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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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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新月剛剛被慶鴿扶起來,周晴身邊的婢女就戰戰兢兢地跪了下來,在雪地裏磕頭認罪。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都怪奴婢手腳笨,不僅害得王妃摔倒,還弄臟了王妃的大氅!”只有細小交談聲的梅園被這麽一道女聲打破,元新月這一方天地很快便吸引了梅園其他人的註意。

慶鴿愧疚地替她掃著身上沾的雪粒子,雪白的大氅上赫然幾個骯臟的腳印看上去叫人心驚。

本來在凜冽的室外站得久了元新月手腳就發涼,此時一摔,她的衣裳裏更是難免被塞進了好些積雪,慶鴿心急地想著,若是不快些抖出來,雪化成水,元新月瘦弱的身子骨肯定受不了。

“沒事吧?王妃?”慶鴿聲音都顫抖了幾分,壓根沒有顧及到一旁磕頭的婢女。

反觀彩菲,見那婢女拙劣的演技實在惡心,本打算出口罵她幾句,卻猛地被一旁的周晴出聲打斷了。

“都怪我這婢女笨拙,竟然叫寧王妃在今日宴會上出醜了,還請寧王妃看在我的薄面上,網開一面吧!”周晴一番動情動禮的話卻藏著難以察覺到攻擊性,話落少女盈盈一禮,一時半會挑不出半分錯處。

彩菲身側已經攥緊的拳頭細微顫抖著,似乎下一刻就要揮到周晴那張冠冕堂皇的臉上了,元新月朝旁邊側目,悄悄伸手夠了夠彩菲的拳頭,冰涼的指尖卻帶著溫柔的安撫意味。

感受到少女指頭的觸感,彩菲悄悄扁了扁嘴,明明受委屈的是王妃,到最後還要她來安慰自己。

“……”元新月剛剛跌進雪裏,此時此刻鞋子裏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忍受的刺骨寒意,她冷得打了個細小的哆嗦,卻還是柔和地朝周晴笑道:“無妨,不過摔一跤罷了。”

“還不快謝過寧王妃?”

周晴聞言忙把自己的婢女從地上拉了起來,婢女識相地順著周晴的話說:“謝過寧王妃恩德!”

原本粉嫩的唇瓣此時被凍得沒了血色,元新月無奈地翹起唇邊,將眼前人的那點齷齪設計自己的小心思小想法都看在眼裏。

元新月點點頭,下一瞬便斂低了好看的眼眸,稠長細密的眼睫上已經掛了一層白霜,伴著她眨眼的動作撲閃了兩下,掩飾住了她壓抑郁悶的心緒。

四周都是邑京裏有名的臣子女眷,此時有無數雙等著挑毛病的眼睛盯著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安慰自己……

說到底,相府裏委曲求全長大的元新月心底還是發怵的,她本能地想要躲開和人沖突的一切事件以求安穩,哪怕這種安穩是以委屈自己為前提。

這一小出鬧劇很快平息,四周的目光逐漸移開,可元新月敏銳地發覺,有不少貴女們在閑聊期間,總會偷偷用餘光瞟向自己的方向,視線似有若無地在元新月身上逗留片刻再離開,那種似乎迫不及待等著看戲般的眼神,叫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敏感了。

元新月搖了搖頭驅散自己無厘頭的想法。

不過片刻,周晴突然拉住她的手柔聲出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小片的人聽見:“都怪我教導婢女不盡心,竟叫王妃的大氅臟成這個樣子,怕是要失了皇家和寧王殿下的臉面。”

“……”

元新月被周晴親昵地拉著手,周晴手心那股溫暖的熱意自她的指尖傳遞,汩汩溜進心底,卻激得她眉目間少見地露出了幾分不耐煩的意味。

話落,剛剛那些她以為自己過於在意的視線瞬間像是甩不掉的蒼蠅一般黏了上來,每一雙都閃著令人反胃作嘔的綠光。

慣會察言觀色的少女能安穩在相府度過數年,她只需片刻思索便能體味出這些人的意圖。

“慶鴿,替我把大氅解了吧,這幅模樣若是叫皇上皇後見了豈不是大不敬。”元新月再擡起頭,為難地抿了下發白的唇瓣,兩彎細眉緊緊蹙在了一起,精致的臉蛋上帶上了幾分難為情和犯愁的靈動表情。

“王妃……”聞言慶鴿皺緊眉頭,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彩菲也勸道:“王妃,若是脫下大氅,不過片刻就要冷透了。”

梅園,冷風陣陣呼嘯穿過光棱棱的梅枝,吹得每個人都默默裹緊了自己的衣裳,唯有元新月目光堅定,她見慶鴿不為所動,便自己動手,纖細的指尖不加猶豫地解開了脖頸上的系帶。

周晴見自己和姐妹們臨時計劃的主意得逞,下意識地將唇角翹起來一個微妙的弧度,虛情假意地脫口而出:“我真是過意不去。”

“改日一定給王妃備好禮登門道歉。”

“不必改日了……”少女平和的嗓音溫柔卻沈靜,一字一句地穿進周晴的耳朵裏,周晴詫異地猛然看過去,恰好對上元新月那雙雪色映照下似乎霧蒙蒙的杏眸。

她這句話本來也沒想著能聽見元新月的回應,畢竟只是虛偽地奉承,周晴原本想著,憑借元新月懦弱的性子定是不敢同自己討價還價。

元新月細瘦的指尖攥著大氅的系帶,見周晴詫異地看回來,她指頭輕巧一松,厚實的狐毛大氅就順勢掉落在了少女身後厚重的雪地上。

“就現在吧。”

元新月淡然出口的語氣平淡溫和,分明是和平時一樣的音調,卻叫所有人都聽出了一股不服軟的韌勁。

穿著單薄衣裳的嬌小少女立在梅樹枝杈間,裙袂隨寒風獵獵飛揚,幾乎要和梅園裏的茫茫雪色融為一體。

旁人的目光又匯聚到了此處,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因為元家二小姐罕見地和太尉之女作對而吃驚,卻只有遠處目睹了這一切的韓驍騁在意到了元新月的身子在顫抖,分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緊張。

這一切的發展過於匪夷所思,就連慶鴿和彩菲都沒有反應過來,更何況周晴。

周晴原本得意的笑容尷尬地僵在了臉上,她嘴唇翕動兩下,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沒想到怎麽回答元新月:“……”

“寧王妃,大可不必這麽得寸進尺吧?”正僵持時,不遠處始終註視著二人的裴靈馨突然大步走上前,維護周晴。

她們一行人本就交好,剛剛玩弄元新月的法子也是幾個好友一起臨時商議出來的,目的只是想讓元新月脫了大氅在梅園凍上一刻鐘,這般寒冷的天氣,普通人就算不發燒也要染了風寒。

本來想著憑借元新月的脾性,就算是看著周晴的身份,也定會忍氣吞聲不敢反駁,可誰也沒想到……

裴靈馨一把將周晴拉倒自己身後,自鼻孔不屑地哼出一聲,心底暗忖,元新月就算性情大變,再硬氣又能如何,也不過是被元家舍棄的棋子、寧王豢養的寵物。

想到這兒她更加有底氣了,女子刻薄尖利的語氣不屑又傲慢,將自己心底不堪的想法合盤講了出來:“不過是一件大氅,你還以為你比這大氅高貴多少?你也不過是元家的棄子、寧王的……”

“怎麽穿得這麽少?”沒等裴靈馨說完,元新月身後一道熟悉的男聲幽幽傳了過來。

周圍看戲的眾人順著聲音看去,蕭條雕敝的梅樹枝杈蜿蜒間,身著墨色大氅的男子踏著稍顯急促的闊步朝她們走了過來,離遠看也能發覺他渾身散發的戾氣深重,叫原本就冰冷的氣氛降到了最低的極點。

韓驍騁的出現適時打斷了裴靈馨的話語,讓她講沒出口的玩物兩個字又混著刺骨的寒風吞了回去。

“……”元新月循聲回眸,只消見到那熟悉的高大寬厚的身影一眼,她便委屈地濕潤了被冷風吹到幹澀的眼眶,方才身上的堅強霎時煙消雲散。

眾目睽睽之下,韓驍騁邁開長腿,步履不停地朝元新月走過去,一把利落地解開自己身上的大氅,反手給元新月披上,緊緊裹住少女瘦小的身軀,又替她將寬大的兜帽戴好,只留下一張被凍得慘白的巴掌大的小臉在外頭。

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韓驍騁心頭一陣抽痛,冷峻的面上顯露出幾分不悅,實則更多的是心疼與無奈。

他的手掌又拽起大氅兩邊朝中間細心裹緊,骨節分明的指頭似乎根根使起狠勁,男人垂低狹長的一雙眼眸,看向一直揚著小臉盯著自己的少女:“怎麽不聽話,不是叫你多穿一些嗎?”

看似是質問,實則這話更多是說給別人聽的。

果然,有人聽見以後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元新月扁扁已然被凍到泛白的唇瓣,沒有搭話。

韓驍騁朝兩步外的裴靈馨、周晴二人淡淡掃視過去,淩冽的視線沒有在她們身上多作逗留,而是覆又低了下來,彎下腰撿起來掉在地上的狐毛大氅,韓驍騁小心翼翼地抖落了上頭的雪花,幾個混亂裏暗暗踩上去的腳印赫然在目,他幽邃地斂低眼眸看了看,卻始終緊抿唇瓣一言不發。

周晴那婢女早就被嚇得雙股戰戰,此時此刻見著自己趁亂在元新月大氅上踩的兩腳如此刺目,更是慌不擇路地朝後躲藏,誰知腿腳發軟竟是撲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見狀周晴恨鐵不成鋼地咬碎銀牙,攥緊的手心幾乎要被指甲嵌出血來。

韓驍騁沒有和她們周旋,而是將大氅遞給了彩菲,旁若無人地溫柔詢問元新月:“我抱你?”

元新月沒有猶豫地點頭,下一瞬便被男人穩穩地騰空抱起,元新月纖細的手臂環上韓驍騁脖頸,很涼,韓驍騁心底更加自責和擔憂,不由得加快腳步朝梅園外面走去,只給眾人留下了一個寬厚沈著的背影。

“周小姐和……”沒等周晴和裴靈馨松下一口氣,韓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嚴肅的口吻使得二人緊繃的思緒回籠,紛紛看向他。

“裴。”剛剛打算離開跟上王妃的慶鴿突然出聲。

慶鴿對裴靈馨也是知之甚少,只是聽過她的名字上罷了。

“……和裴小姐,二位剛剛想說王妃是殿下的什麽?”

裴靈馨被韓顥問得一楞,明顯已經忘記了自己剛剛說了一半的話還差兩個字沒有出口:“啊?”

反觀此時此刻的周晴,她厭惡地剜了裴靈馨一眼,暗暗埋怨她真是沒腦子,自己起碼叫人明著挑不出錯處。

韓顥幽幽出口:“還是說,你從哪裏聽了這樣的傳言?”

裴靈馨眼珠子轉了兩圈,她見寧王對元新月的態度怎麽看也不像是傳言那般,裴靈馨口不擇言地著了韓顥的路子:“是、是……都是周晴叫我說的!她背地裏也說了不少王妃的壞話。”

“都是我錯了!”裴靈馨急著認錯,“我這就給寧王妃道歉!”

韓顥早就料到了這一幕,他咂舌一聲,“真不巧,王妃已經走遠了,怕是聽不見你的話了。”

話落下一瞬,他目光一轉,沈沈地落到周晴那張故作輕松的臉上。

周晴嘴角抽搐了兩下,她被盯得頗為不自在地撇開眼睛,語調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顫抖:“我從未講過寧王妃的壞話,不、不過我沒有管教好婢女惹得王妃受涼,這是我的錯,改日我一定備好禮親自去王府賠不是。”

“備禮就算了。”韓顥輕笑一聲繼續道:“我們府上倒是備了薄茶,一會可以請二位去坐坐。”

“等我們王妃想見二位了,再賠禮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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