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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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林鴻文從雜市兒出來,便直奔桃花巷去了。幫田嫂找女兒是真,找賀貴的枕邊人更是真。天還沒黑,醉胭脂人不多,林鴻文剛一進去就看見了茹婷,正想說話,只見茹婷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轉頭就往樓上走。

林鴻文叫了她一聲她也沒應,便召喚過來一個小廝,塞給他些零錢說,“我想見見茹婷姑娘。”

那小廝接了錢,眉開眼笑地說,“好咧,我這就幫您去傳話。”

過了沒一會兒,那小廝哭喪個臉回來說,“這位老板,我這好話都說盡了,茹婷姑娘就是不肯見啊。”

林鴻文笑笑,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禮盒,“你把這個交給茹婷姑娘,就說既然她不願意見我,我就走了。”

那小廝上樓沒一會兒,茹婷就推了門出來,一臉焦急地向樓下張望,林鴻文擡頭看向她那雙有些慌張的眼睛,笑了。

茹婷看他笑,氣得扭頭又進去了。林鴻文不緊不慢地上了樓,小廝站在門口笑得揶揄,小聲跟他說,“茹婷姑娘這是跟您耍花槍呢。”

“你倒機靈”,林鴻文又塞了些錢給他,小廝樂呵呵地下樓去了。

茹婷在屋裏背對著門口坐著,林鴻文徑自走進去帶上門,坐到了她對面,“還生氣吶?”

茹婷瞥了他一眼,“你誰啊?”

林鴻文笑笑,“你上次不是說要是急匆匆的,就別來了麽,我這一年多來都忙得昏天黑地,好容易緩口氣了,就來看你了。”

茹婷見他還記得自己一年前講的話,氣便消了一半,擡頭又看他比去年清減了一些,想來也沒說假話,“當真忙得一點空都沒有?”

“倒也不是”,林鴻文垂著眼睛說,“你在這裏,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少,這一年多來,生意難做得很,冬天的時候,商行困難得都要靠借錢維持了。”

茹婷聽他話裏透著落寞,想來那段日子實在難熬。生計都成問題,哪還有閑心來桃花巷這銷金窟?茹婷有些緊張地問,“那現在可好了?”

“好多了”,林鴻文笑著說,“不然我也沒法來看你啊。”

他這一笑,似醉非醉,兩眼仿佛兩彎月牙兒,滿眼的深情看得茹婷心神蕩漾,早已沒了先前的怨懟,只是嗔怪道,“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

“忘不了”,林鴻文雲淡風輕地說著,看了眼桌上的禮盒,“我在美國洋行挑的,想著你戴上會好看,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茹婷客人不少,但會從洋人商行裏買東西送她的,卻只有林鴻文一個人。她覺得連那彩紙和蝴蝶結也是好看的,於是小心翼翼地拆著包裝,盡量不弄壞了。打開盒蓋,便看見一對泛著銀色光澤的耳環,乍一看好像是銀的,可是仔細看卻又不像是銀的。茹婷以前也見過些金銀首飾,如今卻有點看不明白了。按林鴻文的作風,這麽小巧的銀耳環平日都應該是拿不出手的,更別提今天還帶著點賠禮的意思了。茹婷一時有點摸不準這是什麽,便擡頭探究地看向林鴻文。

“這是鉑金”,林鴻文說,“比金子還要貴重一些,不過物件小,也不會太顯眼。我想你這兒人來人往的,太顯眼了反而不好。”

茹婷把兩只耳環放在手心仔細地看著,“這東西也太矜貴了。”

“沒什麽矜貴的”,林鴻文說,“戴著好看就值得。”

茹婷歡歡喜喜地對著鏡子把兩只耳環戴上,回頭問林鴻文,“好看嗎?”

林鴻文笑著點點頭,“正好襯你。”

茹婷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覺得那兩只微微晃動著的耳環,好像點睛之筆一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與眾不同了。

“謝謝”,茹婷笑著說,眉梢裏都帶著喜悅,“挑了多長時間?”

林鴻文說,“你喜歡就好,花點時間沒關系。”

他說得輕巧,茹婷卻不那麽想,她想著這首飾本來就是女人更在行,林鴻文一個老爺們去了肯定是要挑花眼的,他能選出個襯自己的,可見心裏是有自己的。

茹婷走到門口,從裏面把門閂插上,回頭見林鴻文正淺笑著看向自己,一瞬間竟有些失神。茹婷想起曾經有個客人說她笑起來的時候有些勾人,如今看著林鴻文,茹婷算是徹底明白什麽叫勾人了,這人要是沖你笑起來,別說人了,連魂兒都能勾走。

林鴻文站起來慢慢走到她身邊,好笑地看著門閂,“天還沒黑,這麽著急關門做什麽?”

“明知故問”,茹婷嗔怪著推了下林鴻文,林鴻文靠在墻上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窗外斜陽如血,映在他臉上,添了幾分邪氣。茹婷一怔,看著林鴻文如妖似魔的臉,一時竟有些害怕。林鴻文伸手攬過她的腰,吻上她的唇。

唇齒糾纏了一會兒,茹婷輕輕推了推林鴻文,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林鴻文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只見茹婷伸手撫上他的臉,輕輕地摩挲,最終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林鴻文的嘴唇有些薄,也不知是不是身體不太好的緣故,平時總沒什麽血色。此刻染上了茹婷的胭脂,有些駭人,卻也更撩人。茹婷的拇指稍稍用力,把胭脂擦得越過了嘴唇的邊界,然後又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兩人正親得難以自控,忽然有人敲門,只聽小廝在門外低聲說,“茹婷姑娘,賀老板來了,人在包廂呢。”

茹婷微喘著,緊皺著雙眉看向門口,不悅地瞪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也只能平覆了一下回他說,“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

林鴻文給她理了理衣服,茹婷小心地看著他的表情,喃喃地解釋說,“他是個大老板,惹不起的。”

“我明白”,林鴻文說,“你先去,我等一會兒再走,省著被他看見,再嘮叨你。”

茹婷見他此時還在為自己著想,不免對賀貴又多了幾分不滿,“你不必太顧忌,他在包廂裏,你走他也看不到。”

“以防萬一”,林鴻文說,“一來是怕他念叨你,二來我老板前兩天在公益會跟他拍桌子吵了幾句,雖然他不見得能認出我來,但以防萬一嘛。”

“你說的可是那個姓周的老板?”茹婷問道。

“是,你認識他?”林鴻文問。

“只見過一面”,茹婷說,“我記得是個斯文人,能把一個斯文人逼得跟他拍桌子,可見他有多過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聽說他在公益會開會的時候,說我們商會勾結日本人,囤積居奇”,林鴻文試探著說。

“嘁”,茹婷不屑地笑笑,“這可真是賊喊捉賊。”

“怎麽說?”

“別的不說,他手底下的那人,我不清楚叫什麽,大約三十上下的年紀,領著那個叫山田的日本人都來了兩回了。這還是我看見的,那還有我沒看見的呢?”茹婷說,“如果不是他的意思,那人能領日本人來?要說他們勾結日本人,我倒是有幾分相信。”

林鴻文看她撇嘴的樣子忍不住樂了,“行了,你快去吧,我再坐一會兒就回去。”

茹婷看了他一眼說,“那你下次什麽時候來?”

林鴻文笑著問,“你想我什麽時候來?”

“我想你明兒就來”,茹婷說。

“好,那我就明天來”,林鴻文說。

茹婷聽了,這才扭著腰肢向門外走去。

林鴻文低著頭思量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的沒什麽動靜了,才走了出去。誰知下樓梯的時候被來晚的姚順昌撞了個正著。林鴻文側身給他讓路,姚順昌看了他一眼,卻也沒做過多的停留,直奔樓上去了。林鴻文不知他是不是認出了自己,回頭看了一眼,只聽包廂裏賀貴大聲地問,“怎麽來的這麽晚?”姚順昌的聲音低一些,林鴻文仔細分辨了一下,還是聽不清說什麽,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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