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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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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韓驍騁的深色眸子直直望著那個方向片刻,緋色薄唇逐漸繃直,不安的猜測更深了幾分。

天色鴉青的映照下鮮艷的紅墻金瓦也染了幾分寂寥與空洞,他的思緒在殿上的鬧劇被韓晟安撫下來後逐漸回籠。

“寧王殿下怎麽魂不守舍?”元鶴的聲音喚回了韓驍騁,韓驍騁一轉頭便是元鶴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令人作嘔。

“皇上,臣先告退了。”韓驍騁落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皇宮。

步履匆匆,韓驍騁心底始終緊繃著一根弦,他一刻不停地趕回了王府,卻在夜色沈沈時將無聲的腳步頓在了撫月閣院外,他一眼便瞧見了院子裏靜靜發呆的少女,韓驍騁下意識地腳下朝後挪了一步,將自己的整個身子都隱入了院墻外的陰暗處。

元新月披散著濃厚的烏發,乖巧地坐在梧桐樹下的石桌前,以左手撐腮,輕閉紅腫的雙眸,烏黑柔順的發間穿過晚間溫熱的夜風,蔥白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徐徐搖著精美的團扇,她睫毛輕顫,手中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她聽見了院外細細簌簌的腳步聲,應該是韓玠……不,應該是韓驍騁來了。

院子裏晃動的燭火映著瑩潤的暖光,在元新月白皙的皮膚上透出光澤,她緊緊閉了一下幹澀腫脹的眼方才睜開朝院外看過去,卻空無一人,只有一片漆黑。

“……”元新月斂低沈悶的眸子,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作何回應,是像恐懼韓驍騁一樣恐懼韓玠,還是像感恩韓玠一樣感恩韓驍騁?

不論哪個,元新月都做不到。

她思索良久,輕嘆一口氣將手中的團扇放在了石桌上,繼而自桌邊緩緩站了起來,朝著院外墻邊那處漆黑的暗處靠近幾步,卻在馬上要踏出撫月閣時將腳步抽回一些,最後停在了距離韓驍騁只有一步之遙的院墻外、光亮裏。

“殿下。”元新月嗓音含著一絲絲嘶啞,許是今日哭久了,她輕聲出口。

溫熱的晚風攜著少女的聲音穿過院墻,最後悠悠散在夜空,無人回應。

“殿下。”隔了一會,元新月再次出口,回應她的依舊是沈寂的幾聲蟲鳴。

“殿下。”元新月鮮少如此倔強,可此刻的她卻像是中了什麽魔咒一般,在沈默的夜裏,一遍遍的重覆這兩個字,她非要聽見韓玠親口應下自己這一句“殿下”。

“……”伴著一聲聲沙啞卻堅持的“殿下”穿進耳朵,韓驍騁攥緊雙拳卻只能將身子頹喪地靠在墻邊,剛剛只是一掃便瞧見了元新月哭腫的雙眼,叫他的心尖猛地抽痛。

他一直以韓玠的身份同她相處,為的就是怕寧王韓驍騁這個名字嚇到她、傷害她,可現在看來,不論哪個身份,都逃不脫這番命運。

“殿下。”

不知道是元新月喚的第幾聲,隱入暗處的韓驍騁緩緩張開狹長的眸子,深邃的眸底被暗色掩蓋的是濃重的心疼和不忍,他薄唇輕開,卻無聲。

“……”元新月嗓子如針刺般疼痛,她咬咬唇準備再次出口時,卻聽暗處傳來低啞沈悶的應聲。

“嗯……”

“別喊了。”

“……”元新月驀地聽見這三個字,她卻瞬間記起來元呈參軍的那晚,自己同慶鴿走散,韓玠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頗有些不耐煩地說“別喊了”,心尖一酸,霎時晶瑩的淚珠滾落。

為什麽騙我,元新月扁扁嘴,她很想問,可是卻沒有問出口,她怕得到的答案是最殘忍的那一個。

分明只隔了一堵院墻,元新月卻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韓玠,她虛弱地將額頭抵在墻上,有些冰涼,輕斂低的杏眸模模糊糊地看著墻上的一道細小的裂痕,她探出圓潤的指甲輕輕扣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元新月覺得自己的眼睛估計已經腫的不成樣子了,她輕啟紅唇懨懨道:“我想去未容那裏住幾日……可以嗎?”

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乞求意味。

片刻後韓驍騁應了一聲,“好,明日我派人送你。”

“嗯。”淺淺的聲音消散,一陣夜風風吹過她輕薄的夏衫有些發涼,元新月回過身打算回屋卻又突然想到什麽,她別扭地咬咬唇,加了一句:“謝謝殿下。”

次日,天色霧蒙蒙籠著大片陰霾,一大早彩菲便回來了元新月的身邊,她幫著慶鴿替元新月收拾些簡單的行李,元新月卻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片刻後,元新月悶悶出口:“彩菲,你便留在王府吧,我帶慶鴿一人就夠了。”

聞言彩菲一楞,卻又瞬間想明白了,隱瞞殿下.身份這件事自己也有份,想必昨日後王妃對自己也有了幾分猜忌,彩菲扯了扯唇角,卻只能尷尬又失落地應了下來。

馬車已在王府門口備好,元新月上了馬車,待到馬車走遠,韓驍騁方才從不遠處出現。

“殿下,彩菲沒有跟著。”韓顥出聲提醒。

“派人去小心護著王妃,別讓她發現。”韓驍騁輕舒一口氣,最近朝堂動蕩不安,不知有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寧王府,眼下能夠把元新月送去將軍府也是好事,顧青手握重兵,暫時還沒人敢把他如何。

元新月前夜幾乎沒睡,在顧府下了馬車後由顧未容引著去了房間,一睡就到了傍晚,若不是顧未容喊她起來吃些粥,她約莫要一直睡到第二日。

元新月揉了揉依舊腫脹的眼睛,眼下烏青色淡淡的卻也明顯,她見顧未容親自端了清粥和小菜進門,便撐著沈重的身子坐了起來。

“來吃點東西,不然身子也受不了的。”顧未容心疼地扯過元新月的手將她按在桌前,又盛了一碗白粥遞到她的面前,朝她努努嘴,“喏,這可是我親自熬的。”

“謝謝。”許是睡得太久,元新月的嗓子還有幾分刺痛沙啞,她木訥地端過瓷碗,白皙圓潤的指尖捏著勺子,幾乎如傀儡般將粥遞進自己的口中,碗勺偶爾碰撞發出幾聲清脆的響動便是這間屋子裏唯一的聲音。

是顧未容最先打破了平靜。

“昨日發生了什麽?”顧未容小心翼翼地詢問。

元新月喝粥的動作停頓,顧未容忙道:“罷了罷了,你不想說我便不問。”

沈默少頃,元新月似乎是在思索該如何回答顧未容的問題,片刻後她放下瓷碗,認真地看向了一旁滿臉擔憂的顧未容問:“如果有人騙了你……你會怎麽做?”

“那要看是什麽人騙了我,又為了什麽騙了我。”顧未容也認真回答。

“什麽人……”元新月喃喃重覆顧未容的話,“或許,是朋友吧。”

“朋友就是朋友,哪有或許一說。”顧未容輕蹙細眉,對元新月的回答顯然十分疑惑。

“我不知道。”元新月懨懨道,纖細的指尖別扭地扭著衣裳上的布料。

“他待你好,就是朋友,待你不好就不是。”

言簡意賅的解釋叫元新月一怔,她開始認真思索顧未容的話。

韓驍騁待自己好嗎?毫無疑問答案是肯定的,在她這些年的記憶裏,他是慶鴿之後第二個沒有欺負自己的人,甚至還會在吃穿用度上縱容她,還會在自己被人欺辱時幫她還擊。

顧未容悄悄地端起碗,一邊說一邊舀起白粥餵進元新月的口中,尚在認真思索的元新月便一口口下意識地吃了進去。

“如果是朋友欺騙我,那我應該會問清楚為什麽,如果是對我好,那就原諒,反之呢,就斷交。”顧未容慢悠悠地說完這段話,碗裏的白粥也被元新月吃的見了底,她始終懸著的心也漸漸落了下來。

“過幾日天氣好,我陪你去散散心怎麽樣?”顧未容輕聲問。

“嗯。”元新月乖巧地點點頭。

“你想去哪裏?”

元新月脫口而出。

“雙棲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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