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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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侄子,我說句公道話”,姚順昌插話道,“你那兩個老板,都不是什麽善茬兒。據我所知,給的工錢也不是很高,你說咱辛辛苦苦為的什麽啊,不就為了錢麽。他們光表面上對你好有什麽用啊,天天誇你本事、能幹,這些管什麽用啊,能吃還是能穿吶,這些都是虛的,給錢才是實實在在的。”

林鴻文笑笑說,“姚叔說得確實有道理。”

“大侄子,我也就不瞞你了,我手裏有些鋪子,打算過完年後開張,正缺個管事兒的人”,賀貴拍了拍林鴻文的胳膊,“我今天啊,就是來挖墻角的。”

“這……”林鴻文有些為難地看著他。

“你聽我說,你們那商行,這兩年雖然發展得也不錯,但畢竟底子薄。而且啊,嘖,我最近聽到一些風聲”,賀貴壓低了聲音講道,“聽說你們商行,跟那個‘天滅洋’有瓜葛?”

“‘天滅洋’?那是幹什麽的?”林鴻文不解地問。

“大侄子,你就別跟我們裝糊塗了”,姚順昌說道,“我在警察署有些熟人,他們前陣子抓了好幾個‘天滅洋’的人,那些人說啊,他們之所以有錢做這些事,是因為有人一直資助他們。”

林鴻文佯裝有些緊張的樣子問,“是誰?”

“大侄子,你還不清楚是誰嗎?”姚順昌反問道,“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麽明白嗎?”

賀貴咳了一下,讓姚順昌收聲,“咱們今天是請大侄子來吃飯的,你說這種話不成了威脅人家了嗎?”說罷笑著看向林鴻文,“來,這烏魚蛋湯涼了不好喝,趁熱多喝點。”

林鴻文裝作心神不寧似的喝了幾口湯,又擡頭問道,“姚叔剛才的意思,是不是想說‘天滅洋’與合眾商行有關?”

姚順昌心想年輕人果然沈不住氣,面有難色地看了眼賀貴問道,“老哥,我說還是不說啊。”

“既然大侄子想知道,你就告訴他吧,但是把話說明白了,別藏一半掖一半的”,賀貴說。

“得,大侄子,我實話告訴你,我們今天叫你來呢,一是你救過賀瑤,我們不拿你當外人。二是覺得你年紀輕輕,就能管這麽多鋪子,確實是個人才。三呢,其實我們也是不忍心看你讓人當槍使,想拉你一把”,姚順昌言辭懇切地說。

“姚叔能不能把話再說得明白一點?”林鴻文繼續問道。

“好,那我就從頭講給你聽”,姚順昌說,“剛才不是說有人一直資助‘天滅洋’嗎,但這個從不露面。被警察抓進去的那幾個人,有一個受不了刑,說這個掏錢的人,只和他們中一個叫馮平的聯系。”

林鴻文臉色一僵,姚順昌見他如此反應,心裏更托底了一些。繼續說道,“所以後來警察把這個馮平也抓了進去,但這個馮平真是條漢子,怎麽不肯說那人是誰。倒是他家裏人透露,說這個資助他們的人啊,以前全家是築路隊的。後來義和團的時候,家人就失蹤了,所以才這麽痛恨俄國人。”

林鴻文呆滯地坐在椅子上,姚順昌在心底暗笑,心說原來是個色厲內荏的主兒。

賀貴伸手碰了碰林鴻文,語重心長地說,“大侄子,你別怕。我們要是想把你怎麽著呢,直接把這些事兒告訴警察就行了,沒必要還把你請過來吃頓飯。我們剛聽到這事兒的時候,也覺得有些古怪。就憑你老板給你的工錢,你怎麽可能資助這麽多人?所以我和你姚叔琢磨,你老板只是拿你當替死鬼呢,他讓你去送錢,可並沒告訴你收錢這人是幹嘛的,收了錢做什麽用,對吧?”

林鴻文不住地點頭,著急地說道,“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那個叫馮平的,之前問我的身世,我想只是閑聊而已,就告訴他了。”

“你看,其實他是套你話,幫你老板做事呢”,賀貴說道,“你這孩子啊,太年輕,心思單純,怎麽能想得到你老板那些彎彎繞繞呢?所以你聽我的,趕快離開那兒,合眾商行就要倒了。”

林鴻文六神無主地看著賀貴,“賀叔,我去你那兒,是不是真的就沒事了?”

“當然了”,賀貴說,“你姚叔和警察署那幫人關系很好,再說你本來就不知情,只要你說清楚你老板怎麽讓你去給馮平送錢的,就沒事了。”

林鴻文苦惱地閉上眼睛掙紮了一會兒說道,“賀叔,這事兒牽扯很多,我現在腦子很亂,我想這個時候做判斷,你們能不能給我三天時間。”

賀貴與姚順昌對視了一下,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也對,今天跟你說了這麽多,你要好好考慮也是正常的。那三天後這個時候,我們還在這兒等你,你看怎麽樣?”

“好”,林鴻文疲倦地應道,“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們一個答覆。”

一桌子好菜,但林鴻文已經無心品嘗,草草道別後就離開了。賀貴站在窗前看林鴻文心神不寧走路的樣子,冷笑了一聲,回到桌前對姚順昌說,“賀瑤天天把他掛嘴邊上,我還當他有多能耐,真想招他為婿來著。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天生勞碌命,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老哥你說笑了,這後生才多大,這就不錯了”,姚順昌說道,“你看咱們前面拿錢引他,他也沒動心,可見還是不錯的。只是後來說了‘天滅洋’的事兒,他才嚇成這樣。但話說回來,換我我也害怕啊,那是要槍斃的啊。”

賀貴夾了塊芙蓉雞片道,“那是啊,他能不要錢,但不能不要命啊。”

114.

晚上七點,警察署長巴特金走進一家俄式西餐廳,準備在忙碌了一天之後,享受愜意的一餐。他點了罐燜羊肉和牛排,一旁的侍應生為他倒了些紅酒。事實上巴特金更喜歡伏特加,不過偶爾喝點紅酒也不錯。

他瞇著眼睛品著紅酒,本來是漫無目的地四下看著,卻忽地屏住了呼吸。餐廳的窗邊坐著一個美麗的中國女人,她穿著暗紅色地衣裙,雖然包裹得嚴絲合縫,卻渾身都透著誘惑。她優雅地跟侍應生說這話,聲音慵懶,發現自己在註視著她時,也沒有像平日裏見到的中國女人那樣羞赧,只是大方地回以一個微笑,巴特金覺得這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牛排不久便被端了上來,滋滋的聲音也變得美妙了起來。巴特金看到窗邊的美麗女人從包裏抽出一根香煙,又在皮包裏翻了翻,有些無奈地看向了自己。她站起來,搖曳生姿地走來,用中文問道,“請問您有火柴嗎?”

巴特金在哈爾濱已經待了兩三年了,大部分的中國話他還是能聽懂的,只是說起來不太流利,聲調也有些奇怪。他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盒火柴,親手為她點燃香煙。那女人沖他笑笑,看看桌上的牛排道,“真巧,我也點了這個。”

巴特金看著她嬌艷欲滴的嘴唇,心猿意馬地說道,“這麽巧?我是一個人用餐,如果你也是一個人的話,不如我們一起?”

女人玩味的看了他一會兒,魅惑地笑了,“好啊。”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越聊越投契,吃完飯後,巴特金大方地一起付了賬。出了餐館,他攬住那女子的腰,順勢向下摸去,她也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並沒有拒絕。巴特金想這女人應該是個交際花,在西餐廳吃飯只是裝裝樣子,目的就是為了吸引男人的。不過她又確實美麗,別人即便知道她是個交際花,也想一親芳澤。

兩人一起往巴特金的住處走去,說說笑笑間,巴特金絲毫沒有察覺,他們已經由路中間走到了左邊。經過東商事街街口的時候,巴特金聽見似乎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是不是什麽東西掉了?”那女子問道。

“好像是,我也聽見了”,巴特金說道。

兩人均低頭檢查自己的東西,只聽那女子說,“哎呀,應該是我的耳環。”

巴特金擡頭看向她,果然左耳的耳環不見了。那女子東商事街走去,一邊走一邊嘀咕道,“應該不會滾出去太遠吧。”

巴特金看東商事街裏面一片漆黑,又想起那女子身上沒帶火柴,便從懷裏把火柴掏出,劃了一根跟在她的後面。兩人低頭仔細的尋找,走了沒兩步,巴特金手中的火柴就要燃盡了,他吹熄了又劃了一根,跟在那女子後面又走了兩步,那女子忽地停了下來。巴特金以為她找到耳環了,剛要低頭查看,那女子轉過身來,勾起嘴角沖他笑,火光忽明忽暗,照得她的臉分外滲人。只見她輕輕地朝火柴吹了一口氣,巴特金的視野裏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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