紹榮答,眼睛仍是緊盯著她。

柳雲夕聽完側身走過去,不再理他。纖細嬌弱的背影被路燈拉得瘦長瘦長的,貼在地面機械移動,毫無生氣。

身後的宋紹榮臉上掠過一絲捉摸不透的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了。

二十九

當柳雲夕聽宋紹榮說喬以安有未婚妻,並且就要結婚了的消息時,她腦子裏“嗡”地一下就空了,像燈火通明的房子突然停電,驟然跌入黑暗一樣,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無邊的黑無邊的暗,她很想就躲在這黑暗裏,不要醒來,不要面對。但是,宋紹榮偏偏要殘忍地將她喚醒,把她從黑暗裏拖出來,*裸地暴露在光與亮中,讓她去面對去判斷去承受。

從樓道口走到宿舍,她仿佛走了一輩子,她一輩子的力氣都好像已經在這一截路上耗盡完了,她再沒力氣邁出一步。她軟軟地歪在床上,耳邊宋紹榮的話一遍遍回響,疊加,音貝不斷上升,像從鬼屋裏傳出來的冷笑慘嚎,猙獰恐怖。柳雲夕只覺得好冷好冷,她漸漸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全身哆嗦,呼吸困難,她快要窒息了,本能地大口呼吸,可是喉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吸不進呼不出,她拼命抗爭,拼命克制,終於疲累至極徹底崩潰,放聲痛哭起來,就像脆弱的河堤拼盡全力與洶湧翻滾的河水對抗一樣,終於抵擋不了,被河水沖開一個缺口,頓時一潰千裏,泛濫成災。柳雲夕的淚就像這泛濫的河水一樣,奔湧而出。

這一夜,柳雲夕是含著淚水模模糊糊進入睡眠的,早上,她又是含著淚水掙開眼睛的。從掙開眼睛的那一刻,她的淚就沒停過,換衣服時,換著換著淚就來了;刷牙時,刷著刷著,淚又來了;早餐時,吃著吃著,鼻子一酸,淚就撲簌簌地落……

她一遍遍地強迫自己,不要想不要想,但越是這樣,她越是著了魔一樣地去想,無論她做什麽,“喬以安就要結婚了”的消息就像一個幽靈一樣,冷不丁鉆進她的意識,仿佛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夢境,只有這個消息和與這個消息關聯的一切才是現實。讓她真的跟做夢一樣,分不清哪是現實哪是夢境。

跑操時沒看到喬以安,早餐時也沒看到。

柳雲夕整個人空空的飄飄的,機器一樣,機械地做著眼前的事情。

歐陽雅雅和陳思思早上跑操時就發現了她們的語文老師不對勁,很不對勁,莫名其妙地,情緒也跟著低落,就像灰蒙蒙的天空一樣,陰沈凝重。本來要打探成績的也不敢打探了,一顆小小的心全被柳雲夕牽著。

早讀剛結束,教務助理就發信息說成績整理好了,班主任可以到教導處打印成績,分發給學生。

喬以安依然沒有露面。

也沒有給她電話,信息也沒有。

一向活潑能幹有主意的歐陽雅雅和陳思思眼睜睜地看著語文老師丟了魂一樣地呆木,也沒了主意,她們連問都不敢問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觸到了讓語文老師失魂落魄的按鈕,瞬間將她徹底摧毀,連眼前的這副呆木的軀殼都沒有了。

有多少愛,就有多少痛;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絕望。

柳雲夕就讓鋪天蓋地的痛與絕望將自己包裹,她不知道如何排遣,不知道如何逃脫。她想給夢冉電話,拿起手機癡癡地盯著屏幕,又放下;想給爸爸電話,剛撥出號碼,不等接通連忙掛掉;她盯著手機屏幕,在通訊錄裏一個個地找,反反覆覆地找,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夢冉和至親她都不忍把他們拉進她傷痛的世界,家長學生同事不會聽她傾訴,不會為她浪費時間精力。

下午放學時,她草草交代一下假期註意事項,便讓學生散了。學生在學校一呆兩個星期,早都盼著這一天了,很快教室就空蕩安靜下來,死一般的寂靜,這種環境與氛圍又把她拖進痛苦的深淵,淚,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她好像被淚淹沒了,或者她本身就是淚做的,從昨晚到現在,她的淚怎麽也流不完。

“雲夕——”輕柔的關切的呼喚。是他,喬以安。

柳雲夕猛然回頭,才浮上臉頰的一絲喜色就像滴在湖面的雨點,蕩開一點漣漪就消失了,一切回歸原樣。

是俞維。

柳雲夕連忙擦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說:“俞大哥,放假了。”

“雲夕,你怎麽啦?發生什麽事啦?”俞維岔開她的話題,急急地問,聲音裏滿是擔心與焦急。顯然,柳雲夕今天的狀態他早已註意到了。

“沒事,俞大哥。”還是努力地笑,努力地放輕松,但是,淚不爭氣地滑落。

“雲夕,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我講,我和你一起面對,一起解決,好嗎?”看她流水一樣滑落的淚,俞維又疼又惜。

“……”

“雲夕——”俞維已經坐到她對面,頭前傾過來,緊張又擔心地盯著她。

過了一會,柳雲夕收了淚,臉上顯出出奇的平靜,但眼睛空洞無神,不看俞維。說:

“俞大哥,我沒事,真沒事,你走吧。”

“是喬以安嗎?”俞維突然問。

柳雲夕一怔,看他一眼,幾秒後,垂下眼瞼,搖搖頭。

俞維伸手拿走她的手機,在屏幕上搜索:“我給他打電話。”等柳雲夕反應過來,他手機已經放到耳邊了。她一把搶過來:“不關他的事。”

俞維看她情緒確實平覆了一些,也漸漸放松了。掃一眼教室,整齊幹凈,窗戶都關了,窗簾也都套好了,黑板幹幹凈凈。他看一眼柳雲夕,說:

“走吧,放假了,晚上飯堂沒飯吃,我們去‘湘楚人家’吧?”

柳雲夕沒應也沒動。

俞維就在旁邊杵著,一直盯著她。半晌,她慢慢起身,對俞維說:“走吧。”

走過辦公室時,韋舒剛好從辦公室出來,俞維招呼她:“韋舒妹妹,跟我們一起去‘湘楚人家’吃飯吧?我請客。”

韋舒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仔細地看了一下柳雲夕,再看一眼俞維,兩人心照不宣,同時說:“走吧。”

“湘楚人家”就在柳雲夕和喬以安吃燒烤的對面,攤子的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妻,此時,他們正在忙著出攤,丈夫在生烤爐,妻子把燒烤材料一樣樣擺出來,旁邊碼堆著桌子和凳子。

只看一眼那個方向,喬以安雙手抱胸仰坐在凳子上的模樣就在柳雲夕腦海裏浮現。每次來吃燒烤時,他都是這樣的姿態,好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看著她吃。這時的他,薄唇自然抿合,唇角稍稍上翹,唇線自然勾出弧度,像一枚月牙,眼瞼眉梢都是笑意,深沈溫柔,儒雅靜秀。

柳雲夕怔怔地看著那個燒烤攤,看著笑意盈盈望著她的喬以安,她和他的點點滴滴就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裏播放。

他落下車窗探出俊朗的臉,他下車幫她付車費,借錢給她,去車站接她,帶她買手機,請她吃飯,監督她喝雞湯,他給她的第一個吻,他深情款款唱給她的動聽美妙的歌聲,他溫暖厚實的懷抱,他籃球場上力挽狂瀾的英姿……

可是,這樣的他怎麽會就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了?

三十

韋舒和俞維只知道柳雲夕失落難過了一整天,也隱約猜出一定和喬以安有關,但具體什麽情況他們並不知情,既然雲夕不想說,他們也不會強問,只想陪在她身邊,想方設法逗她,分散她註意力,希望能把她從他們不知情的泥沼裏拉出來,沖淡她的愁苦。但是柳雲夕滿心滿腦的苦與痛哪是一頓飯幾句話就能沖淡的?她雖然人在這裏,但魂魄已經出竅了。

無論韋舒和俞維說什麽,怎麽逗她,她只是勉強擠出笑容,努力放輕松,沖他們點頭,一顆心卻被對面的燒烤攤帶得好遠好遠,飄飄蕩蕩地就落到喬以安的身上,他修長俊逸的身形,溫柔深邃的眼眸,挺拔俊秀的鼻梁,剛毅幹練的薄唇,清明迷人的微笑……從對面的燒烤攤穿過煙霧一點點清晰在她眼前,把她與韋舒他們隔開,拉她到另一個世界,只有他和她的世界。

柳雲夕沒有喝酒。她聽說酒能消愁,能幫人解脫,能把人麻木。但是她沒喝,她不想麻木不想解脫。她要自己清醒,清醒地面對,清醒地承擔。她才不需要那有色液體來麻醉自己,更不想把自己變得庸俗不堪。

一整天,喬以安都沒有電話,也沒有信息。

吃完飯,柳雲夕表現得非常平靜,她知道,自己的苦痛別人是怎麽也走不進來,怎麽也驅散不了的,她不想把不相幹的人扯進來,陪著她莫名其妙地郁悶。所以韋舒回家了(她是本地人),俞維迎接他朋友去了。他們在“湘楚人家”分別,各忙其事。

柳雲夕一個人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在床上,盯著屋頂,盯著盯著淚就來了,順著眼角流過發梢落到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夢冉來電話了,告訴她,明天一早就到牛市車站,她自己打車到學校,不用她接。最後嬉笑著說:“今晚你是男神的,明天就是我的了。好好珍惜哦。”

掛了電話,柳雲夕苦笑一下,又像是自嘲。在手機裏搜出一首歌,莫文蔚的《如果沒有你》,便起身,使勁甩甩頭,像是要把喬以安從她腦海裏甩出去,或者是要把滿腦子亂糟糟的思緒甩掉,再伸一個大大的懶腰,忽地站起來,環視一圈屋子,該整理一下打掃一下了。

她先給陽臺上的仙人掌和蘆薈澆水,上次澆水的時間已經記不清了。喬以安給她買來這兩盆花時,專門教過她怎麽養,還說蘆薈能改善體質,增強體力,保持精力旺盛,還能殺菌,更是女性實用的美容面膜;仙人掌生命力旺盛,好養,不要太費心。澆著水,喬以安就從仙人掌和蘆薈裏現出來,笑笑地看著他。

整理房間時,手機裏的音樂一遍遍地提醒她,喬以安匆匆路過她的生命一個月走了,沒有任何解釋就走了,一切就像一場夢,夢醒了,夢境依然清晰深刻,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夢境回到現實。不管多久,終究是要走出來,多困難也要走出來,而且,沒有人能夠幫忙,夢境是自己的,誰都不理解,誰都不懂得。只能自己慢慢地艱難地走出來,重新面對生活。

今天不出來,明天還是要出來。

那麽就這一刻出來吧!柳雲夕笑了。

關掉手機音樂,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因為國慶放假,多數老師不是回家就是訪友,安靜的樓道讓房間越發顯得靜謐,隔著幾棟大樓的馬路上的汽車喇叭聲都聽得到。

柳雲夕洗了一個長長的澡,像是要洗出一個全新的自己來,一遍遍地洗,認真地洗,仔細地洗。終於洗好了,裹著浴毯出來,清爽悅目,真像出水芙蓉。

明天一早夢冉就來了,得有個好狀態好好迎接她,所以要好好睡個覺,才有好精神。不到十點,柳雲夕就把自己放進雪白柔滑的空調被裏,閉上眼睛,睡覺了。

可是,腦海裏怎麽全是喬以安呢?她怎麽趕也趕不走,喬以安就像附了她的身一樣,操控著她,折磨著她,讓她疲累不堪又清醒異常。

這一夜,柳雲夕在千萬個喬以安的包圍中迷迷糊糊,半醒半睡的狀態下熬到了天亮。

早上,窗外小鳥嘰喳,陽光稀薄柔和。隔著大樓,柳雲夕已經感受到街頭小巷的熱鬧了。她趕緊梳洗換裝,不知夢冉到了麽?

正要打電話問,電話響了,正是夢冉。夢冉興奮的聲音從電話裏傳過來:“雲夕,我到了,牛市街頭好熱鬧啊,要不你先過來,我們逛逛牛市再回去?”聽她這麽興奮激動,柳雲夕不忍讓她失望,滿口答應。

不到二十分鐘,她們就在牛市汽車站附近的萬家樂超市碰面了。

一見面,夢冉就給雲夕一個大大的誇張的擁抱,然後把雲夕上上下下前後左右大量一番,說:“瘦了,喬以安失職。”說著話就擡眼在雲夕身後搜尋,“誒,喬——以安,你的王子呢?沒來?”疑問的眼神。

“他忙呢,回紹興了。”柳雲夕雲淡風輕地說。

李夢冉一雙黑黑的眼睛緊盯著柳雲夕:“不對,雲夕,你有事。”

“我哪有事,不是好好的嗎?你才說就瘦了點嘛,你都知道光華的壓力了……”

“雲夕,你要瞞我嗎?”李夢冉打斷她,咄咄逼人。

柳雲夕頓住,不敢直視李夢冉,垂下眼瞼,不說話。

“雲夕,喬以安怎麽你了,你說,我去找他。”夢冉的急性子又來了。

“夢冉,你別急,走,我們去逛街,我慢慢告訴你。”柳雲夕挽起她胳膊,拉著她就走,也不知道往哪走。說實話,對牛市,她還一點都不熟。

李夢冉沒動,把胳膊抽出來,面對柳雲夕,緊盯著她:

“雲夕,你這樣怎麽逛街?你都知道,我最不喜歡扛著包袱休閑的。”

柳雲夕知道夢冉不把心裏的疑團解開,是不會放過她的,沈吟片刻,她說:“夢冉,喬以安要結婚了。”

“結婚?和誰?不是你嗎?”看李夢冉的表情,就知道她什麽都想到了,唯獨這個沒想到。

“不是我。”柳雲夕輕聲說,淚已湧出來。

短暫的沈默之後,李夢冉問:“那你知道是誰嗎?你見過那個人嗎?”

柳雲夕搖頭。

“是喬以安跟你說的?”

又搖頭。

“那你怎麽知道的?”

怎麽知道的?是宋紹榮告訴她的,宋紹榮是聽袁雅竹校長講的,還會假嗎?

“是我們德育處主任說的。”

聽她這麽說,李夢冉奇怪地看著她,好像今天才認識一樣。

“雲夕,別人這麽說,你就信了?你有沒有腦子?”

“需要去查證嗎?宋主任腦子有問題,編出這樣的話來騙我?”柳雲夕倒覺得夢冉有問題。

“好好好,我不跟你爭,你把手機給我,我給喬以安打電話,讓他親口告訴你。”李夢冉伸著手等她拿手機。

六年的交往,她太了解雲夕了。她心性單純,從來不會懷疑別人,只會承受,默默承受。今天這個事情,她除了自己默默承受,是不會質疑那個傳話的什麽宋主任的,更不會主動找喬以安去問清楚,除非喬以安是神仙,千裏之外也能感受她的情緒,了然她的心思。然後急哄哄地趕過來跟她解釋,不然她就會一直這樣稀裏糊塗地把自己悶著。

李夢冉接過手機,又遞回來,說:“你撥,我接。”

柳雲夕找到喬以安的電話,遲疑一會,撥了出去。

通了,李夢冉示意她靠近一點,一同接聽。

“hello!”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精明幹練,但有些梳離。

李夢冉一怔,看看雲夕,說:“你好!請問喬主任在嗎?”

“以安?他還沒醒。”還是幹練的嗓音,卻透出一絲溫和。居然叫“以安”,還沒醒?

李夢冉和柳雲夕同時看向對方,很快柳雲夕驚訝的表情就淡了下去,李夢冉捂住手機,緊走兩步,丟開柳雲夕,背對著她問:“那你是——”

“我是他未婚妻!”回答很幹脆。

不再羅嗦,李夢冉把電話掛了,呆呆地看著柳雲夕,擔心與憐愛全在那一雙黑黑的眼睛裏。

三十一

喬以安有未婚妻要結婚的消息已成事實,李夢冉也沒辦法再找出半點破綻來安慰她,但是又心疼她,見不得她黯然傷神兀自垂淚的樣子,只好在qq裏發動她以前的學生來騷擾她,希望她在與那些學生的交流中忘記喬以安。即便忘不了,至少也可以暫時緩沖淡化,只要不讓她靜下來閑下來,她多少會露出一點笑容一絲愉悅。

國慶期間,李夢冉小心翼翼地想方設法地讓柳雲夕忙起來,逛街、購物、看電影、街邊小吃、海聊……七天假期就在這樣緊張忙碌的氛圍中過去了五天,只剩兩天了。六號即九月初二是柳雲夕的生日,按照慣例,她們是要去拉芳舍的,但是柳雲夕說不,不去拉芳舍,要改個地方。這讓李夢冉很是不解,但她知道雲夕不去一定有她的苦衷,所以她也不勉強,趴在床上跟柳雲夕搜牛市還有哪些比較浪漫溫馨的像拉芳舍那樣的地方。

六天裏喬以安沒來電話,也沒有一個信息。

這徹底斷了李夢冉的幻想。

其實,在她聽到喬以安的未婚妻接電話後,雖然承認了事實,但也只是確認了他有未婚妻的事實,並不肯定他就要結婚了。雖然她沒見過喬以安,不了解他,但從雲夕每次說到他時,聲音裏的快樂與甜蜜,她就能想象出她那幸福的小模樣。現在突然說他要結婚了,無論是誰都很難理解,太不可思議了。哪裏有人剛剛還跟一個女孩情意綿綿深情款款,一轉身就說要結婚了,而且結婚的對象是另一個女人?這裏面一定有隱情,只有喬以安自己能做出解答,雖然電話裏那個女人明確說她是喬以安的未婚妻,但只要不是喬以安親口說的,就還有轉機的可能。所以她還是存有一絲幻想的,期待假期他能給雲夕電話,哪怕片言只語,也都能讓她做出最後的判斷。結果六天過去了,喬以安音訊杳無。他就像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留下任何蹤跡。

李夢冉真正擔心柳雲夕了。

如果喬以安真的在忙著籌備婚禮,返校後又在雲夕面前晃來晃去,時刻提醒她刺激她,雲夕怎麽辦?若無其事?坦然接受?糾纏不休?那都不是雲夕。雲夕會怎樣呢?她只會隱忍,獨自承受,把自己包裹,她甚至連問都不會問,解釋都不需要。

這就是柳雲夕。

最後沒有搜到合適的地方,再者柳雲夕也不想出去,她們就在最近的超市裏買了一些簡單的食品,再訂了一個蛋糕,準備在宿舍裏過一個簡單的生日。

柳雲夕先給爸爸打了個電話,爸爸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一接到電話,就高興地說:“雲夕,你今天過生日,又長一歲了,不要忘記你和我們的約定啊!”爸爸突然冒出的話,把柳雲夕的思緒帶到了一年前的今天。

一年前的今天,她和夢冉在英才學校附近的拉芳舍過生日,許願前給爸爸打了個電話,當時爸爸和媽媽在電話那邊搶著說話,她隱約聽到他們爭論的話題跟她的婚姻有關,果然,一陣嘈雜之後,媽媽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雲夕啊,你已經二十五了,再一晃就三十了,得趕緊找個男朋友,讓媽媽看著你漂漂亮亮地嫁出去……”柳雲夕最聽不得媽媽說話,媽媽一開口就滿嘴滄桑,聲音裏藏著幾世的悲涼與期待,讓她透不過氣來,不等媽媽說完,她已經淚流滿面了:“媽,您放心,明年,明年過年,我一定把男朋友帶回家。”媽媽聽到她說明年就帶男朋友回家,高興得不知所以,在那頭跟爸爸語無倫次,又哭又笑,爸爸一把接過電話,問她:“雲夕,你跟媽媽說明年過年帶男朋友回家,是嗎?”“嗯,爸爸,明年,明年過年。”雲夕肯定地說。

就這麽一句話,讓爸爸媽媽等了一年,盼了一年。

“雲夕,你在聽嗎?”千裏之外的爸爸又擔心了。

“在呢,爸爸,我記得,記得約定,過年帶男朋友回家。”柳雲夕居然說得跟真的一樣,輕松自然。一旁的李夢冉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這時,有人敲門,不等夢冉去開,門外的人自己開門進來了,是俞維。抱著一個大大的粉色公仔兔。

“雲夕,你怎麽了?”無論柳雲夕如何努力掩飾,都瞞不過爸爸,爸爸太了解她了。

“我好好的啊,夢冉和男朋友在陪我過生日呢,我高興。”柳雲夕看見俞維,幹脆放開了情緒,哽咽起來,讓那頭的爸爸以為她是真的高興呢。

見爸爸那邊沒動靜了,柳雲夕對著電話說:“爸爸,您等等,我叫他跟你說話。”說完就把手機遞給俞維。俞維剛進門就聽她說什麽“男朋友陪我過生日”,這會要他接電話,精明的他馬上明白她的意思了,接過電話,很自然地說:“伯父,您好!我們在陪雲夕過生日呢。”

那頭爸爸聽到俞維的聲音,楞了幾秒,然後呵呵笑著:“好、好、好,小夥子,你是雲夕的男朋友?過年要跟她一起回湖北嗎?”

俞維一下傻眼了,不知如何回答,但他又是何等機靈,馬上打哈哈:“嗯——哦——啊——伯父,我肚子疼,要上洗手間了,給雲夕了啊。”

柳雲夕接過電話,看他一眼,笑了。

爸爸心情明顯大好,迫不及待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老伴,所以,匆匆說兩句就掛了。

收起電話,雲夕看著俞維,剛才的笑容像湖面掠過的一陣漣漪,轉瞬即逝:“謝謝你啊,俞大哥。”

俞維看著她“嘿嘿”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旁的李夢冉剛剛還興奮昂揚的表情一下黯淡下去,柳雲夕註意到了,忙問:“你怎麽了,夢冉?”夢冉把嘴巴湊上來,貼著她耳朵說:“我還以為這個就是那什麽男神呢。”柳雲夕本能地看一眼俞維,抿嘴笑了。俞維見她倆神神叨叨的,眼睛斜睨過來,問:“你們在嘰咕什麽呢?說我壞話?”

“沒有,怎麽會呢,俞大哥,夢冉說你長得很帥,是她心目中的男神呢。”雲夕心情明顯好起來。

俞維盯著李夢冉,似笑非笑:“是嗎?這位妹妹就是李夢冉,雲夕妹妹的死黨閨蜜?”

李夢冉大方地迎著他的目光,回道:“小女正是,這位帥氣大哥有何賜教?”

“鄙人姓俞,名維,叫我俞維好了。”俞維斂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

“雲夕,快許願,我要吃蛋糕了。”李夢冉從俞維身上收回目光,突然叫起來。

柳雲夕雙手合十,小嘴念念有詞,然後鼓起小嘴一口氣吹滅蠟燭。

“噢——雲夕生日快樂,永遠快樂。”夢冉開心地叫起來。

“生日快樂!”俞維深深地看著柳雲夕,真誠地說。“謝謝!”柳雲夕躲過他的目光,輕聲回應。

李夢冉凝神看著他倆,幾秒後將目光從他們身上挪開,遞給雲夕塑料刀,說:“雲夕,快切蛋糕。”

雲夕聽話地接過刀子,認真地切著蛋糕,腦海裏又浮現出喬以安那張俊朗的臉和一雙明澈的眼。

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嗎?

此時的他在做什麽?陪未婚妻嗎?

三十二

早上陽光朗照,空氣清爽,略略有些寒意。

李夢冉和柳雲夕在校外西當村靠馬路的小吃店裏吃早餐,一人點了一個刀削面,沈默安靜地吃著。馬路上行人車輛不是很多,偶爾有汽車發出尖銳的喇叭聲,年輕媽媽呵斥孩子的聲音,熟人互相打招呼的聲音,她們有時會同時朝那些聲音望過去,然後對視一眼,又埋頭吃面。

“我送你到牛市汽車站吧。”柳雲夕說,失神地看著碗裏的面,並沒擡頭。

“雲夕,你不用送我,省一趟車費呢。”李夢冉極力想讓氣氛輕松起來,發現雲夕根本就沒聽她。

幾天過去了,她還沒有從喬以安的陰影中出來,李夢冉知道,她一離開,雲夕就會陷進喬以安的世界,無法自拔,那喬以安一天不露面,雲夕就一天放不下來。她真的真的真的還有一絲不甘與幻想,雖然表面裝得那麽雲淡風輕,一切都如過眼雲煙。

“雲夕,我再給他……打個電話?”李夢冉試探地問。

“……”沒有應答。

李夢冉拿過她的包,掏出手機,翻到喬以安的電話,看一眼柳雲夕,按了下去。

柳雲夕自顧吃著面前的面,不阻止也不關註。

通了——

接了。

可是沒人說話,李夢冉剛要開口,聽到那邊有人說:“香——竹,電——話”聲音微弱吃力,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李夢冉雙眉微蹙,看一眼雲夕,她仍在往嘴裏送面,一副置身度外的樣子。

“以安,你醒了,別說話,我叫醫生來。”第一次接電話的自稱是喬以安未婚妻的女聲傳過來。

“別說話——醫生——?”李夢冉小聲嘀咕,陷入疑惑。突然手上一輕,手機給柳雲夕拿走了。

“餵,喬以安——”

“嘟——嘟——嘟——”電話忙音,那邊掛了。

柳雲夕擡眼迎著夢冉奇怪的眼神,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著笑著突然哭起來。

“夢冉,他在醫院,他出狀況了,我要去看他,你幫我查到他在哪家醫院,什麽科室,哪間病房,好嗎?”柳雲夕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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