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一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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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間就已經到了期末了，身邊所有人都在為高考拼搏，而我——卻依然只是懶洋洋，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我說春原，你這樣下去可不行。”課間跑過來坐在我前面的杏看著我說道，“一天到晚就是這樣睡啊睡的，可不能幫你提高學習成績啊。”
就連一旁的岡崎也勸我：“我也聽說你最近被很多事鬧著心，但也不至於這麽萎靡不振吧？”
我頭也不擡，就趴在桌子上心想：就你這家夥也有資格說我嗎？……不過這段時間，還真是發生了不少事啊……
“別這樣啦。”杏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到你這家夥變成這樣子，我們也於心不忍啊！”
我擡起頭看著她：“……你這次就不責怪我了嗎？”要知道琴美和渚的事情後她可是沒少說我的。
“本來當然是想要責怪的，可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可真的不忍心。”
“……沒想到你還多少有點慈悲之心啊？”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說得我好像是一個很不通情達理的人似的。”
“……你本來就是……”
“你說啥？！”
“好了好了……”岡崎倒勸起架來，“你們就少吵兩句不行嗎？”
“是這家夥先挑起事的……”
“你說什麽？人家好心關心你你卻……”
“……懶得和你們說，你們還是先解決你們自己的事吧。”
我說著就站起來自顧自站起來向門口走去，正好碰見走進門來的椋，而我卻也不去理她，所以我只是聽到她說了一聲“春原同學……”就從她身邊走過了。
“春原那家夥……到底是怎麽了……”
臨出門口的時候，我還隱約聽見裏面的杏這麽嘟囔了一句……我怎麽了？……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僅剩的杏和椋這兩姐妹怎麽樣，反正我自己是——雖然現在話劇社已經被廢社很久了，但我閑著的時候還是會時時走到這個空教室裏，看著這裏面的一切，回想著那失去的和大家在一起無憂無慮歡笑的時光……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快畢業的時候了，看著窗外那些一片翠綠的樹影，一想到在4月份之前它們看就要被全部砍掉，我的心就是一陣感傷……我本來以為它們可以理所當然地全部被留下的，可是誰知道，一個人對之的影響竟會如此之大呢？……
“春原，你確實變了。”
放學後，我和岡崎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他這麽說道。
“……少來了，剛見到你那會兒你還說我一點都沒變。”
“本來剛開始聽身邊的人說起我還不覺得，但我現在覺得——你真的變了。”
“……那變得怎樣了？”
岡崎卻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只是望向一旁說：“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話，聽到這些櫻花樹要被全部砍掉的話，我想說不定你還會一邊大笑一邊在樹上撒尿呢。”
“去你的，我像是那麽齷齪的人嗎？”
“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話，肯定是的。”岡崎對我露出微笑道，“可是現在的話……至少我是看不出來了。”
“……總覺得你說話有所保留呢，照你說的，意思是我現在還有可能會這樣？”
“這個嘛……你自己想了。”
“去你的。”我給了岡崎一肘子，“你這家夥，在醫院裏睡了那麽久，別的沒學會，就學了這麽說你的死黨？”
“這還不都是跟春原大哥你學的？”岡崎笑著搭住我的肩膀道，“我認識的春原，可是一個一天到晚都嬉皮笑臉活潑異常的搞笑家夥啊，你看你你現在這樣子，完全就是一憂郁少年嘛——老實說，你是不是冒充的啊？”
岡崎說著，還一邊作勢伸手來扒我的臉，我一把撥開他的手叫句“哎呀別鬧了”，臉上已不禁浮現一絲淺笑。
我終於又可以和他互相搭著肩說著笑慢慢遠去。
我們正有說有笑走著，路過某處的時候看見路邊倒著個人躺在那裏。
“唔，滿身的酒氣……”我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肯定是暈倒在路邊的醉漢吧？”
轉頭只見岡崎看了那個醉漢一會兒，對我說：“……我們走吧。”
“可是放著這個人躺在這裏，也太可憐了吧？”
“……管他的呢。”
我聽了十分不解地看著岡崎：“岡崎，你怎麽了？你不應該是這麽冷血的人才對啊？”
“什麽嘛……我倒是奇怪你變得喜歡多管閑事起來了呢。”
“呵呵，也許吧……不過至少也要叫醒他不要讓他這麽睡在路邊吧。”
我說著就走過去俯身輕拍那人叫道：“餵！大叔，醒醒，不要睡在這裏了，小心著涼啊！”
我說著這才仔細去看這個人的模樣……咦？這個胡須拉渣的人很面熟啊……他……啊，他、他不是？……
“岡崎岡崎！”我連忙轉頭叫道，“這個人，是你的老爸啊！”
這個醉漢，正是岡崎的老爸——岡崎直幸。
岡崎卻只是別過臉去看向別處，好像沒有聽見似的。
“餵，岡崎！”我又叫了一遍，“這是你老爸啊！”
“我知道，別嚷嚷了！”岡崎依然不看這邊，語氣變得暴躁地說道。
“岡崎？……”
“我還有事，先走了。”
“餵，等等……”
不等我說完，岡崎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始終沒有再看這邊一眼。
我看看他離去的方向，再回頭看看直幸——當然，我是知道岡崎為什麽會這樣的……
再看看直幸——沒辦法，總不能就把他丟在這裏吧？於是我嘆了口氣，就扶起這個渾身酒氣的大叔，架著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宿舍。
“春原，這人是誰啊？怎麽這麽邋遢……”
一進宿舍的門，美佐枝就瞪大著眼睛望向這邊問道。
“你就別管了……看我這個樣子不過來幫忙還在那邊大驚小怪……”
“……春原，難不成……你真的已經窮得不得不和流浪漢為伍了嗎？你這樣不行的啊，芽衣妹妹知道會很傷心的，你看我這裏還有幾個錢，不如給你了……”
我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去你的，誰要你的錢啦？給我少說兩句不行嗎？哎喲好重……”
說著，我終於把直幸擡到了房間裏，暫時把他放到榻榻米上。（春原：“別怪我啊，我就是再好心也不可能就這麽把一個邋遢的家夥放我的床上啊。”作者：“你以為你自己就很幹凈？”）
伸手關上背後的門後，我開始坐下來打量岡崎這個老爸——胡須拉渣滿身酒氣，唉也難怪剛才美佐枝會說他是流浪漢了，他這個德性要不是他是我好哥們的老爸我也真的懶得理他……不過回想起剛才岡崎的反應，看樣子他和他老爸的隔閡比我以前所知的還要深啊，是不是除了那次導致岡崎入院的意外外，還有其他什麽事的原因呢……
唉清官難審家庭事，這也是岡崎的家事，我這個局外人也不應該管太多……這麽想著，我又看著直幸那瘦弱的身軀，拉渣的胡子，還有瘦得都能看見顴骨的臉——完全就是一副病人的樣子，要是是我看見自己老爸這個樣子，我想就算是以前的我也會感到傷心的吧，但是岡崎那家夥卻……直幸叔叔，也真可憐。
不過可憐歸可憐，我現在最希望的，還是他快點醒過來然後離開我的房間。
“……唔……嗯……”
正想著，直幸倒真的開始慢慢睜開眼來。
“啊……這不是春原君嗎？……這裏是？……”
“這裏是我的宿舍，我在路上看到你醉倒在路邊，就把你擡回來了。”
“哦，是這樣啊……打擾了真不好意思……”
直幸微笑著鞠了個躬就轉身帶點搖晃地向門口走去……也真難得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別人的房間裏居然還能這麽鎮定啊。
“大叔，我送你吧。”出於禮貌，我還是連忙跑過去扶著他說道。
“不用了，我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直幸消瘦的臉龐上依然露著那憔悴的微笑，“我不想再拖累別人了……”
我無語，只好沈默看著直幸一個人走出宿舍遠去。直幸離開後，美佐枝卻跑出來問我：“哎春原，那個人是誰啊？”
“岡崎的老爸啦……”
“岡崎？就是你的那個酒肉朋友？為什麽他老爸會……”
“這種事你就不必多管啦……”
我打發走八卦的美佐枝，再次望向直幸離去的方向……雖然以前就知道岡崎和他老爸處得不好，但我知道的也只僅限於那次直幸把他打入院的事件，對於之前的事我是不太清楚，不過看現在這個情形，看來他們是真的關系不好啊……明明是兩父子，為什麽會弄成現在這樣呢？
雖然感到疑惑，但基於多管閑事的想法，我還是回到房間做自己的事了，這一天接下來也沒發生什麽事，平安渡過。
第二天我回到學校，發現岡崎不在，我已經是遲到很多了，沒想到這家夥比我還晚……算了，不管他，睡覺吧！
說做就做……可是當我睡到放學伸懶腰起來一看，卻發現岡崎的位置還是空的；問問其他的人，也說沒看見他，難道這家夥一直沒來？雖然也是“不良學生”，但我印象中他還不是這種會翹一整天課的人啊……
於是放學後我就去找岡崎，奇怪的是站在他家門口按了半天門鈴都沒反應……怎麽回事？難道他和直幸大叔都不在家？
我走到窗邊向裏面張望了一下——黑不溜秋的什麽也看不見，我又回到門口喊了幾聲，依然是沒有人回答，我無意識地伸手去推門——咦？門居然被推開了？我慢慢走進這個黑漆漆的屋子，一邊走還一邊叫著“有人嗎？”可是還是什麽回應都沒有。
走了一陣，我突然隱約聞到一股味道……嗯？是酒味？……再仔細看看，只見有一個黑影縮在一邊一個書架下，走過去一看，卻見是直幸。
“大叔？”我奇叫了一句，但是直幸還是躺在那裏沒反應，看看旁邊，是一大堆空的酒瓶子——看來這家夥又喝酒了；再看看他，懷裏好像緊緊抱著什麽，可是太暗了看不清楚……不管了，先叫醒他再說。
“餵，大叔。”我拍著直幸的身體叫道，“快醒醒！”
但是毫無反應。
唉沒辦法我只好架起他把他放到一邊的床上（我真是太好人了），喘口氣後低頭看看，這家夥還是緊緊抱著懷裏那東西……這究竟是什麽啊？抱得這麽緊，是很值錢的東西嗎？
我嘗試拿那東西，可是他抱得很緊拿不下來……唉還是算了，但就在我擦擦汗正要轉身離開時，這家夥卻伸手抓住了我。
我嚇了一跳，轉頭望去問：“你幹什麽？”
直幸卻依然只是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似的說著：“……不要……朋也……不要離開我……”
……原來是夢囈……我慢慢把他抓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撥開，再輕輕把他的手放回他的胸口，接著就轉身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
“哇！……呼，嚇我一跳……你們這兩父子都喜歡嚇人的嗎？”
“是你自己一聲不響站在門後面而已……”
我剛走到門口，慢慢伸手過去但還沒伸到門就自己開了，嚇了我一跳，定睛一看，進來的正是岡崎。
“你回來得正好。”我指了指身後的方向，“你老爸貌似又喝醉了，現在在床上躺著。”
岡崎只是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冷冰冰道：“……那家夥和我沒關系。”
“餵，再怎麽說那也是你老爸，你說話還是不要這麽……”
“我說你是幹嘛了？……以前的春原可不會管我這些閑事的。”岡崎打斷我的話說道。
看著他那一副沒有表情似的臉，我都不知道他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於是只好說：“我只是勸勸你……”
“……那多謝了。”岡崎說著，彎腰從門旁邊拿過什麽就又轉身走向屋外。
“哎！”我叫道，“你不看看你老爸他嗎？”
沒有回答，我只是望見已經遠去的岡崎的背影揮了揮手就消失在夕陽中……再轉頭看看這邊，直幸大叔依然躺在床上喃喃自語著，他身邊依然環繞著那股隱隱約約的酒臭味……唉，這兩父子啊……
直幸頹廢是看得出來的了，而且看來岡崎也不是一般的討厭他啊；剛才那會兒，他甚至幾乎連玄關都沒踏進過就又走出去了……
我這麽想著就回到了宿舍，一打開門就聽見走廊上美佐枝的聲音：“啊他剛好回來，你等一下。”接著她就把話筒遞向這邊。“春原，有人找你。”
“誰啊？……”我走過去拿過話筒，“餵”了一聲，那邊卻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餵？……”
有點慢悠悠的感覺，好像是老人的聲音？我正想著，那邊的聲音又說了：“請問……是春原陽平先生嗎？”
“是，你是？……”被這麽一個聲音稱作“先生”感覺怪怪的。
“我叫岡崎史乃，是岡崎直幸的母親，我是想問問他的地址是……”
是直幸的母親？這麽說就是岡崎的奶奶了？……她要問他們的住址嗎？但為什麽會打到我家來……
“我打過電話去那孩子的家很多次，都沒人接……於是我從認識的人那邊得知春原先生你和直幸的孩子是好朋友，所以就向他要了你這邊的電話，打來問問直幸他住在哪裏……”
你認識的人是誰啊？居然還知道我是和岡崎混在一起的……不過看她說得出這麽多詳細的情況，看來也不是白撞的，於是我就詳細地把岡崎他家的住址告訴了她，完了之後我們也就掛線了。
接著我就回到房間照例一邊吃著餅一邊看電視，沒多久也就把這事忘了，直到晚上美佐枝來找我的時候。
“春原。”美佐枝站在門外道，“你之前說過你那個叫岡崎的朋友是不是住在XXX路？”
“是啊，怎麽了？”
“我剛才看新聞好像說那邊發生了火災，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什麽？”我一驚跳了起來，“怎麽我不知道？”
“拜托你就多看點新聞吧……”
還沒等美佐枝說完，我就披上外衣跑了出去。
一到目的地附近，果然已見火光沖天；再跑到岡崎家前面——我靠，已經圍了一大堆人，望著前面的火焰議論紛紛，耳邊還回響著消防車的鳴笛聲。
我嘗試擠到前面看看，但人實在太多擠不過去，而這時我聽到了旁邊兩個大嬸的談話：
“這火燒得還真大啊。”
“是啊，我聽說那屋子裏面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人被燒死了，好可憐……”
一聽到這話我就嚇壞了，連忙大叫著“岡崎！”沖過去，但結果當然是給消防員擋了回來，而就在我和他們糾纏之時，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在這裏幹什麽啊？”
我回頭一看，正是岡崎。
“岡崎！”我大叫著跑過去按著那家夥的肩膀，“怎麽？你沒事？”
“我會有什麽事……你很希望我有事？”
“那這場火？……”
“白癡，你看清楚……我家在那邊。”
岡崎說著伸手指了指火災現場附近的一處——果然，那裏才是他的家，現在著火的這裏不過是他的一個鄰居家而已。
“我只是擔心火會燒過去所以出來看看，不過看現在火勢似乎已經得到控制也沒什麽擔心的了……”
“嚇死我了……搞得我還以為你和大叔已經被……”
“餵餵我像是會這麽死的人嗎？……”岡崎笑了笑，但很快又恢覆木然的表情側目道，“……不過要是那家夥的話……恐怕著起火來就真的會死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立即就明白他說的“那家夥”是指他老爸直幸……可能是因為他的表情？……
“餵餵我說再怎麽說你這樣說你老爸還是……”
“夠了。”岡崎轉過身去，“這種話我已經聽得夠多了……我不想再提起那家夥的事……”
我心想，還不是你自己先提起來的……不過嘴上卻說：“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爸啊岡崎。”
岡崎似乎臉稍微向這邊偏了一點，說了句“我知道。”後就走了……這家夥啊，真的就和自己老爸這麽大仇嗎？
第二天我回到學校，岡崎還是沒出現，無聊的我又在杏和椋的嘮叨中熬過了一天後，走在回去的路上。
“……我說，為什麽你會跟著來啊？”我看了看身邊那個短發女生問道。
“因、因為姐姐說挺擔心春原同學你，所以叫我跟著……”叫做椋的少女結結巴巴說道。
“那為什麽她自己不來？”
“姐姐她去看岡崎同學了……”
椋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似乎有點悲傷，不知是也在擔心岡崎呢，還是……
“……這樣好嗎？讓你姐姐單獨和岡崎在一起。”
“沒關系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能讓岡崎同學振作起來……”
……也是啊，說起來之前岡崎那家夥一直在醫院還好，現在出來了，就難免和直幸朝夕相對，而他們此前的關系一直都不好，所以……
“……還有，春原同學也是。”
椋最後竟好補了這麽一句，然後鼓起勇氣似的和我對視著。
“我？我會有什麽事？”我笑了笑。
“……因為之前智代同學她們的事……”椋說到一半好像發覺自己又說錯了什麽似的，連忙住了嘴把視線移開。
……當然，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唉真傷腦筋啊，沒想到我居然會和岡崎那家夥一樣被當作“病人”看待啊。
“春原同學……”
“好了我知道你們的好意，我也還沒頹廢到那種一蹶不振的地步；反倒是我和你們一樣，也挺擔心岡崎那家夥的，我們還是想想怎樣能讓他和他老爸和好吧。”
“嗯……”
椋點點頭，我們就繼續向前走，這時迎面走來一個身穿和服的老婆婆——看上去也有五六十歲的樣子，但是精神似乎很好，腰板也挺直；等她走近後我突然聽見椋叫道：“啊……你不是，上次那位……”
老婆婆也轉頭過來看了看椋：“你是……”
“我是以前給你指過路的那個女孩啊……您記得我嗎？”
“……啊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點印象呢……”
“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真是巧啊。”
椋和這個老婆婆套乎了幾句，我悄悄問她：“椋，這個老婆婆是？”
“啊。”椋解釋道，“這是我以前提過的那位老婆婆——還記得嗎？以前我說過我在路上遇到過的一位老婆婆，當時她不認得路我就帶她到了目的地，然後回來上學遲到了，但也因此逃過了一場車禍……”
她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那是琴美還在我們身邊的事了，那次我們聽說椋坐的公車發生了意外急忙趕去，後來發現椋平安無事，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椋當時為了給一位老婆婆帶路，而錯過了經常坐的那班公車，但也正因如此逃過了那天那場車禍……那時說的老婆婆，就是現在面前這位啊。
“是啊，那時多虧了這位小姑娘的帶路呢……”這時老婆婆也說話了，“聽你們剛才說的，好像因為我的原因使小姑娘那天上學遲到了？那可真是抱歉……”
“不不不，我應該感謝您才是呢。”椋連忙擺手道，“要不是您，說不定我已經在那天的車禍中……”
椋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不敢再說下去；老婆婆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微笑道：“哦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這也其實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小姑娘你的熱心，全因為你的熱心幫助才讓你自己逃過了一難啊，我當時就說，好人總是會有好報的……”
接著椋也向老婆婆介紹了我，我們又寒暄了一陣後就要告別時，老婆婆對我們說道：“很高興認識你們，我叫岡崎史乃，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再見……”
岡崎史乃？……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哎……唔是在哪裏呢……
“岡崎？和朋也君同姓呢……”
“啊對了！”
椋無意說的一句話提醒了我，我不由自主叫了一聲，把旁邊兩人嚇了一跳。
“你是岡崎的奶奶是不？”
“你指的是？……”
“岡崎，岡崎朋也——也就是岡崎直幸的兒子，昨天你還不是打過電話來我的宿舍嗎？”
“哦……原來你是春原先生啊……”史乃終於也知道了我是誰的樣子。
椋看看我們問：“春原同學，你和老婆婆認識？……”
“也不算是啦……之前她打過電話來我宿舍問過岡崎的住址，她是岡崎老爸的母親，也就是岡崎的奶奶。”
“啊，原來是朋也君的奶奶，失敬失敬……”
“呵呵這沒什麽啦……”史乃微笑著看著我們說道，“你們，是那孩子的朋友吧？看來那孩子交到了不錯的朋友呢……”
“說起來，奶奶大人你不認識椋嗎？”椋和杏可是高一就和岡崎認識的了……史乃居然不認識嗎？
史乃搖了搖頭：“不……之前從來沒見過……”椋也道：“我也是……在那次指路之前從來沒見過岡崎的奶奶……”
……這還真是奇怪啊……自己孫子認識的人做奶奶的不知道？……（作者：“這有什麽奇怪的……”）
“……其實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沒見過直幸和他的孩子……”史乃緩緩說著，似乎顯露出一絲憂傷的神色。“直幸的孩子……也就是你們認識的岡崎朋也那孩子，其實我在他很小的時候是見過一次的，不過在那之後，也是再也沒見過了……唉我都不記得已經有多久了，可能，也有十幾年了吧……”
十幾年來都沒見過自己的兒子和孫子？這是怎麽回事？
我正要再追問，卻被一旁的椋拉住衣袖，還沖我搖了搖頭；史乃似乎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只是笑笑道：“沒關系的，其實這也沒什麽，我就說一下吧……其實……這是和直幸的妻子，也就是朋也母親有關的事……”
“岡崎的……母親嗎？……”
老實說，認識他這麽久好像還真沒聽他提起過他母親的事呢……
史乃轉身過去，開始說起來往事——
“直幸那孩子，本來是和妻子敦子一起平凡而幸福地生活著的，之後敦子也生下了那個叫做朋也的孩子，可是……因為一場車禍，敦子不久後就去世了，只留下直幸和那個孩子，這對直幸來說是幾乎永遠也再站不起來的打擊……”
“……所以，他就開始借酒消愁了嗎？……”
“生活的壓力所致，使得他最終不得不如此吧……畢竟一個人帶大一個孩子，可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史乃說著轉回身來，“這也正是我這次來這裏的目的……這些年來，我聽說直幸兩父子的關系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決定過來勸解勸解，希望他們能和好……”
我點點頭，心想卻不知這位奶奶大人是否知道最近岡崎被直幸打傷入院的事……
“啊不知不覺就說了這麽多……讓才剛認識的人聽我說這麽多話真是抱歉……”
“沒有的事，反而是我們應該感謝你告訴了我們這些；身為岡崎朋友的我們，以前還一直不知道他竟有著這樣悲慘的過去……”
“謝謝你們對那孩子的關心……對於那孩子來說，現在除了直幸外還能依靠的也只有你們這些朋友了，所以請你們今後也多多關照那孩子……”
史乃說著緩緩鞠了個躬，我和椋連忙還禮。
接著和史乃道別後椋說道：“想不到……朋也君的家以前居然發生過這種事，我和姐姐以前都不知道……”
“岡崎那家夥一向都是這沈默寡言的憂郁樣，有什麽都藏在心裏不會輕易表露的。”
“春原同學你好像很了解朋也君啊……”
“……也許是我們的性格差不多吧。”
“性格差不多？不會吧……我覺得春原同學你應該……好像開朗很多啊？……”
我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看我最近，還像以前那個活蹦亂跳的春原陽平嗎？”
椋立即沈默不語……
“……也許，現在這樣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吧……其實有時候我還真覺得自己和岡崎那家夥挺像的……大家都是不良學生，都曾經幹過調皮搗蛋的事情……曾經也有很多人關心自己的人在自己身邊，但是都因為自己的原因，最終都離自己越來越遠……岡崎他是一直以沈默來應對，而我……或許只是想用所謂表面的‘開朗’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吧，抑或是……以前那‘開朗’的自己，根本就想不到自己內心其實也是和岡崎那樣，承載了那麽多的痛苦……”
“不、不會的……”椋忙道，“我覺得春原同學……本來就是個活潑開朗的好人，絕不是什麽不良學生的……”
我微笑著對她點點頭：“謝謝你了……也只有認識我這麽久的你會這樣說了……”
“還有姐姐，也一定是這麽認為的……”
“呵呵，那可真是謝謝你們了……”我轉頭望向前方，“只是畢竟，很多人都不這麽認為。”
我說完徑直向前走去。
之後史乃有沒有找到岡崎父子他們，我是不知道了，不過在不久後，又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你究竟鬧夠了沒有？！”
那天我去岡崎家，一走到門口就聽到這麽一聲大叫，接著就是什麽摔破的聲音，我急忙敲著門大喊：“岡崎！岡崎！”——門開了，迎接我的是岡崎那張黑著的臉。
“……喲，是春原啊。”
“岡崎，你在搞什麽，怎麽這麽吵？”
“……沒什麽，進來坐吧。”
岡崎說著轉身走回進屋，我跟著進去，在裏面那黑漆漆的房間裏看見了坐在地上的直幸的背影，周圍到處都是廢紙廢罐等垃圾，黑暗中還隱隱約約能看見一角有一些碟子什麽的碎片，估計這就是剛才在門外聽到的聲音的來源了。
這兩父子，看來吵架已經家常便飯了。
“大叔，你好。”我向他打招呼道。
“……哦……是春原君啊……”停了好一會兒直幸才慢慢轉過頭來說道——總感覺他的笑容比上次見到的又憔悴了幾分。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呢，沒什麽事吧？”
“我沒什麽，讓你費心了……”
我擡頭望見岡崎正站在一邊幹自己的事，於是對他道：“餵，你也關心一下你老爸啊。”
岡崎只是瞥了我一眼，無視繼續做自己的事，我正要繼續說他幾句這時直幸卻道：“春原君。”
“呃，怎麽了？”
“朋也君他最近好像不太開心……你是他的朋友，還請麻煩你關心一下他……”
“大叔你太客氣了……”是啊他實在太客氣了，客氣得連自己的兒子也用“君”稱呼了……
“……我出去一下。”岡崎說著站起來就往外走，我連忙叫他：“餵岡崎，你就又這麽丟下自己老爸一個人跑出去嗎？”
確實這對於岡崎來說，已經遠遠不是第一次了。
岡崎轉頭看向我：“……我說過了，我不想提那家夥的事。”
“什麽那家夥？他可是你老爸啊，你居然還當著他的面說這樣的話？”
面對我的質問岡崎依然不理不睬，徑直走了出去，我想追過去時卻被直幸拉住了。
“春原君，算了……”
“大叔，為什麽？他這樣對你你就不生氣嗎？”
“算了……那孩子其實也很可憐的，算了……”
直幸越說越小聲，接著就放開拉住我的手轉回頭去繼續望著面前茶幾上的杯子發呆……
我無語，看這情況，我倒覺得面前這個胡子拉渣面容憔悴的大叔可要比那個瀟灑的“不良學生”岡崎朋也可憐多了……再怎麽說也是直幸把你拉扯大的啊，岡崎你為什麽就不明白呢？……說起來，還不知道史乃來找過他們沒有。
告別直幸後我走出屋子，關上門一轉身的時候卻看見史乃正站在面前。
“看來這次，我又和那孩子錯過了。”走進屋裏坐下後史乃道，“本來想來找朋也那孩子談話的，可是他現在不在……”
我看看對面坐著的直幸，依然什麽也沒說，好像只是淡淡笑了笑。
“直幸……你明明是在意著那孩子的，為什麽就不向他解釋呢？”史乃望著直幸問道，而直幸不說話，只是拿起杯子倒酒。
“是啊大叔，為什麽你就不和岡崎他好好談談呢？”我也問，可是直幸依然只是默默倒著酒。
“大叔！”我喊了一聲一手伸過去掩住他的杯口，“不要再喝了，你已經喝得夠多了！”
直幸楞了楞，淡笑著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慢慢把酒杯放下，史乃則只是一直用一種關切的眼神望著她這個孩子。
“……其實，我也知道的……”低頭沈默了好久，才聽到直幸緩緩道，“可是看著那孩子那樣……我實在不忍心……”
“有什麽不忍心的？我看岡崎沒什麽啊？”我不解問。
“……春原君……要是你從小就沒有了母親，你會是一種什麽心情呢？……”直幸擡起頭望著我問。
我一時無語。
“……因為我的無能，沒能守護好朋也君的母親，使得他從小就失去了應有母愛……這些年來，是我一個人把他帶大的，我能感覺到他的痛苦……我還記得……我還記得，在他小時候有一次他哭著跑回家來，我問他怎麽了，他說他被小同學欺負，嘲笑他是沒有媽媽的人，他很傷心，回來後還問我‘媽媽在哪裏？’……那時我真的很揪心……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他，我能做的，就只有抱著他默默流淚……每次我帶著他上街，在路上看到人家母子在一起的情形，我就能從那孩子的眼神中看出欣羨的神情……我真的很沒用……不能給予那孩子應有的愛，使得他從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我們本來可以像別人那樣成為一個平凡卻又幸福的家庭的，可是因為我……我實在沒用……沒用……”
“……所以在那之後你就開始借酒消愁？”史乃依然只是望著直幸這麽問道。
“……我不能給予那孩子幸福……所以在現在，我也不想再因為我而拖累他的前程了……他應該有自己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而不應因為要管我而受到影響……”
“所以你就連對自己的兒子也這麽唯唯諾諾的嗎？”我不禁道，“可是，孩子照顧父母這是天經地義的……”
直幸擡頭看著我淡笑道：“那孩子其實是個聰明的孩子……要不是從小因為我……因為一直被周圍的人譏笑為沒有媽媽的孩子的話，說不定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會被人稱作‘不良少年’的樣子……他會變成這樣，都是我這個父親的責任……我沒能守護好他重要的人，沒能給到他應有的愛，沒能……給他一個幸福的童年，我根本就，沒資格做他的父親……”
“直幸……”
“……母親大人，很謝謝你來看我……只是你這個兒子，根本就只是一個無能的人，他不值得您……這麽為他操心……”
“大叔，不是這樣的……”
“那麽，你們坐一下。”還沒等我說完，直幸卻站了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坐了這麽久都還沒倒茶呢……”說著就走了出去，我站起來想追過去，身邊的史乃卻按住了我，臉上掛著覆雜的神情對我輕輕搖了搖頭……
一直到我們離開岡崎家，路上我問史乃：“為什麽不讓我向大叔他解釋？”
史乃回答：“我很了解那孩子……你別看他這個人好像老是不說話一副膽小的樣子，其實啊他是很固執的……只要是他認定了的事，無論旁人怎麽解釋他都是不怎麽會聽的了……硬要解釋的話，說不定只會適得其反……”
“那怎麽辦……”我有點洩氣。
“……現在只能指望朋也那孩子能理解他的父親了……”
“……說起來岡崎那家夥其實也是很固執的……就這樣跟他說的話還不真知他會不會聽得進去啊……”
我知道，其實勸解的話藤林姐妹也沒跟岡崎少說，要是聽得進去他也一早就聽了……
“這樣看來，他們還真是一對父子呢……”史乃似苦笑道，“不過……要那涉世未深的孩子能理解直幸，確實也不是容易的事……”
……是啊，畢竟只是高中生，在這個叛逆期和父母有代溝其實也太平常了……
“直幸對於朋也那孩子來說，絕對不會是沒用的……我只是希望他能明白這一點。”
“我想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我希望那天能夠快點到來……”
我看了看史乃，開玩笑道：“我想，要是岡崎有一天也為人父的話，應該就可以明白的。”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的話，我倒希望他能和自己所愛的人一起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不要再步他父親的後塵……直幸那孩子也一定是這麽想的。”
“這是當然的啦……”我說著望向前方，卻看見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正迎面走來。
“……嗯？這不是……”我定睛望向那個人，這時她也擡頭望見了我，先打招呼道：“啊，春原，真巧啊。”
“怎麽了，杏。”我看了看她兩只手裏提著的東西問，“這麽多大包小包的？”
“啊，這些啊，是拿去朋也家的……朋也最近過得好像不是很好，我去給他家送點東西。”
“難得你也這麽會為人考慮啊？”
“你沒去過他家，不知道他家那現在的光景真是……尤其是，朋也的爸爸他……”
聽到這，我不禁想起了岡崎家裏那黑漆漆到處垃圾的景象，點頭道：“你說得沒錯……他家確實挺慘的。”
“你去過了？”杏問道這裏，註意到我身邊的人，“春原，這位是？……”
“哦，光顧聊天都忘介紹了……這位是史乃奶奶，是岡崎父親的母親，也就是岡崎的奶奶。”
史乃對杏鞠了一個躬：“你好，請多指教。”杏連忙回禮，我接著向史乃介紹：“這個是藤林杏，岡崎從高一就認識的脾氣暴躁女。”
“‘脾氣暴躁’是多餘的啦！”
“你瞧。”
“呃……”杏的臉馬上就紅了，好像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慌慌張張地向史乃解釋著，史乃抿嘴微笑，我則嘲笑了杏幾句，她就瞪著我，這時聽到史乃說道：“你們感情真好啊……要是朋也那孩子也能像你們這樣，那就好了……”
“岡崎其實是個好家夥，只是他不善於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而已……”我說道，“我想，其實他心裏也是關心著自己的老爸的吧，只是在死要面子而已……”
“直幸也是……我想他心裏其實還是很希望能和朋也那孩子在一起的，只是……他想為了朋也好而故意疏遠他……”
……想為了他好而故意疏遠嗎？……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一個熟悉的少女的身影……
“要是他們都能明白對方真正的心意就好了……”我們正談論著，這時杏就說了：“好了我還要趕去朋也家呢，就先失陪了——奶奶大人，再見。”
“嗯，慢走，再見。”
和杏告別後我又和史乃聊了一陣，之後也和她告別離開了，而沒走多久，我卻遠遠望見岡崎正坐在前面路邊一張長椅上。
“喲。”我打了個招呼走過去，“怎麽了一個人在這裏？”
“是春原啊……”岡崎看了看我又轉回頭去繼續望著前方發呆，“沒什麽，只是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我看了看他手裏拿著的飲料，又說：“有空在這裏一個人發呆的話，還不如回去和你老爸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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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春原，你這樣下去可不行。”課間跑過來坐在我前面的杏看著我說道，“一天到晚就是這樣睡啊睡的，可不能幫你提高學習成績啊。”
就連一旁的岡崎也勸我：“我也聽說你最近被很多事鬧著心，但也不至於這麽萎靡不振吧？”
我頭也不擡，就趴在桌子上心想：就你這家夥也有資格說我嗎？……不過這段時間，還真是發生了不少事啊……
“別這樣啦。”杏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到你這家夥變成這樣子，我們也於心不忍啊！”
我擡起頭看著她：“……你這次就不責怪我了嗎？”要知道琴美和渚的事情後她可是沒少說我的。
“本來當然是想要責怪的，可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可真的不忍心。”
“……沒想到你還多少有點慈悲之心啊？”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說得我好像是一個很不通情達理的人似的。”
“……你本來就是……”
“你說啥？！”
“好了好了……”岡崎倒勸起架來，“你們就少吵兩句不行嗎？”
“是這家夥先挑起事的……”
“你說什麽？人家好心關心你你卻……”
“……懶得和你們說，你們還是先解決你們自己的事吧。”
我說著就站起來自顧自站起來向門口走去，正好碰見走進門來的椋，而我卻也不去理她，所以我只是聽到她說了一聲“春原同學……”就從她身邊走過了。
“春原那家夥……到底是怎麽了……”
臨出門口的時候，我還隱約聽見裏面的杏這麽嘟囔了一句……我怎麽了？……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僅剩的杏和椋這兩姐妹怎麽樣，反正我自己是——雖然現在話劇社已經被廢社很久了，但我閑著的時候還是會時時走到這個空教室裏，看著這裏面的一切，回想著那失去的和大家在一起無憂無慮歡笑的時光……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快畢業的時候了，看著窗外那些一片翠綠的樹影，一想到在4月份之前它們看就要被全部砍掉，我的心就是一陣感傷……我本來以為它們可以理所當然地全部被留下的，可是誰知道，一個人對之的影響竟會如此之大呢？……
“春原，你確實變了。”
放學後，我和岡崎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他這麽說道。
“……少來了，剛見到你那會兒你還說我一點都沒變。”
“本來剛開始聽身邊的人說起我還不覺得，但我現在覺得——你真的變了。”
“……那變得怎樣了？”
岡崎卻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只是望向一旁說：“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話，聽到這些櫻花樹要被全部砍掉的話，我想說不定你還會一邊大笑一邊在樹上撒尿呢。”
“去你的，我像是那麽齷齪的人嗎？”
“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話，肯定是的。”岡崎對我露出微笑道，“可是現在的話……至少我是看不出來了。”
“……總覺得你說話有所保留呢，照你說的，意思是我現在還有可能會這樣？”
“這個嘛……你自己想了。”
“去你的。”我給了岡崎一肘子，“你這家夥，在醫院裏睡了那麽久，別的沒學會，就學了這麽說你的死黨？”
“這還不都是跟春原大哥你學的？”岡崎笑著搭住我的肩膀道，“我認識的春原，可是一個一天到晚都嬉皮笑臉活潑異常的搞笑家夥啊，你看你你現在這樣子，完全就是一憂郁少年嘛——老實說，你是不是冒充的啊？”
岡崎說著，還一邊作勢伸手來扒我的臉，我一把撥開他的手叫句“哎呀別鬧了”，臉上已不禁浮現一絲淺笑。
我終於又可以和他互相搭著肩說著笑慢慢遠去。
我們正有說有笑走著，路過某處的時候看見路邊倒著個人躺在那裏。
“唔，滿身的酒氣……”我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肯定是暈倒在路邊的醉漢吧？”
轉頭只見岡崎看了那個醉漢一會兒，對我說：“……我們走吧。”
“可是放著這個人躺在這裏，也太可憐了吧？”
“……管他的呢。”
我聽了十分不解地看著岡崎：“岡崎，你怎麽了？你不應該是這麽冷血的人才對啊？”
“什麽嘛……我倒是奇怪你變得喜歡多管閑事起來了呢。”
“呵呵，也許吧……不過至少也要叫醒他不要讓他這麽睡在路邊吧。”
我說著就走過去俯身輕拍那人叫道：“餵！大叔，醒醒，不要睡在這裏了，小心著涼啊！”
我說著這才仔細去看這個人的模樣……咦？這個胡須拉渣的人很面熟啊……他……啊，他、他不是？……
“岡崎岡崎！”我連忙轉頭叫道，“這個人，是你的老爸啊！”
這個醉漢，正是岡崎的老爸——岡崎直幸。
岡崎卻只是別過臉去看向別處，好像沒有聽見似的。
“餵，岡崎！”我又叫了一遍，“這是你老爸啊！”
“我知道，別嚷嚷了！”岡崎依然不看這邊，語氣變得暴躁地說道。
“岡崎？……”
“我還有事，先走了。”
“餵，等等……”
不等我說完，岡崎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始終沒有再看這邊一眼。
我看看他離去的方向，再回頭看看直幸——當然，我是知道岡崎為什麽會這樣的……
再看看直幸——沒辦法，總不能就把他丟在這裏吧？於是我嘆了口氣，就扶起這個渾身酒氣的大叔，架著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宿舍。
“春原，這人是誰啊？怎麽這麽邋遢……”
一進宿舍的門，美佐枝就瞪大著眼睛望向這邊問道。
“你就別管了……看我這個樣子不過來幫忙還在那邊大驚小怪……”
“……春原，難不成……你真的已經窮得不得不和流浪漢為伍了嗎？你這樣不行的啊，芽衣妹妹知道會很傷心的，你看我這裏還有幾個錢，不如給你了……”
我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去你的，誰要你的錢啦？給我少說兩句不行嗎？哎喲好重……”
說著，我終於把直幸擡到了房間裏，暫時把他放到榻榻米上。（春原：“別怪我啊，我就是再好心也不可能就這麽把一個邋遢的家夥放我的床上啊。”作者：“你以為你自己就很幹凈？”）
伸手關上背後的門後，我開始坐下來打量岡崎這個老爸——胡須拉渣滿身酒氣，唉也難怪剛才美佐枝會說他是流浪漢了，他這個德性要不是他是我好哥們的老爸我也真的懶得理他……不過回想起剛才岡崎的反應，看樣子他和他老爸的隔閡比我以前所知的還要深啊，是不是除了那次導致岡崎入院的意外外，還有其他什麽事的原因呢……
唉清官難審家庭事，這也是岡崎的家事，我這個局外人也不應該管太多……這麽想著，我又看著直幸那瘦弱的身軀，拉渣的胡子，還有瘦得都能看見顴骨的臉——完全就是一副病人的樣子，要是是我看見自己老爸這個樣子，我想就算是以前的我也會感到傷心的吧，但是岡崎那家夥卻……直幸叔叔，也真可憐。
不過可憐歸可憐，我現在最希望的，還是他快點醒過來然後離開我的房間。
“……唔……嗯……”
正想著，直幸倒真的開始慢慢睜開眼來。
“啊……這不是春原君嗎？……這裏是？……”
“這裏是我的宿舍，我在路上看到你醉倒在路邊，就把你擡回來了。”
“哦，是這樣啊……打擾了真不好意思……”
直幸微笑著鞠了個躬就轉身帶點搖晃地向門口走去……也真難得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別人的房間裏居然還能這麽鎮定啊。
“大叔，我送你吧。”出於禮貌，我還是連忙跑過去扶著他說道。
“不用了，我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直幸消瘦的臉龐上依然露著那憔悴的微笑，“我不想再拖累別人了……”
我無語，只好沈默看著直幸一個人走出宿舍遠去。直幸離開後，美佐枝卻跑出來問我：“哎春原，那個人是誰啊？”
“岡崎的老爸啦……”
“岡崎？就是你的那個酒肉朋友？為什麽他老爸會……”
“這種事你就不必多管啦……”
我打發走八卦的美佐枝，再次望向直幸離去的方向……雖然以前就知道岡崎和他老爸處得不好，但我知道的也只僅限於那次直幸把他打入院的事件，對於之前的事我是不太清楚，不過看現在這個情形，看來他們是真的關系不好啊……明明是兩父子，為什麽會弄成現在這樣呢？
雖然感到疑惑，但基於多管閑事的想法，我還是回到房間做自己的事了，這一天接下來也沒發生什麽事，平安渡過。
第二天我回到學校，發現岡崎不在，我已經是遲到很多了，沒想到這家夥比我還晚……算了，不管他，睡覺吧！
說做就做……可是當我睡到放學伸懶腰起來一看，卻發現岡崎的位置還是空的；問問其他的人，也說沒看見他，難道這家夥一直沒來？雖然也是“不良學生”，但我印象中他還不是這種會翹一整天課的人啊……
於是放學後我就去找岡崎，奇怪的是站在他家門口按了半天門鈴都沒反應……怎麽回事？難道他和直幸大叔都不在家？
我走到窗邊向裏面張望了一下——黑不溜秋的什麽也看不見，我又回到門口喊了幾聲，依然是沒有人回答，我無意識地伸手去推門——咦？門居然被推開了？我慢慢走進這個黑漆漆的屋子，一邊走還一邊叫著“有人嗎？”可是還是什麽回應都沒有。
走了一陣，我突然隱約聞到一股味道……嗯？是酒味？……再仔細看看，只見有一個黑影縮在一邊一個書架下，走過去一看，卻見是直幸。
“大叔？”我奇叫了一句，但是直幸還是躺在那裏沒反應，看看旁邊，是一大堆空的酒瓶子——看來這家夥又喝酒了；再看看他，懷裏好像緊緊抱著什麽，可是太暗了看不清楚……不管了，先叫醒他再說。
“餵，大叔。”我拍著直幸的身體叫道，“快醒醒！”
但是毫無反應。
唉沒辦法我只好架起他把他放到一邊的床上（我真是太好人了），喘口氣後低頭看看，這家夥還是緊緊抱著懷裏那東西……這究竟是什麽啊？抱得這麽緊，是很值錢的東西嗎？
我嘗試拿那東西，可是他抱得很緊拿不下來……唉還是算了，但就在我擦擦汗正要轉身離開時，這家夥卻伸手抓住了我。
我嚇了一跳，轉頭望去問：“你幹什麽？”
直幸卻依然只是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似的說著：“……不要……朋也……不要離開我……”
……原來是夢囈……我慢慢把他抓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撥開，再輕輕把他的手放回他的胸口，接著就轉身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
“哇！……呼，嚇我一跳……你們這兩父子都喜歡嚇人的嗎？”
“是你自己一聲不響站在門後面而已……”
我剛走到門口，慢慢伸手過去但還沒伸到門就自己開了，嚇了我一跳，定睛一看，進來的正是岡崎。
“你回來得正好。”我指了指身後的方向，“你老爸貌似又喝醉了，現在在床上躺著。”
岡崎只是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冷冰冰道：“……那家夥和我沒關系。”
“餵，再怎麽說那也是你老爸，你說話還是不要這麽……”
“我說你是幹嘛了？……以前的春原可不會管我這些閑事的。”岡崎打斷我的話說道。
看著他那一副沒有表情似的臉，我都不知道他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於是只好說：“我只是勸勸你……”
“……那多謝了。”岡崎說著，彎腰從門旁邊拿過什麽就又轉身走向屋外。
“哎！”我叫道，“你不看看你老爸他嗎？”
沒有回答，我只是望見已經遠去的岡崎的背影揮了揮手就消失在夕陽中……再轉頭看看這邊，直幸大叔依然躺在床上喃喃自語著，他身邊依然環繞著那股隱隱約約的酒臭味……唉，這兩父子啊……
直幸頹廢是看得出來的了，而且看來岡崎也不是一般的討厭他啊；剛才那會兒，他甚至幾乎連玄關都沒踏進過就又走出去了……
我這麽想著就回到了宿舍，一打開門就聽見走廊上美佐枝的聲音：“啊他剛好回來，你等一下。”接著她就把話筒遞向這邊。“春原，有人找你。”
“誰啊？……”我走過去拿過話筒，“餵”了一聲，那邊卻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餵？……”
有點慢悠悠的感覺，好像是老人的聲音？我正想著，那邊的聲音又說了：“請問……是春原陽平先生嗎？”
“是，你是？……”被這麽一個聲音稱作“先生”感覺怪怪的。
“我叫岡崎史乃，是岡崎直幸的母親，我是想問問他的地址是……”
是直幸的母親？這麽說就是岡崎的奶奶了？……她要問他們的住址嗎？但為什麽會打到我家來……
“我打過電話去那孩子的家很多次，都沒人接……於是我從認識的人那邊得知春原先生你和直幸的孩子是好朋友，所以就向他要了你這邊的電話，打來問問直幸他住在哪裏……”
你認識的人是誰啊？居然還知道我是和岡崎混在一起的……不過看她說得出這麽多詳細的情況，看來也不是白撞的，於是我就詳細地把岡崎他家的住址告訴了她，完了之後我們也就掛線了。
接著我就回到房間照例一邊吃著餅一邊看電視，沒多久也就把這事忘了，直到晚上美佐枝來找我的時候。
“春原。”美佐枝站在門外道，“你之前說過你那個叫岡崎的朋友是不是住在XXX路？”
“是啊，怎麽了？”
“我剛才看新聞好像說那邊發生了火災，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什麽？”我一驚跳了起來，“怎麽我不知道？”
“拜托你就多看點新聞吧……”
還沒等美佐枝說完，我就披上外衣跑了出去。
一到目的地附近，果然已見火光沖天；再跑到岡崎家前面——我靠，已經圍了一大堆人，望著前面的火焰議論紛紛，耳邊還回響著消防車的鳴笛聲。
我嘗試擠到前面看看，但人實在太多擠不過去，而這時我聽到了旁邊兩個大嬸的談話：
“這火燒得還真大啊。”
“是啊，我聽說那屋子裏面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人被燒死了，好可憐……”
一聽到這話我就嚇壞了，連忙大叫著“岡崎！”沖過去，但結果當然是給消防員擋了回來，而就在我和他們糾纏之時，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在這裏幹什麽啊？”
我回頭一看，正是岡崎。
“岡崎！”我大叫著跑過去按著那家夥的肩膀，“怎麽？你沒事？”
“我會有什麽事……你很希望我有事？”
“那這場火？……”
“白癡，你看清楚……我家在那邊。”
岡崎說著伸手指了指火災現場附近的一處——果然，那裏才是他的家，現在著火的這裏不過是他的一個鄰居家而已。
“我只是擔心火會燒過去所以出來看看，不過看現在火勢似乎已經得到控制也沒什麽擔心的了……”
“嚇死我了……搞得我還以為你和大叔已經被……”
“餵餵我像是會這麽死的人嗎？……”岡崎笑了笑，但很快又恢覆木然的表情側目道，“……不過要是那家夥的話……恐怕著起火來就真的會死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立即就明白他說的“那家夥”是指他老爸直幸……可能是因為他的表情？……
“餵餵我說再怎麽說你這樣說你老爸還是……”
“夠了。”岡崎轉過身去，“這種話我已經聽得夠多了……我不想再提起那家夥的事……”
我心想，還不是你自己先提起來的……不過嘴上卻說：“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爸啊岡崎。”
岡崎似乎臉稍微向這邊偏了一點，說了句“我知道。”後就走了……這家夥啊，真的就和自己老爸這麽大仇嗎？
第二天我回到學校，岡崎還是沒出現，無聊的我又在杏和椋的嘮叨中熬過了一天後，走在回去的路上。
“……我說，為什麽你會跟著來啊？”我看了看身邊那個短發女生問道。
“因、因為姐姐說挺擔心春原同學你，所以叫我跟著……”叫做椋的少女結結巴巴說道。
“那為什麽她自己不來？”
“姐姐她去看岡崎同學了……”
椋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似乎有點悲傷，不知是也在擔心岡崎呢，還是……
“……這樣好嗎？讓你姐姐單獨和岡崎在一起。”
“沒關系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能讓岡崎同學振作起來……”
……也是啊，說起來之前岡崎那家夥一直在醫院還好，現在出來了，就難免和直幸朝夕相對，而他們此前的關系一直都不好，所以……
“……還有，春原同學也是。”
椋最後竟好補了這麽一句，然後鼓起勇氣似的和我對視著。
“我？我會有什麽事？”我笑了笑。
“……因為之前智代同學她們的事……”椋說到一半好像發覺自己又說錯了什麽似的，連忙住了嘴把視線移開。
……當然，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唉真傷腦筋啊，沒想到我居然會和岡崎那家夥一樣被當作“病人”看待啊。
“春原同學……”
“好了我知道你們的好意，我也還沒頹廢到那種一蹶不振的地步；反倒是我和你們一樣，也挺擔心岡崎那家夥的，我們還是想想怎樣能讓他和他老爸和好吧。”
“嗯……”
椋點點頭，我們就繼續向前走，這時迎面走來一個身穿和服的老婆婆——看上去也有五六十歲的樣子，但是精神似乎很好，腰板也挺直；等她走近後我突然聽見椋叫道：“啊……你不是，上次那位……”
老婆婆也轉頭過來看了看椋：“你是……”
“我是以前給你指過路的那個女孩啊……您記得我嗎？”
“……啊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點印象呢……”
“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真是巧啊。”
椋和這個老婆婆套乎了幾句，我悄悄問她：“椋，這個老婆婆是？”
“啊。”椋解釋道，“這是我以前提過的那位老婆婆——還記得嗎？以前我說過我在路上遇到過的一位老婆婆，當時她不認得路我就帶她到了目的地，然後回來上學遲到了，但也因此逃過了一場車禍……”
她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那是琴美還在我們身邊的事了，那次我們聽說椋坐的公車發生了意外急忙趕去，後來發現椋平安無事，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椋當時為了給一位老婆婆帶路，而錯過了經常坐的那班公車，但也正因如此逃過了那天那場車禍……那時說的老婆婆，就是現在面前這位啊。
“是啊，那時多虧了這位小姑娘的帶路呢……”這時老婆婆也說話了，“聽你們剛才說的，好像因為我的原因使小姑娘那天上學遲到了？那可真是抱歉……”
“不不不，我應該感謝您才是呢。”椋連忙擺手道，“要不是您，說不定我已經在那天的車禍中……”
椋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不敢再說下去；老婆婆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微笑道：“哦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這也其實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小姑娘你的熱心，全因為你的熱心幫助才讓你自己逃過了一難啊，我當時就說，好人總是會有好報的……”
接著椋也向老婆婆介紹了我，我們又寒暄了一陣後就要告別時，老婆婆對我們說道：“很高興認識你們，我叫岡崎史乃，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再見……”
岡崎史乃？……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哎……唔是在哪裏呢……
“岡崎？和朋也君同姓呢……”
“啊對了！”
椋無意說的一句話提醒了我，我不由自主叫了一聲，把旁邊兩人嚇了一跳。
“你是岡崎的奶奶是不？”
“你指的是？……”
“岡崎，岡崎朋也——也就是岡崎直幸的兒子，昨天你還不是打過電話來我的宿舍嗎？”
“哦……原來你是春原先生啊……”史乃終於也知道了我是誰的樣子。
椋看看我們問：“春原同學，你和老婆婆認識？……”
“也不算是啦……之前她打過電話來我宿舍問過岡崎的住址，她是岡崎老爸的母親，也就是岡崎的奶奶。”
“啊，原來是朋也君的奶奶，失敬失敬……”
“呵呵這沒什麽啦……”史乃微笑著看著我們說道，“你們，是那孩子的朋友吧？看來那孩子交到了不錯的朋友呢……”
“說起來，奶奶大人你不認識椋嗎？”椋和杏可是高一就和岡崎認識的了……史乃居然不認識嗎？
史乃搖了搖頭：“不……之前從來沒見過……”椋也道：“我也是……在那次指路之前從來沒見過岡崎的奶奶……”
……這還真是奇怪啊……自己孫子認識的人做奶奶的不知道？……（作者：“這有什麽奇怪的……”）
“……其實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沒見過直幸和他的孩子……”史乃緩緩說著，似乎顯露出一絲憂傷的神色。“直幸的孩子……也就是你們認識的岡崎朋也那孩子，其實我在他很小的時候是見過一次的，不過在那之後，也是再也沒見過了……唉我都不記得已經有多久了，可能，也有十幾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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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再追問，卻被一旁的椋拉住衣袖，還沖我搖了搖頭；史乃似乎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只是笑笑道：“沒關系的，其實這也沒什麽，我就說一下吧……其實……這是和直幸的妻子，也就是朋也母親有關的事……”
“岡崎的……母親嗎？……”
老實說，認識他這麽久好像還真沒聽他提起過他母親的事呢……
史乃轉身過去，開始說起來往事——
“直幸那孩子，本來是和妻子敦子一起平凡而幸福地生活著的，之後敦子也生下了那個叫做朋也的孩子，可是……因為一場車禍，敦子不久後就去世了，只留下直幸和那個孩子，這對直幸來說是幾乎永遠也再站不起來的打擊……”
“……所以，他就開始借酒消愁了嗎？……”
“生活的壓力所致，使得他最終不得不如此吧……畢竟一個人帶大一個孩子，可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史乃說著轉回身來，“這也正是我這次來這裏的目的……這些年來，我聽說直幸兩父子的關系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決定過來勸解勸解，希望他們能和好……”
我點點頭，心想卻不知這位奶奶大人是否知道最近岡崎被直幸打傷入院的事……
“啊不知不覺就說了這麽多……讓才剛認識的人聽我說這麽多話真是抱歉……”
“沒有的事，反而是我們應該感謝你告訴了我們這些；身為岡崎朋友的我們，以前還一直不知道他竟有著這樣悲慘的過去……”
“謝謝你們對那孩子的關心……對於那孩子來說，現在除了直幸外還能依靠的也只有你們這些朋友了，所以請你們今後也多多關照那孩子……”
史乃說著緩緩鞠了個躬，我和椋連忙還禮。
接著和史乃道別後椋說道：“想不到……朋也君的家以前居然發生過這種事，我和姐姐以前都不知道……”
“岡崎那家夥一向都是這沈默寡言的憂郁樣，有什麽都藏在心裏不會輕易表露的。”
“春原同學你好像很了解朋也君啊……”
“……也許是我們的性格差不多吧。”
“性格差不多？不會吧……我覺得春原同學你應該……好像開朗很多啊？……”
我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看我最近，還像以前那個活蹦亂跳的春原陽平嗎？”
椋立即沈默不語……
“……也許，現在這樣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吧……其實有時候我還真覺得自己和岡崎那家夥挺像的……大家都是不良學生，都曾經幹過調皮搗蛋的事情……曾經也有很多人關心自己的人在自己身邊，但是都因為自己的原因，最終都離自己越來越遠……岡崎他是一直以沈默來應對，而我……或許只是想用所謂表面的‘開朗’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吧，抑或是……以前那‘開朗’的自己，根本就想不到自己內心其實也是和岡崎那樣，承載了那麽多的痛苦……”
“不、不會的……”椋忙道，“我覺得春原同學……本來就是個活潑開朗的好人，絕不是什麽不良學生的……”
我微笑著對她點點頭：“謝謝你了……也只有認識我這麽久的你會這樣說了……”
“還有姐姐，也一定是這麽認為的……”
“呵呵，那可真是謝謝你們了……”我轉頭望向前方，“只是畢竟，很多人都不這麽認為。”
我說完徑直向前走去。
之後史乃有沒有找到岡崎父子他們，我是不知道了，不過在不久後，又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你究竟鬧夠了沒有？！”
那天我去岡崎家，一走到門口就聽到這麽一聲大叫，接著就是什麽摔破的聲音，我急忙敲著門大喊：“岡崎！岡崎！”——門開了，迎接我的是岡崎那張黑著的臉。
“……喲，是春原啊。”
“岡崎，你在搞什麽，怎麽這麽吵？”
“……沒什麽，進來坐吧。”
岡崎說著轉身走回進屋，我跟著進去，在裏面那黑漆漆的房間裏看見了坐在地上的直幸的背影，周圍到處都是廢紙廢罐等垃圾，黑暗中還隱隱約約能看見一角有一些碟子什麽的碎片，估計這就是剛才在門外聽到的聲音的來源了。
這兩父子，看來吵架已經家常便飯了。
“大叔，你好。”我向他打招呼道。
“……哦……是春原君啊……”停了好一會兒直幸才慢慢轉過頭來說道——總感覺他的笑容比上次見到的又憔悴了幾分。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呢，沒什麽事吧？”
“我沒什麽，讓你費心了……”
我擡頭望見岡崎正站在一邊幹自己的事，於是對他道：“餵，你也關心一下你老爸啊。”
岡崎只是瞥了我一眼，無視繼續做自己的事，我正要繼續說他幾句這時直幸卻道：“春原君。”
“呃，怎麽了？”
“朋也君他最近好像不太開心……你是他的朋友，還請麻煩你關心一下他……”
“大叔你太客氣了……”是啊他實在太客氣了，客氣得連自己的兒子也用“君”稱呼了……
“……我出去一下。”岡崎說著站起來就往外走，我連忙叫他：“餵岡崎，你就又這麽丟下自己老爸一個人跑出去嗎？”
確實這對於岡崎來說，已經遠遠不是第一次了。
岡崎轉頭看向我：“……我說過了，我不想提那家夥的事。”
“什麽那家夥？他可是你老爸啊，你居然還當著他的面說這樣的話？”
面對我的質問岡崎依然不理不睬，徑直走了出去，我想追過去時卻被直幸拉住了。
“春原君，算了……”
“大叔，為什麽？他這樣對你你就不生氣嗎？”
“算了……那孩子其實也很可憐的，算了……”
直幸越說越小聲，接著就放開拉住我的手轉回頭去繼續望著面前茶幾上的杯子發呆……
我無語，看這情況，我倒覺得面前這個胡子拉渣面容憔悴的大叔可要比那個瀟灑的“不良學生”岡崎朋也可憐多了……再怎麽說也是直幸把你拉扯大的啊，岡崎你為什麽就不明白呢？……說起來，還不知道史乃來找過他們沒有。
告別直幸後我走出屋子，關上門一轉身的時候卻看見史乃正站在面前。
“看來這次，我又和那孩子錯過了。”走進屋裏坐下後史乃道，“本來想來找朋也那孩子談話的，可是他現在不在……”
我看看對面坐著的直幸，依然什麽也沒說，好像只是淡淡笑了笑。
“直幸……你明明是在意著那孩子的，為什麽就不向他解釋呢？”史乃望著直幸問道，而直幸不說話，只是拿起杯子倒酒。
“是啊大叔，為什麽你就不和岡崎他好好談談呢？”我也問，可是直幸依然只是默默倒著酒。
“大叔！”我喊了一聲一手伸過去掩住他的杯口，“不要再喝了，你已經喝得夠多了！”
直幸楞了楞，淡笑著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慢慢把酒杯放下，史乃則只是一直用一種關切的眼神望著她這個孩子。
“……其實，我也知道的……”低頭沈默了好久，才聽到直幸緩緩道，“可是看著那孩子那樣……我實在不忍心……”
“有什麽不忍心的？我看岡崎沒什麽啊？”我不解問。
“……春原君……要是你從小就沒有了母親，你會是一種什麽心情呢？……”直幸擡起頭望著我問。
我一時無語。
“……因為我的無能，沒能守護好朋也君的母親，使得他從小就失去了應有母愛……這些年來，是我一個人把他帶大的，我能感覺到他的痛苦……我還記得……我還記得，在他小時候有一次他哭著跑回家來，我問他怎麽了，他說他被小同學欺負，嘲笑他是沒有媽媽的人，他很傷心，回來後還問我‘媽媽在哪裏？’……那時我真的很揪心……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他，我能做的，就只有抱著他默默流淚……每次我帶著他上街，在路上看到人家母子在一起的情形，我就能從那孩子的眼神中看出欣羨的神情……我真的很沒用……不能給予那孩子應有的愛，使得他從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我們本來可以像別人那樣成為一個平凡卻又幸福的家庭的，可是因為我……我實在沒用……沒用……”
“……所以在那之後你就開始借酒消愁？”史乃依然只是望著直幸這麽問道。
“……我不能給予那孩子幸福……所以在現在，我也不想再因為我而拖累他的前程了……他應該有自己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而不應因為要管我而受到影響……”
“所以你就連對自己的兒子也這麽唯唯諾諾的嗎？”我不禁道，“可是，孩子照顧父母這是天經地義的……”
直幸擡頭看著我淡笑道：“那孩子其實是個聰明的孩子……要不是從小因為我……因為一直被周圍的人譏笑為沒有媽媽的孩子的話，說不定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會被人稱作‘不良少年’的樣子……他會變成這樣，都是我這個父親的責任……我沒能守護好他重要的人，沒能給到他應有的愛，沒能……給他一個幸福的童年，我根本就，沒資格做他的父親……”
“直幸……”
“……母親大人，很謝謝你來看我……只是你這個兒子，根本就只是一個無能的人，他不值得您……這麽為他操心……”
“大叔，不是這樣的……”
“那麽，你們坐一下。”還沒等我說完，直幸卻站了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坐了這麽久都還沒倒茶呢……”說著就走了出去，我站起來想追過去，身邊的史乃卻按住了我，臉上掛著覆雜的神情對我輕輕搖了搖頭……
一直到我們離開岡崎家，路上我問史乃：“為什麽不讓我向大叔他解釋？”
史乃回答：“我很了解那孩子……你別看他這個人好像老是不說話一副膽小的樣子，其實啊他是很固執的……只要是他認定了的事，無論旁人怎麽解釋他都是不怎麽會聽的了……硬要解釋的話，說不定只會適得其反……”
“那怎麽辦……”我有點洩氣。
“……現在只能指望朋也那孩子能理解他的父親了……”
“……說起來岡崎那家夥其實也是很固執的……就這樣跟他說的話還不真知他會不會聽得進去啊……”
我知道，其實勸解的話藤林姐妹也沒跟岡崎少說，要是聽得進去他也一早就聽了……
“這樣看來，他們還真是一對父子呢……”史乃似苦笑道，“不過……要那涉世未深的孩子能理解直幸，確實也不是容易的事……”
……是啊，畢竟只是高中生，在這個叛逆期和父母有代溝其實也太平常了……
“直幸對於朋也那孩子來說，絕對不會是沒用的……我只是希望他能明白這一點。”
“我想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我希望那天能夠快點到來……”
我看了看史乃，開玩笑道：“我想，要是岡崎有一天也為人父的話，應該就可以明白的。”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的話，我倒希望他能和自己所愛的人一起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不要再步他父親的後塵……直幸那孩子也一定是這麽想的。”
“這是當然的啦……”我說著望向前方，卻看見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正迎面走來。
“……嗯？這不是……”我定睛望向那個人，這時她也擡頭望見了我，先打招呼道：“啊，春原，真巧啊。”
“怎麽了，杏。”我看了看她兩只手裏提著的東西問，“這麽多大包小包的？”
“啊，這些啊，是拿去朋也家的……朋也最近過得好像不是很好，我去給他家送點東西。”
“難得你也這麽會為人考慮啊？”
“你沒去過他家，不知道他家那現在的光景真是……尤其是，朋也的爸爸他……”
聽到這，我不禁想起了岡崎家裏那黑漆漆到處垃圾的景象，點頭道：“你說得沒錯……他家確實挺慘的。”
“你去過了？”杏問道這裏，註意到我身邊的人，“春原，這位是？……”
“哦，光顧聊天都忘介紹了……這位是史乃奶奶，是岡崎父親的母親，也就是岡崎的奶奶。”
史乃對杏鞠了一個躬：“你好，請多指教。”杏連忙回禮，我接著向史乃介紹：“這個是藤林杏，岡崎從高一就認識的脾氣暴躁女。”
“‘脾氣暴躁’是多餘的啦！”
“你瞧。”
“呃……”杏的臉馬上就紅了，好像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慌慌張張地向史乃解釋著，史乃抿嘴微笑，我則嘲笑了杏幾句，她就瞪著我，這時聽到史乃說道：“你們感情真好啊……要是朋也那孩子也能像你們這樣，那就好了……”
“岡崎其實是個好家夥，只是他不善於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而已……”我說道，“我想，其實他心裏也是關心著自己的老爸的吧，只是在死要面子而已……”
“直幸也是……我想他心裏其實還是很希望能和朋也那孩子在一起的，只是……他想為了朋也好而故意疏遠他……”
……想為了他好而故意疏遠嗎？……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一個熟悉的少女的身影……
“要是他們都能明白對方真正的心意就好了……”我們正談論著，這時杏就說了：“好了我還要趕去朋也家呢，就先失陪了——奶奶大人，再見。”
“嗯，慢走，再見。”
和杏告別後我又和史乃聊了一陣，之後也和她告別離開了，而沒走多久，我卻遠遠望見岡崎正坐在前面路邊一張長椅上。
“喲。”我打了個招呼走過去，“怎麽了一個人在這裏？”
“是春原啊……”岡崎看了看我又轉回頭去繼續望著前方發呆，“沒什麽，只是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我看了看他手裏拿著的飲料，又說：“有空在這裏一個人發呆的話，還不如回去和你老爸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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