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去給錢學忠拜年，因為年前錢美妹給周萍幫忙賣東西，卻沒有收工錢，蔚青方提議送她一件連衣裙，周萍自然欣然同意，又帶了給宋淑貞和錢學忠的禮物，領著孩子去拜年不提。

初四自然得去周澤福家，過年前的一筆收入多虧了他，禮物自然也得備妥。蔚微其實不太想去，她還有點受前世的影響，但周萍可不理會她的小情緒，一句話必須得去。

拜年過程基本都是相同的，無非是進門一通吉祥話，互相寒暄一下，遞上禮物，若有孩子就誇誇孩子，或者給點壓歲錢，然後喝酒吃飯，拜別回來。

過年這幾日，蔚微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懶散，哪兒都不想去，還都必須得去，弄得她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完全沒有往日做家務的利索勁。蔚青方大概也累了，初四回來後，就哪也不去了，連魏青銀家都沒去，初三那日他們提早回來了，已經見過魏青銀一家，給過了孩子壓歲錢，他自然不想再動。他覺著除了自家，哪哪都冷的很，又覺得一個大男人怕冷似乎說不過去，卻不知，自家真的是比別處暖和的多。

蔚青方躺在床上看著書，一年似乎就這麽幾天是可以休息的，十五之後又要開始做事。周萍也靠在一旁看書，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學習，她已經可以獨立閱讀簡單的書，但她看書的耐心卻少，看不了多久就會扔一邊，說太累人。

晚飯是蔚微做的南瓜粥，一連幾日的吃吃喝喝，蔚微覺得大家的腸胃負擔太大了。

吃過晚飯，周萍靠在一邊和蔚青方閑話，基本是她說，蔚青方附和，後來她問到過了年的打算，蔚青方才算來了興致。

“我想到市裏弄個小檔口，把咱進來的收錄機給賣掉，上半年再去G市跑幾趟，進幾次貨，攢一筆錢，然後我想做一個事情。”

“又去啊？那家怎麽辦？”周萍沒出過遠門，她對這個有點抵觸。

“家裏有什麽怎麽辦的？”蔚青方很奇怪，“不就小麥和油菜？這個就是咱倆都撲上面能來幾個錢？”

“你意思是咱倆都去市裏？那孩子怎麽辦？”周萍嚇了一跳，她以為就蔚青方自己去。

“我一人忙不過來，我先前去G市，你別看丫頭小，她幫了我不少忙，粵語我聽不懂，她人小學習能力很強，後期都是她幫我說話呢。而且，我去G市，你賣貨很合適，馬上春天了，上次帶的衣裙也可以賣了，你是女人，這些你更方便一些，你覺得呢？”

“我去倒是也好，但家裏就倆孩子在家行麽？”周萍年那幾天忙活的成果，讓她對做生意有些意動，只是女人的天性，還是擔心孩子。

“家裏，就現在需要你操心麽？也就蔚微上學後，蔚程沒人照料，這也不難，找我媽給帶，或者你不放心，讓你媽帶也成。”

周萍沒有吭聲，她知道蔚青方說的沒錯，但她還是舍不得孩子，雖說她現在不怎麽管孩子，但每天回家還能看到他們。

“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我也舍不得。你看，蔚微過了年讀三年級下學期了，很快讀五年級，蔚程也得讀書，你知道他現在看什麽書麽？三國演義，我都沒讀完過。照這樣下去，咱們那點錢夠幹什麽啊？別到時候是我們拖了孩子的後腿。還有你以為那些磁帶，小玩意是我要買回來的麽？是你女兒，她說要自己掙學費，你看孩子都知道家裏窮。”

“……那能不能掙錢啊？”周萍還是有點擔心，這可不是販賣豬肉，那個心裏都是有譜的，人家都搶著來要。

“不比你賣豬肉差，就是人要累一些。可買豬肉有你爸弄的汽車呢，否則更累。”蔚青方繼續給周萍打氣，“再說，賺錢不賺錢最多一年，接下來我不會一直做這個，咱倆性格都不太合適，做生意玩的心眼兒太多了。”

“你還想幹什麽？”周萍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年蔚青方怎麽有那麽多想法。

“幹我的老本行！”

“木匠啊？那有什麽好做的，累死人，也不來錢。”

“你呀！有時候腦子挺聰明，有時候咋這麽笨？”蔚青方被周萍氣的直喘氣，“要做木匠，我現在就做了，還攢什麽錢！我考察過市場了，家具這個行業前景不錯，我對這個熟悉，也有些想法，打算弄個家具廠，流水線做家具。但那些工具需要不少錢，而且場地也是個問題。”

“開家具廠？你可真敢想，就你還當廠長啊？”

“恩，我不能麽？就是缺錢。”

“你當廠長，我就當主任了！”周萍顯然認為蔚青方有點天方夜譚。

“我當廠長，你可不就得當主任，後勤部主任！”

“去你的！”

“我說真的，一點都不開玩笑，王三你認識的，他人比較老實可靠，手藝也不錯，我想帶他一起幹。”

“你那小師弟？你說真的啊？”

“沒和你開玩笑，我之前探過他的口風，他媽走的早，老頭子不著調，根本不管他，兩個姐姐都嫁出去了，就剩他一個都20了也沒個對象。我都想好了，我和他都可以帶幾個徒弟出去，到時候人員就不愁了。”

“出去？你還要去外面辦廠？”

“你小點聲，這不在跟你合計麽？總歸都是要在外面的，就咱家這塊你覺得能辦廠麽？我本來想去H市，在郊區弄個廠，想了想，還是不行，H市還是差不少，但具體在哪，我還得好好想想。”

“……”周萍有點啞炮，她需要好好想想。

好一會兒，倆人都沒說話。

“那，那得不少錢吧？”周萍吶吶的，本來她還自得過年前掙了一筆，趕上她們好幾年的收入了。

“怕是得不少……”蔚青方自己心裏也沒底，這也是他一直猶豫的原因。

“大不了不就是回家種地麽，我現在也識字了，就不相信還有人幹不了的事！不就賣東西麽？比挑大糞還難？比我當年病的快死了還難？”不得不說，周萍還是有決斷的，大概這也是她自小無人管無人問卻堅強活下來的原因。

“好！老婆，說的好！大不了，回家種地！”

“那初八咱就去找檔口。”

“我看行！”

一場關於家庭未來方向的決定，就這樣被兩個人互相表決心似的訂下了。

蔚微一直看著他們在計劃如何做生意，進什麽樣的貨比較好賣，蔚青方做什麽，周萍又做什麽，各自如何分工等等等等，又見蔚青方過來翻看她買的書，找資料，做功課等等等等，這就是一直以來蔚微想要的效果，看起來是他們自己的決定，但其實蔚微一直在影響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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