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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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墨似的夜幕漆黑一片,雙棲寺中不如白日裏人聲鼎沸,清冷的月色映著寂靜氛圍,元新月自方丈的禪房中出來,竟然憑空生出幾分涼意,不禁打了個哆嗦。

同顧未容一起在月色下往住處走,元新月稍稍偏頭看向自己身側這個秀美的少女,今晚方丈同她說的那番話,元新月很在意。

元新月:“方丈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呢?”

“哪一句?”顧未容以為元新月問的是方丈講經的內容,她沒有遲疑地問。

“姻緣不可強求。”

聽見元新月的話,顧未容面露詫異,轉而又是了然地笑笑:“我還以為你沒註意呢。”

“所以為何這樣說?”元新月好奇地舔舔唇,她覺得顧未容一定經歷過什麽特別的故事,一直以來都是未容替自己解憂,她也想要多關心關心未容。

“這麽好奇?”顧未容難掩溫柔笑意,她比元新月大不上幾歲,卻總是會從心底覺得元新月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嗯。”元新月亦步亦趨地跟在顧未容身後,搗蒜般點頭。

“其實,都是些小時候的事了,我自己都快忘記了。”二人進了屋子,顧未容躬身小心燃起燈火,搖曳燭火映照下娓娓道來:“我今日和你講了我父母的事,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說。”

顧未容認真道:“我的母親,其實是遂丹人……”

顧母名叫齊歌,這個名字還是顧父起的。

她是在逃災時從遂丹境內誤闖進大訖的,顧長良初次見到齊歌是便是在軍隊裏,齊歌長相同中原人很像,可她不會中原話,於是她裝作啞巴混進軍隊,她騙過了所有人卻沒能騙過顧長良……

顧長良擔心她是遂丹奸細,打算除掉齊歌,可陰差陽錯顧長良還是心軟留下了她在軍隊中做些雜事,二人在長年累月的相處中日久生情,可大訖和遂丹連年征戰,礙於身份,他們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只得夜半幽會,顧長良會趁著深夜教她中原話,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若說本來常年駐守邊疆是為了國家,那後來在塞北這些年卻摻雜了情愛。

直到齊歌的中原話說的同中原人無異,顧長良將她領回了家。

“原來是這樣?”元新月睜大了眼睛,“那未容你豈不是也有一半的遂丹血統。”

顧未容點點頭,“這事沒人知道,是母親偷偷告訴我的,就連顧青也不知道。”

“後來呢?”元新月忙不疊出口問。

“本來大訖也遂丹說好停戰十五年……”顧未容回憶著那段記憶:“邊境有近十年沒有戰火了,可父親還是守著疆界,我央求母親帶我去找父親,於是十三歲那年冬天,我和母親由人護送著去了塞北。”

本是其樂融融的一家團聚,可遂丹食言了,趁著除夕,他們夜襲攻了進來。

戰火連綿,顧長良這個常勝將軍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占了下風,遂丹軍隊來勢洶洶攻進大訖,顧長良節節敗退。

“父母都死在了那場戰爭裏,只有我活下來了。”顧未容一直笑著的眼眸裏蓄了淚,在搖晃跳躍的燭火下亮閃閃的。

“因為在我險些被發現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遂丹人替我遮掩住了隱藏的位置,緊接著遂丹軍隊凱旋,我也被他偷偷帶回了遂丹的國土。”

元新月唏噓,她輕撫著顧未容單薄的背安慰。

顧未容的嗓音裏帶了一絲喑啞濕潤的哭腔:“在遂丹藏身的日子裏我沒法出門,只能被那個遂丹人藏於狹小昏暗的密室,盡管我知道我的父母、我大訖的將士全都死於遂丹人手下,可我對他實在恨不起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元新月聯想到方丈所言的不可強求的姻緣,她小心試探問:“你喜歡上他了?那個遂丹人?”

顧未容沈默半晌搖搖頭:“我不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是感激還是……”

“我是不是很可恥?”一顆懸在眼角的晶瑩淚珠搖搖欲墜,最終滴在桌面上砸出朵淚花,顧未容苦笑:“我是大訖將軍的女兒。”

元新月抽了抽鼻子卻一句話沒說,作為局外人,她沒法真正體會到顧未容的心情,也無權幹涉她的情感。

更何況情字本就無解。

聊過這件事以後,二人算是徹底敞開了心扉,睡在一起,一夜無眠,在悉悉簌簌的蟲鳴聲裏,各自講了自己從小到大的重要經歷。

“……”

“你的墜子是殿下求的吧?”顧未容平躺在床榻上輕聲問。

元新月呼吸一窒,她沒想到還是沒騙過顧未容,她悶悶地“嗯”了一聲,“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未容。”

“我知道。”顧未容輕聲笑,“我也是猜的,今天在大殿裏,我感受到了,你根本沒許願,又怎麽會替自己求了個保平安的墜子呢。”

元新月沈默不語。

“殿下待你很特別。”顧未容輕聲道。

“是嗎?”元新月悶悶道,她不太信。

“你還記得我初見你時買的那些禮物嗎?”顧未容問:“其實那些都是殿下買的,我不過是給他提了些建議罷了。”

元新月“噌”地一下彈坐了起來,她睜圓了亮晶晶的眼睛,濃密的烏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我那次去見你也是因為殿下說你心情不好,要我陪陪你。”顧未容見到元新月的反應覺得好笑,分明二人都在意彼此,為什麽不肯把在乎說出來,她慢悠悠道:“還有你不小心撞見殿下懲罰婢女那次,也是殿下告訴我,我才知道你被嚇壞了。”

“還有這個玉墜。”顧未容想到韓驍騁的性子,她毫不猶豫地問:“殿下是不是說,這墜子是方丈給他的,他留著沒有用處,便送給你了。”

“你、你怎麽知道?”元新月越來越吃驚,語調中都帶了幾分顫抖。

“我就知道。”顧未容輕笑:“雙棲寺的方丈從不主動贈物的,這玉墜,只能是他特地求來的。”

“我不知道這次你和殿下是為了什麽鬧別扭,但是我很想告訴你……”顧未容側過身子枕著自己的手臂,眼神溫和地看著依舊震驚不已發的元新月,真心實意囑咐:“若是遇見良人,千萬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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