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番外

關燈
波光粼粼的湖水上閃著碎影浮光,數塊未融開的冰飄浮在湖面上,如果靜下來偶爾還能聽見細微的碎裂聲,春風裏抽條的柳樹隨風搖擺著纖長枝條,上頭已經冒出不少嫩綠的葉芽,離遠了看儼然一樹生機。

榆林鎮早就不是當年的模樣了,但十年過去,也恢覆了百姓安居樂業的安和景象。

韓驍騁派人在幼時住處附近建了間新屋,此時元新月正懶洋洋地倚在院子的藤椅裏,逐漸升溫的斑斕日光灑下來,少女惺忪的杏眸舒適地微瞇。

昨夜元新月被韓驍騁糾纏到半夜才入睡,嗓子都啞了也不肯饒過自己,果然今天覺得渾身酸軟使不上力氣,眼下被暖融融的陽光一曬,她瞬間生出了幾分困意。

困倦的意識迷迷糊糊之間,她感受到韓驍騁替自己披了件衣裳,緊接著便被人裹緊騰空抱了起來。

“我不回……”

元新月喜歡極了曬太陽,盡管困得不行,卻還是嘟嘟囔囔兩聲在他懷裏抗議,韓驍騁不得不抱著懷裏嬌軟的少女坐回藤椅上。

好在這藤椅尺寸夠大,容納相擁的兩人不算擁擠,韓驍騁倚靠在椅中,長臂朝懷中擁緊,把披風嚴絲合縫地裹在她身上。

元新月也順從地朝他懷裏擠了擠,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男子穩重有力的臂彎,渾身軟綿綿地趴在他寬厚的胸膛上,耳畔似乎還能聽見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不多時元新月便睡得熟了。

婆娑樹影在太陽下慢吞吞地轉了個細微的角度,現在雖然是春天,可溫度還是難免帶股涼意,韓驍騁看向懷裏紅潤柔膩的面龐,終是沒忍住伸手輕輕掐了下她的臉蛋,柔聲哄她:“俏俏,回屋睡好不好?”

驟然被人擾醒清夢,元新月從緊閉的雙唇裏溢出不情不願的一聲嚶嚀,環著韓驍騁的雙臂更緊了些,韓驍騁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下她整個人都掛在自己身上,這個姿勢他壓根沒法起身,韓驍騁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哄她:“回去好不好,天氣涼。”

“你別動我……”元新月窩在他懷裏嘟囔一聲,原本甜潤的嗓音有幾分啞,她費力地擡起發沈的眼皮,同韓驍騁賭氣道:“夜裏不讓睡,白天也不讓睡,那我不睡了。”

話落元新月吃力地自他懷裏支起身子,沈甸甸的眼皮卻始終撐不開,她狠狠眨了幾下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起來,可纖薄的身子搖晃兩下,最後還是抵不過困意,她瞬間沒了剛剛囂張的氣焰,軟若無骨般虛弱地趴了回去,還討好似的在韓驍騁懷裏蹭了蹭。

韓驍騁失笑,骨節分明的長指溫柔地撫摸著她柔順的烏發,看她沒睡醒時憨態可掬的模樣,狹長漆深的眸子裏滿是寵溺的暖意。

元新月正再會周公時,院子外幾個小孩子嬉鬧著朝他們這處跑過來,孩童脆生生的音調遠遠地就傳進了韓驍騁的耳朵,元新月明顯也聽見了,在他懷裏幾不可見地蹙緊細眉。

一個男孩捏著自己剛剛逮到的寶貝跑進院子,欣喜地揚聲:“小姐姐!看我新抓的蝴蝶!”

幾個孩童魚貫跑進院子,見狀韓驍騁擡起手,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領頭的小孩機靈地領會,裝模作樣地和身後的好友們比了同樣的手勢:“小點聲,小姐姐在睡覺。”

元新月還伏在韓驍騁懷裏沒動,她悶聲問:“是小慶嗎?”

小慶就是領頭的男孩子,一個月前元新月和韓驍騁搬進榆林鎮安居,小慶領著一幫小朋友幫了他們不少忙,一會掃院子一會擦桌子,雖然結局都是韓驍騁重新收拾一遍,可自來熟的小慶還是很快就和元新月熟絡了起來,幾乎日日都要領著一幫夥伴過來玩上片刻。

韓驍騁應了一聲,問她:“起來嗎?”

懷裏的元新月還是閉著眼,遲遲沒有回應。

“好不害臊誒,小姐姐都這麽大了,還要趴在哥哥身上才能睡覺。”一個臉圓圓的的小姑娘眨巴了兩下大眼睛,神色認真無比,甜滋滋的童聲天真無邪。

另一個小孩附和:“我睡覺都不用娘親哄了。”

小慶躡手躡腳地湊近韓驍騁,刻意壓低聲音問:“都中午了,小姐姐怎麽還在睡啊。”

一聽這話,數個孩童瞬間嘰嘰喳喳笑開了:“太陽曬屁股啦!”

聞言韓驍騁沈聲笑了,也隨著孩子們的話茬逗元新月:“還不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元新月氣得悄悄錘了一下韓驍騁的胸膛洩憤,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嗔怪:“怪誰?”

凜然的眉眼低垂,韓驍騁的目光落在她明顯倦怠的臉上,他只好和小慶解釋:“小姐姐今日有些累,你們明日再來找她玩好嗎?”

小慶便領著浩浩蕩蕩的一群孩子又離開了院子。

時間一晃,湖面上浮泛的碎冰完全融化開來,湖面隨著和煦的暖風漾起圈圈蕩開的波紋,高挑的柳樹也徹底抽出了細絲般的葉片,元新月的院子裏種了些蔬菜花草,現在正生機勃勃地成長著。

韓驍騁十日前被皇帝急召,元新月當時嫌棄他整夜纏著自己,巴不得他回京,可是誰知韓驍騁一走就是十日,雖說會隔日來信報平安,可元新月還是想念不已,此時她正坐在小板凳上,細白的手指捏著根木棍,領著一群小孩子寫字打發時間。

娟秀的小字就算寫在地上也絲毫不潦草,她曾想過用筆墨紙硯教,可是五六歲的孩子哪裏耐得住性子,不如拿樹杈在地上畫著寫有吸引力。

元新月指著自己剛剛寫好的字,問身邊圍著的一群小孩子:“誰知道這個字念什麽?”

“田!”

元新月右手邊胖胖的小姑娘立刻回答了出來,小女孩仰起腦袋看向元新月,水靈靈的一雙大眼睛像幼鹿般瀲灩閃亮,看起來聰明伶俐又乖巧,元新月摸了摸她的腦袋驚喜地誇讚:“小童好聰明!”

小丫頭圓潤的臉蛋還帶著明顯的嬰兒肥,聽了元新月的誇獎後,臉頰上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瞬間浮了出來。

“她爹認字,她肯定偷偷跟她爹學過了。”小慶突然起身,雙手叉腰一臉不屑。

這時小慶旁邊一個小不點磕磕巴巴道:“可、可是,你哥不是也認字嗎?”

其他孩子都扭頭看了過來。

小慶被人拆臺也不惱火,只是不情不願地又坐了下來,毫不害臊地承認:“沒錯,我就是不喜歡認字,太沒意思了。”

聞言元新月問他:“那你喜歡做什麽?”

“我長大要帶兵打仗!我要當大將軍!”說得興奮處小慶一下子又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神態像個小大人一般雄赳赳氣昂昂,正拿著寫字的小木棍做寶劍四處亂揮。

剛剛那個說話不利索的小男孩眼睛眨了眨,也站了起來:“那、那我也要當將軍!”

“你不行,你只能做小兵。”小慶很認真地思考了片刻後搖搖頭,又指了幾個孩子:“你們都來當我的手下吧,我領你們去打仗!”

話落,千呼百應的一幫小孩浩浩蕩蕩跑開了,在鎮子裏四處追趕著玩打仗的游戲,只剩下小童一個女孩還乖巧地坐在元新月身側。

元新月看著這幫想什麽是什麽的小孩子們哭笑不得,她嘆口氣又拿起木棍,柔聲和小童說:“我們接著學寫字好不好?”

小童快速點點頭。

元新月又教了小丫頭幾個基本的漢字,她學的很快,元新月寫幾遍她便能照葫蘆畫瓢學下來了,元新月一邊詫異她的天分,一邊將教過的漢字全寫在旁邊,讓她照著練習,自己則趁機站起身來活動一下筋骨。

臨近傍晚夕陽下沈,璀璨的霞色逐漸籠罩了遙遠無垠的天際,元新月懶洋洋地抻腰,坐了太久的腰背伸展開,她舒適地瞇了瞇眼,再緩緩睜開時,目光不自覺地朝院門口瞟去,誰知這一眼便瞧見暮色裏風塵仆仆卻依舊挺立的男人。

在烏沈沈的山色裏,一襲簡素玄衣的韓驍騁幾乎和天穹融為一體,他就像懸崖峭壁攀長的松柏,似乎長久地佇立在那般巋然。

最後一絲晚霞隱入山巔,光線變暗,元新月看不清,他似乎是朝自己笑了笑。

見狀,元新月瞬間軟了心思,她提起裙角小跑著,一下撲進韓驍騁寬厚的懷抱裏,被男人有力的手臂穩穩環住腰身。

她在韓驍騁懷裏仰起腦袋,烏黑的眸子澄凈明亮,她急匆匆地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進來?”

韓驍騁擡手,指骨輕彎刮了下她挺翹的鼻頭,沈聲回答:“剛回來,見你寫得入神。”

“小姐姐,我寫好了。”小童揚聲叫元新月,元新月本來打算再問些什麽的,卻只能作罷,她走到小童身邊認真地將每個字都看了一遍,揉了揉小童毛茸茸的腦袋:“都寫對了,小童很棒。”

“那今天就到這裏,明天再教你好不好?”元新月柔聲同小童商量。

小童聽話地點點頭,也乖巧地仰起腦袋和不遠處的韓驍騁告別:“小姐姐拜拜,大哥哥拜拜。”

目送小童離開,元新月拉著韓驍騁的手進了屋子,韓驍騁利落地燃起燈火,原本漆黑的室內瞬間被暖色光芒包裹,昏黃搖曳的燭光下,元新月迫不及待地鉆進韓驍騁懷裏,密密細細地啄吻向他唇角,韓驍騁也不拒絕,就任由她在自己下巴上廝磨啃咬。

直到聽見韓驍騁在自己頭頂低低地笑出聲,元新月才朝後撤了半步,她稍稍仰頭,柔軟的指腹一寸寸撫摸他下巴上新長出的青色胡茬,觸感有些紮手,她瞬間心疼:“怎麽這麽忙?”

韓驍騁的手指覆在她頸後的皮膚上,微糙的指腹摩挲著她柔膩的肌膚,他輕笑:“不喜歡?”

元新月搖搖頭,溫暖的指尖依舊在他下巴摸來摸去,不過片刻便壞心思地朝下一滑,嫩白的指頭落在了他突出的喉結上。

“你做什麽?”韓驍騁不禁沈聲笑問,隨著他講話的節奏,元新月感受到自己指尖下的喉結有規律的細微震動著。

沒有回答,元新月的手又朝下滑去,毫無預兆地覆在了男人緊瘦的腰腹處,感受到他渾身猛然繃緊,元新月咯咯地笑了起來。

沒等她再在自己身上亂摸,韓驍騁一只大掌將她胡作非為的手緊緊握住,另一只則迅速攬過她腰肢將柔軟的人帶進懷裏,沒頭沒尾地問她;“你整天和小孩子在一起,覺得怎麽樣?”

“嗯?”元新月不解地睜大眼睛,卻依舊認真地思考著:“小孩子的性子都很可愛,我挺喜歡他們的。”

“那你想不想要個小孩。”韓驍騁的手掌在她腰側軟肉上不經意地揉捏,沈聲問。

聞言元新月霎時紅了臉:“怎麽突然想起來這個?”

“剛剛看見小童,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你。”

元新月眨眨眼:“我小時候什麽樣?”

“臉圓圓的,很可愛。”韓驍騁回憶起那年初見她的場景,自己昏迷後被杏嬤嬤背回家裏,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元新月,彼時她紮兩個翹起來的小辮子,趴在自己身邊好奇地探個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臉看,烏黑的大眼睛明亮地映著自己的模樣。

韓驍騁認真回憶:“比小童的臉蛋還要胖上幾分。”

聽他的形容,元新月不悅地輕推他胸口,從韓驍騁懷裏靈巧地鉆了出來……

比小童還胖,那自己豈不是一個球,她又羞又憤地瞪了一眼韓驍騁。

韓驍騁懷中突然變得空落落的,他骨節分明的五指緩緩攥了起來收回身側,認真解釋:“我沒騙你。”

元新月輕哼一聲耍賴道:“不行,你重新說。”

離她不遠的男人漆深眸色暗沈,他垂下眼瞼卻始終沈默不語,正當元新月疑惑地偷偷瞟他時,卻猛地被欺身過來的韓驍騁緊緊摟住圈在了懷裏,侵略性的氣息倏忽籠罩下來,她唇角驀地一痛,竟是被他牙齒輕輕廝咬了一口,可沒等元新月發出抗議的聲音,就又被勾著唇舌交纏了起來。

韓驍騁的手掌緊扣少女的細腰,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纏綿廝磨了許久,直到感覺她身子軟成了一汪暖融融的春水,他才同懷中溫香軟玉分開些許距離,啞聲又問了一遍:“俏俏,想不想要小孩?”

男子的聲音醇厚濕潤,仿若有著蠱惑人心的魅力,元新月烏黑的杏眸裏頭氤氳了層瀲灩水霧,卻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不敢同他對視。

十日沒見,她自然是想和韓驍騁親熱的,可是見他這幅模樣卻又有幾分發怵,往日裏順從著她的感受都已經吃不消了……更何況她去年剛剛及笄,盡管也想同韓驍騁有個孩子,可是她還沒準備好成為母親。

半晌不答,感受到面前男人沈重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元新月還是鼓起勇氣,一本正經地仰起腦袋問他:“韓玠,你想嗎?”

那張芙蓉般艷麗的小臉同自己靠得極近,濕熱溫潤的呼吸暧昧地撲在自己下巴和脖頸處,因著剛親熱過,少女嫩白的雙頰還泛著靡麗的緋紅,水濛濛的霧眸明亮又認真,韓驍騁喉結上下滑動,卻克制地緩緩搖頭:“不要問我,你不想我便收斂些。”

收、收斂些……

元新月白皙的雙頰霎時變得比剛剛還紅,短短十日不見韓驍騁說這些胡話真是愈來愈放肆了。

“可是我有點怕。”元新月像只鵪鶉一般瑟縮著沒擡頭,細白的指尖無助地絞弄著韓驍騁胸前的衣料,她憶起林氏的死難免有些畏怯,嗓音輕顫:“畢竟……我的母親就是難產離開的。”

聽清她的悸恐後,韓驍騁呼吸一窒,他後悔不已地將人摟緊,心疼地一下下撫摸著少女清瘦的脊背,柔聲安撫:“你不想我們便不要。”

“對不起……”元新月被摟抱著縮在他懷裏,悶聲道歉。

韓驍騁低聲輕嘆:“不用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誰。”

“可是你不是喜歡孩子嗎?”元新月甕聲甕氣地問。

聞言韓驍騁輕柔地松開懷抱,他斂低狹長的眸子看向表情懵懂疑惑的元新月,一字一句語氣鄭重地和她解釋:“我喜歡孩子是因為我喜歡你。”

“若是孩子會讓你懼怕,那我自然也不喜歡了。”

聽了韓驍騁的話,元新月瞬間像是整個人都被泡在了蜜罐裏一般,難掩唇邊的淺淺笑意,她輕抿了下嫣紅的唇瓣,緩緩點頭。

看她聽進去了,韓驍騁籲出一口氣。

“你說錯了……”

聽見少女輕聲,韓驍騁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生怕她會錯了意。

“不是怕孩子,是怕生孩子。”元新月表情羞赧,卻還是沒忍住糾正了剛剛他話語裏的錯誤,見韓驍騁垂眸看向自己,她狠狠點頭:“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韓驍騁點頭,沈沈笑了一聲,擡起手掌揉了下她柔軟的發頂。

“韓玠哥哥。”元新月喚他。

韓驍騁長眉輕挑,自喉間溢出一聲疑惑:“嗯?”

元新月擡起手臂軟軟地勾上他脖頸,柔若無骨般緊密地貼上男子欣長挺拔的身軀,清淩淩的杏眸裏似有水波漣漪,一道軟嗓甜膩膩地撒嬌:“我好想你。”

韓驍騁緋色薄唇輕翹,聲音低啞繾綣地回應她:“我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