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萬象山終是沈寂。

微弱的橘紅色的類似於火球的東西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的飄著，除了寥寥幾個巡山弟子，沒有人走動。

天空中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厚重的雲層仿佛遮住了這世上所有的光，仿佛在醞釀一場浩瀚的狂風驟雨。

嵐帆默默盯著翻滾的烏雲，瞳孔中是漩渦奔騰，在火球的光暈下，整個人都覆上了一層詭秘莫測的色彩。

桃夭有眼色的沒吭聲，趴在窗外看裏頭靜坐的蘇挽塵。

不知怎的，今日的蘇挽塵宿在碧霄殿主殿旁的偏殿中，柒廂染宿在隔壁。桃夭總覺得，柒廂染看蘇挽塵的眼神就像是監視。

在此之前，蘇挽塵雖說待人接物還是冷冷淡淡並不熱情，但畢竟本心已歸，偶爾還能從他臉上看到笑容或是郁悶這種除了平靜之外的表情，雖然很少也不容易，可在桃夭眼裏，他已經要成為一個正常人。

桃夭蹙眉，瞥了一眼天空，總覺這樣的漆黑無聲，很是不祥。

黃昏的時候，柒廂染去偏殿看了蘇挽塵一次，兩人說了幾句話，從那之後蘇挽塵便一直原地打坐，已如此過了數個時辰。

桃夭心中難免焦躁，正想說什麽，嵐帆先開了口。他說，“桃夭，我總覺得我們陷入了一個局。”

桃夭選擇沈默，別的不說，單單就腦袋而言，還是嵐帆的比較好用，當初她在他手裏吃的虧至今可還記憶猶新，所以在嵐帆終於要開始說思考結果的時候，桃夭只等著聽。

“你知道最近六界中不斷有人死嗎？”

“知道，是霜溪。”

“呵，”嵐帆嘲諷，“你還真以為是她。”

“是她自己承認。”

“她只不過是承認自己殺了人，但是殺的誰，殺了幾個，怎樣殺的，在哪裏殺的，我們可是一概不知。”

“……”

“你可知近來六界死了多少人？”

“不知。”

“六十三個。霜溪在萬象山中雖說身份尊貴，但因是女子，又是關門弟子，自一開始就寵愛，至於修行，雖說不差，但相較於柒廂染還蘇挽塵卻相差甚遠。而死的六十三個中，修行在她之上的不在少數，而且其中還有雷隱，那可是能驅動天雷的上仙，她能悄無聲息的殺了，著實奇怪。另外還有一點……”

“女人，她說女人。”桃夭接話，“霜溪殺人，說白了就是因為嫉妒，所以她殺的都是喜歡蘇挽塵或者讓她有危機意識的人，如果你說的對，那這六十三個中有一部分是男人。”

“所以才覺得奇怪。”嵐帆若有所思的摸著自己的下巴，“我總覺得，霜溪不過是他們拋出來的替罪羊，在這背後一定還蘊含著其它更大的陰謀，那目標，應該是你。”

“我？”

嵐帆點頭，道，“這件事我去探查過，霜溪殺人手法即使再幹凈仔細的話還是有跡可循，可有的則不一樣，現場幹凈的連一抹靈力都沒有，可既然殺了人怎麽會沒痕跡，說實話，連我也覺得只有你能做到。”

“我沒殺他們。”

“我知道，有蘇挽塵在，你萬不會讓自己沾染血腥。那六十三裏，還有找到你的無名劍的風升仙子，他們這是想盡辦法要幫臟水潑到你身上呢，不過……費了這麽大心思，他們究竟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呢？”

這時，一只類似於飛蛾的物體飛了過來，在桃夭和嵐帆兩個人眼前晃了晃然後頓住，發出一陣莫名其妙的聲響。

嵐帆送走那東西，扯住桃夭說，“這時織娘制作的用於通信的飛蛾傀儡，有重要消息，今晨在魔界邊境又發現一具屍體。屍身完好，是一具男屍。”

屍體在一座光禿禿的山崖上。周圍圍了許多魔物，熙熙攘攘指指點點。

桃夭一到那裏，魔物們迅速噤聲，自發的讓開一條路。

織娘守在屍體旁，指尖冒出的蛛絲就像是觸手，在屍體周圍左右移動。

嵐帆走過去，織娘便站起來，公事公辦道，“跟前幾個發現的一樣，很幹凈，沒有靈力殘留，也沒有線索。”

“其它呢？”

“周圍還是一樣保持原貌，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麽激烈的打鬥，靈力碰撞的餘韻也沒有，不過……這次她好像失誤了。”織娘的眼角若有似無瞥向桃夭。

桃夭不理她，跟著嵐帆打量屍體。

屍體很新鮮，除了有些僵硬之外還沒什麽異味，是個身體年齡三十幾歲的中年男子，衣著樸素，看著修為頗深，他雙目緊閉，身上沒有什麽傷痕，似乎死的時候沒有經歷什麽痛苦。

織娘道，“身份已經查出來了。王靖，三靈山派前任掌門，幾百年前隱居凡世，多年無蹤無影，當年在仙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過這也沒什麽，這些天被殺的那幾個在當年都是有頭有臉的。死的是個男人，臉上也沒有傷口，霜溪沒那麽大本事，殺他的另有其人，我認為……”

桃夭接過去，“你覺得是我。”桃夭沒擡頭，“我昨天和嵐帆在一起。”

織娘別過眼，道，“這麽厲害的人，我本來以為除了你沒別人，不過現在我倒不覺得是你了，如果是你的話，不會受傷。”她一指一側草叢，那裏的葉子上隱隱有些血跡。

桃夭走過去，伸出手輕輕觸碰那片血跡。

她體會到一股莫名地絕望感，透過那點血，無數形色各異的圖片跑馬燈一樣飛馳而過。

若是從前，這些畫面在桃夭腦海中就像是屬於自己的記憶，清晰地仿佛感同身受，而今天這些東西的周圍蒙上了一層紗一樣的霧，讓人看不明白。桃夭只隱隱約約看到了聽到了紛亂覆雜的吵鬧聲，有女人舞蹈的妖嬈身姿和男人的放浪的大笑。

“桃夭，怎麽樣？”嵐帆問。

“看不清楚，好像有人在攔著我。”

“窺探人心乃是你天生之力，誰有這麽大能耐能擋住你？”

織娘忽然道，“這些人曾經一定有什麽聯系。與其說是傷人，看起來更像是殺人滅口。”

桃夭靈光一閃，說，“如果是殺人滅口，這一切就說的通了。”想起蘇挽塵的突然轉變，桃夭咬牙，沖嵐帆道，“嵐帆，如果我最後找到了證據抓住了那個人，我絕不手軟，到時候……你不要攔著我。”

嵐帆心裏明鏡兒一樣，桃夭固然聰明，卻終究還是比不上他通人情世故。桃夭說的那個人，他也知道，他說的是柒廂染。他也知道八成就是他，雖然不知道原因，卻也是八九不離十。

那人是驕傲又高貴的神仙，可他是魔物，他身體淌著卑微骯臟的血，那人對他從不姑息，他就是再上趕著，心再熱，這會兒……還是有些心灰意冷。

故而他灑脫一笑，“遇上蘇挽塵你會變成什麽樣我清楚的很，如果真抓到了，我不會說個不字。”

桃夭看了嵐帆一會兒，重新將手放在那點子血上頭，這一次她看清了，在一陣混亂之後，她終於看清了牌匾上面幾個模模糊糊的字——春花樓。

“春花樓。”桃夭想起桃，萬花郡一別她至今沒有回來，一說起春花樓，桃就突突突的冒了出來。

她轉了這麽一大圈，又回到了春花樓。

“你說的是京城裏的春花樓？”織娘問。

桃夭也沒想到織娘會跟她講話，頓了一會兒才說，“對，就是那兒。”

“不太可能。”織娘背對桃夭，手在那個叫未石的傀儡身上撫摸，桃夭覺得，她臉上的黑色條紋這個時候也顯得沒那麽醜了，反而愈加柔和，她難得平靜的說，“我在京城呆了十年，春花樓也算是有些名頭，但那裏人氣太盛，沒有什麽鬼怪妖魔，縱然有，也不過是些只會搗騰小災小難的魑魅魍魎。這十年時間，我手裏的蛛網遍布了那裏所有角落，只要是進入京城，我都會第一時間就發現，能殺王靖的人，我不可能不發現。”

“如果……那個人和我一樣呢？”桃夭慢慢說。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