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握著的是一張C市直飛大阪的機票，美媛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身後擁擠的人流，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戴著或興奮或茫然的表情，去到那個或陌生或熟悉的城市完成一段或新鮮或腐朽的故事，而那故事剛結束又開始，像一圈圈歡樂與悲傷永不止息的輪回。人漸漸稀了，他始終沒有出現，一陣失落感襲來，她感到微微涼意。航站樓外不時有飛機載著許多人的歡喜與憂愁起飛降落，候機樓裏也不斷播放著登機提示。她突然想起一部電影，名字叫《我的尷尬性之旅》，為了等女友打電話挽留，男主遲遲不肯登機，直到被人看穿了心思提示他說，你看起來需要離開一陣子了，他才鼓起勇氣離開。呵，新城會不會是和那個男主的女友懷著同樣的心思呢？

她感覺有人在盯著她。回頭看去，是機場的一名工作人員，那人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只不明生物而非眼前活生生的她，雖不敢說傾城傾國，但至少也是小家碧玉，美媛對自己的外表有著充分的自信，即使換了一張臉後也足以迷倒眾生，那人定是有病！她當下沒有理會。她向四周看了看，新城還是沒有出現。登機提示她的航班只剩下五分鐘，她右手緊緊握著行李桿，左手不自覺地伸展又握緊，這樣的動作重覆了好幾次，這是新城最近喜歡做的小動作，沒想到才不多久，自己已潛移默化地學了起來。

第一次註意到新城有這樣的動作，美媛感覺很奇怪，以前他最不喜歡別人手上的小動作，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她學著做火影忍者裏面的萬解手勢，被他罵幼稚，自己還為此跟他冷戰了好幾天，並且再不做什麽小動作，沒想到這次他倒做了起來。那天晚上她留在新城那裏過夜。新城像往常一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的手做著一個簡單的伸展開又握住的重覆性動作。

“你在幹嗎？手指怎麽了？”美媛在他身邊坐下來，把他的手握在手裏輕輕地揉了揉，擔心他的手是不是因為敲鍵盤太多而酸痛。

“沒事兒啊，手指很好。”新城把手收回來，又開始做起來。

“那你是在幹嘛嘛”美媛心裏有些生氣。

“你不覺得這樣很帥嗎？”新城故意又做了幾個這樣的動作。

“帥什麽，感覺衰極了，你是發什麽神經，不是最討厭別人這樣嗎，你還這樣，哦，我知道了就是網上說的那句你終於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是不是？”

“什麽跟什麽呀，我只是活動一下而已，看電視吧，你的快本要開始了。”

新城換了電視頻道，從沙發上爬起來，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啤酒，趴在沙發後背上，將一罐遞給美媛，自己咕嚕咕嚕喝了兩口，感到一陣輕松。電視裏播放著少女們喜愛的綜藝節目，一群人胡鬧耍寶，不明所以地哈哈大笑。有時他會陪美媛沒頭沒尾的看上一集兩集芒果臺的泡沫劇或者某個綜藝節目，聽她講些荒誕不經的電視劇情，議論某個當紅的明星，或者欣賞她因某個浪漫情節而潮紅的表情。這個時候，就很好。

他坐回原來的位置，陪美媛看那群主持人和嘉賓在臺上耍寶，並時不時地呷一口冷冰冰的啤酒。美媛沈浸其中，仿佛要與電視上的人同呼吸共命運般，時而欣喜時而悲傷，換做旁人，定會笑她癡吧。他把喝完的啤酒罐捏扁仍在一邊，又看了看美媛那張在電視機前不停變換著色彩的臉，他把她攬在懷裏說，“去日本吧。”

“什麽？”美媛好像沒有聽清楚他的話，擡起頭問道。

“去日本看櫻花不是你的長久夙願嗎，我也答應過你要在日本買處宅院邊嘗清酒邊賞櫻，現在我想我可以兌現這個承諾了。”新城看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會心一笑，雖然變換了模樣，但藏在眼睛裏的性情卻不曾改變，即便是戴著那個驕傲老女人的面具，她依舊溫柔似水，這是靈魂深處的色彩，豈是一把手術刀能夠輕易改變。

“怎麽又是這麽突然的決定，”美媛看起來有些委屈，“好吧，我也見怪不怪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呢？”她從他懷裏爬起來，拿起茶幾上的半罐啤酒喝了一口。

“不是我們，是你。你先到日本那邊去，看好了宅院就買下來，我這邊還有事情要處理，處理完馬上過去找你。”

“我可以等你辦完事然後一起走嘛，買房子也不急於一時呀。”

“乖，聽話啦，我這邊很快的，你先到日本去，挑一處自己喜歡的，我保證隨後就過來找你。”

“日本那邊買房子應該很貴吧，我們。。。”

“沒關系，日本現在房屋空置率很高的，老房子賣不了幾個錢，而且我這次又中了彩票，加上上一次的，應該足夠了。”

“誒？買彩票又中，太誇張了，難道我們的運氣真這麽好？”

“你也說了是運氣嘛。”

“新城，你有事瞞我。”

“沒有啦，不要多想。”新城心裏明白，美媛雖然一直裝作懵懵懂懂，但並不代表她對周遭所發生的一切毫無感知。還好，他能感覺到，美媛是愛他的，正因為如此，她才肯把疑問埋在心底，化成幾句小小的埋怨。他無法告訴她自己和木葉之間的事，他無法讓她看到自己摘下面具後那最齷齪的一面，他只想讓那些天裏所發生的一切都沈入江底，舊世界消失了，才能出現新世界的曙光。

“讓人家去整容，回來都不看兩眼就趕人家到日本去，那整的這張臉到底是給誰看得嘛。”美媛低著頭抱著一只抱枕小聲嘀咕道。

“美媛，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我都記在心裏，而我所做的你終於也會明白。知道嗎，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幸運的事。我以前最愛紅樓夢，喜歡寶黛愛得純凈，愛得淒婉，我把這愛情講給別人聽卻總被人取笑，這年頭哪還有什麽幹凈的愛情，直到後來在那漫天的櫻花雨中，我看到你清澈的笑臉，滿心被你融化，把紅樓說給你聽，你卻說紅樓夢也是你的最愛，我們是天定的緣分，這一生我理所應當只能愛你一個。”

美媛心裏有了幾分感動，她別過頭來盯著新城的眼睛笑道：“說得真好聽。”新城也笑了，他起身作了個揖：“妹妹你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傾城傾國的貌。”美媛也惱了，罵道：“你就是個銀樣蠟槍頭。”新城笑著將美媛擁入懷中，輕輕貼上她柔軟的嘴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