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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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林鴻文在周時英身邊坐下,仔細又端詳了一下他手裏的方巾,“她們為什麽喜歡?”

“這布是洋布,輕、薄、軟,價格比咱們的土布貴一些,但跟絲綢比起來,那是便宜多了”,周時英看著林鴻文樂,“唉,枉你知道賣香水要去找紅姐,怎麽女人的心思你一點都不懂啊?”

“少賣官司”,林鴻文有些不耐煩地說,“我與她又沒什麽深交,怎麽會懂她的心思。”

“行了,不笑你了。女人們喜歡漂亮,只要衣服好看,恨不得看一件買一件。不過呢,不管是土布還是絲綢,都比這洋布耐穿多了。你想,她們買一件衣裙,還沒等穿壞就看上另一件了,越買越多,舊的怎麽辦啊?扔了太糟蹋,不扔占地方”,周時英一抖方巾,“洋布就不一樣了,穿個一年兩年的,破了壞了,那就該買新的了。”

“你的意思是因為不耐穿,所以賣得更多”,林鴻文問。

“沒錯”,周時英打了個響指,“我打聽過了,傅家店這片兒,賣洋布的,暫時還沒有。咱們賣,那就是第一家。不過當然了,咱們也不能光賣洋布,像那些築路隊的人,你要賣他們洋布,穿一陣子壞了還不得來找咱們啊,他們必須得買耐穿的才行。這幾天我已經在城裏搭好線兒了,那供貨的也是打南方來,我看他手裏剩下些洋布和土布,數量都不多,我就給訂下來了,我還囑咐他了,以後洋布不準給別人,都給咱們。”

“你有錢訂貨嗎?”林鴻文納悶的看著他。

“有啊,賣香水的錢,除去房租,還剩下一些”,周時英說,“我就交了訂金,不過我跟他說了,我們鋪子剛開,得下個月才能把錢給他,他也答應了。”

“你連鋪子在哪兒都不知道,你就敢給他訂金”,林鴻文發愁地看著周時英,“你不想想我要是誆你的怎麽辦啊?”

“你誆我我也得在這兒活下去啊”,周時英說,“最慘也就是沿街叫賣唄,我還能讓它砸手裏嗎?”

林鴻文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

“打今天起,對外你就是這家鋪子的老板”,林鴻文掏出包銀子交給周時英,“醫館那邊我暫時不能離開,所以不方便總過來走動,我出錢,你出力,明白?”

“明白”,周時英垮著張臉接過銀子,“我就是個長工。”

“不是包身工嗎?”

“你怎麽不說童養媳呢!”周時英拿銀子抽了兩下林鴻文,“你等我賺著錢的,這鋪子早晚倆老板。”

正說著話,門外進來一人,林鴻文擡眼看了一下說,“不用早晚,現在就是倆老板,來,認識認識,這是何穆,這鋪子就是他收回來的。何穆,這是周時英,生意上的事兒,你還得跟他多學著點。”

何穆像周時英行了個禮,“生意上的事我知之甚少,以後還請周兄多指點。”

“太客氣了”,周時英還了個禮,拉著何穆問,“這鋪子不是人家到期不做了嗎?”

何穆下意識地看了眼林鴻文,林鴻文示意他按兩人商量好地說,何穆回神便笑著跟周時英解釋,“我還以為鴻文跟你說過了呢,這鋪子原來的老板欠我錢,怕我追債拿房契做抵押,我一開始也沒有催他,但一拖再拖,就說自己沒錢。我與鴻文相識時間不長,但覺得很投緣,聽說他在找鋪面,我就想起這事兒了。上個月我拿著房契來,他們果然還是沒錢還,我說那既然沒錢還,我就得收鋪子了。他們又哀求我,讓我給他們一些時日整理貨物,這一直拖到昨天才算完。”

“我說呢”,周時英恍然大悟,“上個月我說讓他帶我來鋪子看看,他說還沒到手,害我琢磨了好幾天,我是不是遇見個騙子啊。”

林鴻文笑著搖搖頭,“這回你放心了吧,對了,你剛才說你訂金都下了,貨呢?”

“在我那兒堆著呢”,周時英說,“你不用擔心,這些都是小事兒,我一個人都能辦更何況現在還有何穆呢,不過,親兄弟明算賬,這賺了的錢怎麽分,咱們得先說明白了。”

“你打算怎麽分,說說看”,林鴻文說。

周時英掂了掂那包銀子,“鴻文你出了二十兩,鋪子是何穆的,我暫時是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但是”,周時英話鋒一轉,“沒有我你們賺不著錢,所以賺來的錢,我要抽兩成,其餘的你們每人四成,怎麽樣?”

“很公道”,林鴻文說。

何穆也點頭,“我覺得也很好。”

“既然是這樣,咱們就按這麽來了”,周時英看了看林鴻文,“你是不是該回醫館了?”

“是。”

“那你先回去”,周時英說,“剩下的事兒,我和何穆忙活就成了。”

“好”,林鴻文看了何穆一眼,擡腿往門外邁去。

“我去送送鴻文”,何穆說著,也跟著走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的走了許久,直到出了新興街,何穆才開口說,“鋪子賺的錢,我必定分文不少的交給你。”

林鴻文回頭看了看他,“那你自己靠什麽過活?”

“我……”何穆跟林鴻文對視了一下,又低下頭,他很感激林鴻文肯幫他,但同時也有些怵他。

“你不是說要跟我混飯吃嗎?”林鴻文向前走了一步,細細打量了何穆一番,“這身行頭置辦的不錯,這麽穿比以前順眼多了。既然咱們做的是布匹的買賣,那就得穿得好點,這兩天你再去置辦幾身。”

何穆擡頭楞楞的看著林鴻文,林鴻文笑道,“你看我幹什麽,以後周時英分給你多少錢你就拿著。鋪子花二十兩買的,什麽時候你還二十兩給我,咱們就算兩清,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你都是這個鋪子的老板之一。”

“這怎麽行呢”,何穆說,“我又不像周時英那樣有本事賺錢,怎麽能當老板。”

“能不能我說了算”,林鴻文輕輕拂了拂何穆的肩膀,“你記住一點,我一向不虧待自己人。今天你也看見了,時英是個生意人,他很會賺錢不假,可他太守規矩了。大家要是都守規矩,那他能做得風生水起,可如果有人不守規矩,他就玩不轉了。鋪子怎麽來的,你我心知肚明。本來這新興街做買賣的就同氣連枝,如今咱們硬插進來一腳,旁人不知道怎麽想。咱們雖說不想禍害誰,可也得防著點別**害咱們,你見過的人和時英見過的不一樣,有你在這兒,說實話,我放心多了。”

“小老板……”何穆一臉感激的看著他,林鴻文搖搖頭,“以後別再這麽叫我了,哪天說漏了,讓時英聽見還得起疑,你剛才在鋪子裏不是叫我鴻文嗎?以後就這麽叫吧。”

“鴻文”,何穆握著林鴻文的手,激動得有些發抖,“鴻文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幫時英照顧好鋪子,護你周全。”

何穆說完,自覺失禮,放開了林鴻文的手,卻仍是感動的不能自已,頻頻擡頭去抹眼角。林鴻文笑道,“怎麽說著說著還哭上了,對了,你這幾天在這兒往來,那些人可有為難你?”

何穆搖頭,“最近好像哪裏招工,他們都去了,再說我已經換了穿戴,又不從那跟前兒過,他們應該認不出我的。”

“那就好”,林鴻文掏了掏口袋,拿出一袋糖果“那天經過雜貨鋪,想起以前你說他那兒的糖看著好吃,就進去買了一些。我看這糖紙倒是挺好看的,你拿去跟時英吃著玩吧。”

何穆接過糖果,眼睛一片潤澤,林鴻文說,“行了,你本來說是送送我,這出來也有好一會兒了,趕快回去吧。”

何穆點頭應著,忙轉身回去了。林鴻文看著他走遠,嘴角慢慢收斂,轉身往醫館去,唇邊、眼裏再無一絲笑意。

35.

轉眼到了清明,林鴻文買了些紙錢和元寶,想著晚上燒給林省身和林鴻鳴。結果在十字路口畫圈兒的時候,碰見了同樣抱著紙錢的周時英。林鴻文看著周時英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兒,忍不住問道,“你要燒給多少人啊?”

周時英沒回答,取出一瓶酒,上面全是洋文,他往地上澆了大半瓶,轉頭看著林鴻文說,“整個商隊的人都死了。”

相識時間不長,周時英總是笑著,以至於林鴻文幾乎都忘了他其實是個死裏逃生的人,如今想起來,也忍不住的嘆氣。

周時英喝了口酒,把酒瓶塞給林鴻文,“嘗嘗。”

林鴻文不知深淺喝了一口,結果那酒烈得好像要把整個食道燒起來一樣,他皺著眉把酒瓶還給周時英問,“這什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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