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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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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淳於初破天荒進宮給南楚皇請安,退朝的大臣們皆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人有十七年未曾踏入皇宮了吧,自先皇後死後……

禦書房。

頭發半白的中年長者不緊不慢地批閱著奏折,雖然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不少痕跡,但也沈澱了帝王該有的威嚴和莊重,在一吸一呼間壓制著所有人的脈搏,當然除了他最喜愛的兒子。

“朕還以為朕不去看你,你永遠不會來看朕。”

他言語間透著喜悅,連一向深沈的臉都溫和了不少。

淳於初不為所動,“本來是這樣的,如果您昨夜沒有派刺客殺我的人。”

南楚皇的眼中一瞬溢出怒氣,卻又轉瞬被他藏於眼底,依舊平和道:“你多年不曾入宮,更不曾祭奠你母後,如今前來卻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輕蔑道:“這骯臟的後宮哪裏配安置母後的靈位?”

“初兒”,南楚皇緊握著茶杯,大有捏碎的架勢,溫怒道:“你六歲離宮,耍性子也耍了十七年了,私入北燕做細作,幾度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這就是你對你母後的孝道?”

淳於初冷冷一笑,“你有什麽資格和我提母後?口口聲聲標榜母後是你一生最愛的人,卻在她死後,放任真兇越妃,甚至封她為後,只為了拉攏外戚,鞏固皇位。”

啪的一聲,南楚皇手中的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如同這對父子一般,老太監抖了一下,心道:多少年了,難怕亡人屍骨已寒,父子間的心結卻從未消減過。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你的將來鋪路……”

他在為心愛之人報仇和謀劃更大的利益間,選擇了後者,這就是帝王之道。

“我不需要,我想要的自己會去取。”

說完,便轉身欲走。

南楚皇呵斥道:“那個女人不能留,朕不管她是北燕的大將軍,還是什麽的別身份,朕不會讓她留在你身邊。”

淳於初怒而回頭,眸如寒淵,與皇帝直視,“你若傷她一毫,就沒我這兒子。”

“美色誤國,你也不看看古往今多少君王死在溫柔鄉裏?”

“你見北燕帝亡國了嗎?”

他這一問讓南楚皇都楞了一下,豈止沒亡,簡直蒸蒸日上,再過不了幾年就會騎到南楚頭上。

淳於初:“蘇辭有多少才華,兒臣心知肚明,即便武功盡廢又如何,她才識遠見勝過你那滿朝庸臣百倍,沒了她是南楚的損失……至於父皇擔心的,兒臣自有分寸。”

南楚皇這才冷靜下來,他險些忘了那是自己的兒子,將蒼生視為棋子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何曾真正仁慈過?

他思索良久,才道:“朕可以不傷她,作為條件你日後上朝參與政事,也該讓那幫老臣認識你了。”

淳於初沒說話,目光冷得毫無溫度,闊步走了出去。

……

之後半個月,蘇辭在皇子府住得分外舒坦,畢竟淳於初每日都要去上朝,沒人煩她,清凈得很。

不過跟在她身邊的暗衛越來越多了,落雲、聽雨自上次的事後,挨了頓鞭子,至今走路都有些別扭,但始終不敢離開她五步以外。

“姑娘,殿下說下朝太晚,您不用等他回來用早膳,先吃吧。”

蘇辭百無聊賴地坐在桌邊,隨意吃了兩口,起身就要出府,淳於初不會太限制她,除了不能出京城,這一點比控制欲過強的北燕帝好多了,但前提還是一大堆暗衛要跟著,呸,好哪兒了?

這半個月來,蘇辭幾乎每日都會坐在桌前等淳於初下朝用膳,等來的都是同一句話,然後拍拍屁股出去滿京城瞎溜達、混日子。

當然這是在落雲、聽雨看來,因為她出門口既不聽曲下館子,也不像那些金貴公子和小姐般找樂子,相反她喜歡坐在街頭巷尾與往來的窮酸百姓攀談,偏生這人什麽都知道些,從開荒種菜到釀酒砍柴,甚至和叫花子都能聊出幾句乞討的心得,哪裏像個大將軍能說出的葷話?

“這位公子,我家主子請你上樓一敘。”

來人身材魁梧,相貌帶著三分猙獰之氣,按理說這種人在靠近蘇辭十步遠時,就會被落雲、聽雨攔下,但二人並未輕舉妄動,只因是南楚皇殿前的一等侍衛。

蘇辭聞言不動聲色,塞給那叫花子一錠銀子,和他又聊了兩句,才擡頭和二樓那氣勢逼人的中年長者對視了一眼,然後無所謂地拍了拍一身塵土,受邀上了二樓。

那位長者一身暗金色的長袍,相貌生得還有幾分慈祥,但被周身的帝王戾氣和深黑無盡的眸子全磨沒了,身居高位多年便會傲物,直到目中無人,似乎萬物理所應當得臣服,幸好淳於初長得不像他爹。

“大膽,見了我家主子還不行禮。”

蘇辭徑直坐在南楚皇對面,“說實話,您的格調沒您兒子高。”

刺殺不成,就約出來詳談?淳於初就不會,他比閻王還游刃有餘,焉有活到四更的人。

他漆黑到暗無邊際的眼睛盯著她,微笑道:“朕也沒想到,北燕的大將軍、天下的殺神會是個以色惑人、容貌禍國的女人。”

見過蘇辭真容的人都不會願意相信她會是傳聞中的大將軍,因為生得太美了,只能用一個“妖”字來形容。

蘇辭拿起筷子,沒規矩地夾了口菜吃,寵辱不驚道:“多謝誇獎。”

有一瞬間,連落雲、聽雨都被南楚皇那股迫人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反觀蘇辭,那人的眸子很冷,冷到涼薄,慵懶的一舉一動中混雜著一股微涼的寒意,桀驁得讓人無法掌控,甚至還帶了一絲血腥的殺意,那是多年血戰疆場後刻到骨子裏的氣勢。

南楚皇忽而一笑,“你比朕想象中更與眾不同,難怪初兒會心悅你。”

“您有話可以直說。”

她實在不想和一個半月前還差點送她歸西的人多聊,即便是淳於初的爹,但她在他眼中看不到善意。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朕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派人回北燕,二是留在初兒身邊,助他一臂之力,朕聽初兒說過你的事情,武能定國,文能□□……”

蘇辭噗嗤一笑,險些被菜嗆到了,不露鋒芒地調侃道:“我若是您,倘若對面的人選擇回北燕,必會在路上了結她,難道留著她號令蘇家軍對抗南楚嗎?倘若她選擇留下來,必會淳於初登位後殺死她,一個沒了武功的敵國將軍卻能憑才智計謀於皇位之爭中取勝,不殺如何安心?”

她的眸子冷到極致,萬物如同死物,那樣的目光似乎是在眺望橫屍遍野的大地,落雲、聽雨心中一驚,他們認得那眼神――北燕殺神的眼神。

蘇辭為人寡淡,大多時候似乎對蒼生都了無意趣,甚至是涼薄,唯獨待丫頭的時候,目光才會溫柔,與百姓攀談時,才會有種平易近人的隨和。

落雲、聽雨有幸在戰場上看過蘇辭殺敵,那不是人,是魔鬼,是地獄歸來的修羅,目光像死透了一樣,於萬人的屍骨上提著滴血的折兮劍,麻木嗜血。

“我一個沒有武功的廢人至於把你們嚇成這樣?”

她緩緩一笑,閑散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她發誓她方才只是噎著了。

落雲、聽雨和南楚皇的侍衛這才發現自己已忍不住握住劍鞘,他們居然有一瞬以為那人會如雪戮狼般咬斷對面人的脖子,那氣場太可怕了。

南楚皇不愧是大人物,穩得住,良久後才道:“我那兒子遇上了對手。”

“您有空對付我,不如想想如何解決蜀川百年難遇的旱災。”

“蜀川連年豐收,哪裏來的旱災?”

正在此時,宮中來人了,在南楚皇耳邊嘀咕了幾句,他神色立馬就變了。

落雲依稀聽到四字――“蜀川旱災”,他不由眉頭一皺,主上特意叮囑過不許任何人向蘇辭透漏外面的消息,她困於京城是如何知曉的?

南楚皇很麻利地滾了,這讓蘇辭很高興,走得好,剩下一桌子飯都是她的,正好到晌午,她也餓了。

“你兩也坐下來一起吃,讓其他暗衛也吃飯去,你們家皇帝老兒現在不會殺我。”

落雲疑惑地盯著她,“你是如何知道蜀川大旱的?”

蘇辭向看白癡一樣瞧了他兩眼,“你以為我整日在大街上嘮嗑是為了遛你們兩玩嗎?那我情願遛狗。”

“……”

聽雨的問題就比較有質量了,“那您為何不提前告知主上?”

蘇辭染了笑意的眸子看著他,“我為何要告訴他?我是他的仆人、下屬還是附庸?”

“可你和主上的關系不是……”

“緩和了?你若將這話講給你家主上他會笑死的,而且不用我說,他也早就知道了,褚七從來只會謀事於前、先發制人,賑災條陳他都擬好了,用你們操心,他早死一萬次了。”

兩人臉色一紅,低下了頭。

落雲對她向來不待見,反應過來立即質問道:“你剛才是不是想對皇上不利?他可是主上的父親,我南楚的國君。”

雖說他奉命保護蘇辭,但方才差點將劍架到她脖子上。

蘇辭也不惱,笑問道:“你可知為何北燕朝堂沒幾個老臣嗎?”

這不著邊際的問題,只有落雲會順坡答。

“還不是被你殺幹凈了?世人誰不知,北燕大將軍獨攬大權、野心勃勃,端掉謝王世家後,誅其全族,又坑殺了一批老臣,大肆滅除道教,可謂利欲熏心。”

北燕帝把大堆的罪名都安在她身上,但她從不解釋,隨世人怎麽看,反正那些又不是她真正所求的。

“你可知他們為何會死?”

“還不是擋了你的路。”

她厲聲道:“因為他們心中無仁、無義、無百姓。”

落雲聞之一楞,詫異地看著她。

蘇辭又吃了兩口菜,淡淡道:“南楚皇初登大寶時,也算個明君,輕徭薄賦,興修水利,一條荊楚大運河縱跨南北,造福多少百姓。可惜,人在皇位上待得越久,就會忘了少年時的意志,中年時權衡朝臣、平穩朝局就成為重中之重,到了晚年,如何保證江山萬代、子孫長久才是當務之急。你們捫心自問南楚皇這些年做的事情有沒有傷了百姓的心?為修皇陵,一月征召近五十萬壯丁,為建宮殿,耗空了半個國庫,其他的還用我舉例嗎?”

兩人第二次臉紅得擡不起頭。

落雲結結巴巴道:“那你也不能……”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要殺他了?而且我一個廢人,你們每日到底在怕啥?”

她方才是真噎著了,又沒個有眼力見的給她倒水,她自然只能幹瞪著南楚皇。

話說回來,落雲、聽雨對她的畏懼不是沒源頭的,北燕殺神征戰天下,若靠的只是武力,何以讓壓得南楚和大梁多年喘不過口氣來。

殺人的最高境界是無形。

蘇辭望了眼窗外街道上衣衫襤褸、滿面愁容的老人,“你們可知天下為何會有君王?”

又是這種不著邊際的問題,兩人齊齊搖頭。

“在上古時期,君主的最初設立是因為有人能為天下興公利、除公害,受百姓愛戴,擁立為君主,像堯舜禹那般。天下為主,君為客,君主是為百姓而生的,可後來變了……”

她眸子染上些許悲憫,“文人做官不為百姓,只為君主一家一姓鞠躬盡瘁,天下之法變成了一家之法,百姓臣子成為君主的附庸,可殺可利用,可隨意拋棄,只為了維護那可笑的皇家基業。”

兩人楞住了,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評論君臣之道,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嗎?

蘇辭依舊一身紅色男兒裝,陽光落在她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動人心魄,緩緩道:“這世上最好的統治者,老百姓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其次的統治者,老百姓親近他稱讚他;再次的統治者,老百姓害怕他;更次的統治者,老百姓輕視他。南楚皇已經快到讓百姓輕視的地步了,下一朝若還是如此,你南楚定能趕在我北燕之前亡國。”

太上,不知有之;

其次,親而譽之;

其次,畏之;

其次,侮之。

這她的師傅沈涵教給她的,至今未敢忘。

落雲和聽雨望著少年悲憫的目光,似乎才發現庸人之志難以企及這樣的人一二,才思如九天飛泉,心胸如遼闊大海,目光所及的不是一隅,是蒼生。

聽雨邁出一步,“您說的主上可以做到,若您願意助他……”

他突然明白自家主上為何鐘情這人,於才情,於計謀,堪稱無雙。

蘇辭一抹苦笑,“他是鬼才,通曉天下,一眼望穿人心,可越是這樣……他啊,知道如何擺布天下,卻無蒼生之懷。”

他見過太多骯臟和腐朽,早已不願再多看蒼生一眼,寧願將其都當做器物,也不會再將其置於心上。

“偷聽夠了沒有,聽夠了就滾出來。”

她冷冷一聲,落雲、聽雨才註意到門口有人,此人武功在他們之上,大意了,寒劍欲出。

六皇子淳於?i已破門而入,“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他這人看著像塊美玉,實則暗藏殺機

“我對不喜歡的人一直很敏感。”

隔著門都能感覺到他那股令人厭惡的炙熱目光。

落雲、聽雨目光不善,蘇辭出門十趟,有九趟能和他“巧遇”,巧遇個鬼,分明是來和他家主上搶媳婦的。

“你方才的話著實驚艷,北燕大將軍蘇辭的胸襟和見識果然非同常人。”

“六殿下若是很閑,樓下左拐有說書先生,他說的更精彩。”

他不緩不慢拂了拂袖,如沐春風地笑道:“蘇將軍能否告知本皇子,為何不喜我?”

一時脫口而出,“笑得太假。”

頂著一張和北燕帝相似的臉,偏沒有那人半分坦蕩,北燕帝雖然心狠手辣,但從不裝模作樣。

他未收斂笑容,深深看著她,“蘇將軍還不願意承認,你我少年時便相識。”

蘇辭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你死纏爛打若是為了問這個,好,那我告訴你,見過,小時候那個把你踹下湖,還說你笑得假的就是我。”

“……”

這事說來話長。

淳於?i是尚貴妃之子,但在其幼年,尚氏只是個低賤的嬪,越皇後登位後殘害皇子,為了保命,他早已在母親的教導下,習慣戴著一副溫文爾雅的面具。

少年時,他被越皇後逼迫出使北燕,第一次在北燕皇宮中模樣美到孤傲的小太監,驟覺心房一跳。

那年蘇辭才十二歲,還是北燕皇宮裏那個倒黴出天際的小太監,就是那種運氣差到喝口水都塞牙的地步,故而遇見了淳於?i。

“混賬,哪裏來的小太監敢沖撞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身側狐假虎威的小侍從一腳朝蘇辭踹去,卻被淳於?i攔住。

“無妨,她還小。”

蘇辭那時候模樣還未長開,但已掩蓋不住天人之姿。

她擡頭望了一眼,似是驚訝,驚訝於那張和小太子七八分像的臉,轉而又搖了搖頭,不像,一點都都不像。

十二歲的蘇辭還未懂得權謀應變,心思幹凈得如水,直言不諱道:“不想笑就別笑,太假。”

少年的淳於?i如遭雷劈,臉上頓時一道裂痕,見她轉身要跑,伸手去抓她,“等等……”

蘇辭發誓,她當時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喜歡別人碰自己,誰能想到一個比她高一頭的大男人那麽弱雞,一個側身,輕輕踹了他一腳,就噗通一聲落水了。

當然蘇辭那四通八達的神經只記得這麽多,可淳於?i記得,他後來去找過很多次小太監,可她總是對自己視而不見,那人似乎一直那麽冷冰冰的,不過美極了。

直到有一日他看到,小太監和廢太子站在木蘭樹下,那人捧著杯茶遞給廢太子,笑得純潔無瑕。

明明兩個長得相似的人,明明他只是想和她多說一句話……

就像同是南楚皇的親兒子,除了他七弟外,父皇不會給予任何皇子父親般慈祥的笑容,因為他眼裏只有一個兒子。

偏心,世人都偏心,偏愛自己所愛的,傷害在乎自己的。

飯桌前的蘇辭覺得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淳於?i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啃了,她的被仇恨值完全都不知道怎麽來的。

“六皇子您吃好喝好,在下告辭。”

淳於?i的聲音突然變冷了,“蘇將軍甘心一輩子做我七弟的玩物嗎?被他囚在府裏,日後也可能囚在宮裏,即便他有心封你為後,可南楚群臣會答應嗎?到時候得個小小妃位,一輩子困在皇宮裏勾心鬥角、任人魚肉,日日夜夜討皇上歡喜。”

聽著就讓人反胃。

蘇辭剛走到門口,未回頭,嗤鼻一笑,“六皇子想得真長遠,可惜你說的一個字都不會發生。”

“自然,蘇將軍是什麽樣的人,七弟囚不住你,我也願意助將軍脫離苦海。”

落雲和聽雨心裏將淳於?i罵了個狗血淋頭,當他兩不存在嗎?當面搶人,眼見著他們劍都要出鞘了,被蘇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腦子落家了嗎?

“多謝六皇子好意,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本皇子也只是知會一聲,他日若是蘇將軍想走,隨時可以來找我,必助將軍心想事成。”

蘇辭未理會,大步走了出去。

屋中空剩淳於?i一人,望著樓下遠去的紅衣,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早晚有一天你會來求我的。”

侍衛進門稟報道:“殿下,蜀川大旱,皇上急召眾皇子入宮。”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知道了。”

這南楚的風也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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